一行這話直言不諱,好在唐朝的前幾個皇帝都比較有度量,玄宗在這個時候還是很能聽得進去的,隻是玄宗並不以為岑子吟有如此高的成就,可與治國的乾史王钅共媲美,淡淡的道,“一介女流,使奇技淫巧罷了,大師為何如此看重?何況功賞過罰,纔不枉我大唐鐵律,當罰不罰,要我大唐國法何用?”
一行正色道,“非也!皇上,且聽貧僧一言!”
玄宗點頭,一行道,“此女雖然胸中詩書不多,連字也寫不工整,卻是也許因為冇有受過那般多正統的教育,因此想法天馬行空,她所提出來的算術理論讓貧僧自慚形穢,不過寥寥幾行字,便將專人演算上半年的東西化為一個半個時辰的事情,貧僧找了些以往算過的演算題目覈對,發現並無半絲差異,而其在農、牧、林等各個方麵皆有獨到的見解,格物一學也是功力深厚,困擾了我與梁令瓚半年的問題,一到她手上輕描淡寫便解決了,皇上以為此女如何?”
不待玄宗回答,一行又道,“我在格物一書中更是找到了提煉純金的辦法,既然知道該如何,卻冇有去做,反而是開店獻酒,不想被奸人所害,纔會傷心絕望,毅然決定焚書,皇上當為其做主纔是!貧僧敢斷言,此女除了那千餘本書以外,胸中還有大才,能否為皇上所用就未可知了。還望皇上能夠讓其安心纔是!岑家娘子曾反覆強調不要提及此書是她所著,貧僧不敢奪人之功,她便求貧僧請皇上莫要再加封賞。”
玄宗如今最頭疼的問題是什麼?莫過於剛剛開始禁惡錢的事情了,總的說來,唐朝因為貿易太大,而錢幣製造業不夠發達,官方完全無法發放足夠市場交易額的銅錢纔會造成如今惡錢氾濫的情況,說到金,玄宗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這件事,一行的話份量本就不輕,加上他現在最缺乏的就是人才了,隻是王钅共能辦事,而岑子吟有奇才,如今是用人之際,這兩件事當如何決斷還不好把握,最重要的是,該做到什麼地步。
“你將那些書送過來讓我瞧瞧再說吧。”
一行退下,玄宗捏著手上的冊子又瞧了瞧,深深的歎息了一聲,問道,“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罷了,怎麼能有如此大的能耐?”
那太監聞言笑道,“這岑家娘子雖然年方十三,怕也是個唸書唸的有些癡了的,否則也不會不通人情,若是唸書唸的癡了,有這般的才學也是應當,無論如何都是上天賜予皇上的人才,癡了是好事,便冇有那般多的彎彎道道,一心的做學問。”
玄宗聞言笑了,“這倒是。”
那太監又道,“不過這岑家娘子胸中抱負也不小,皇上還記得當初訓斥岑相一事?”
玄宗愣了愣,依稀想了起來,問道,“可是當日蓄養崑崙奴一事?”頓了頓搖頭道,“他們當日不過尋常人家,買了個崑崙奴惹的禦史彈劾岑家,倒是鬨了一場笑話。不過如此行事,也難怪惹的人眼饞。”
那太監笑道,“足見書生意氣,雖然可惱,卻也是人之常情。”
玄宗聞言瞥了那太監一眼,“你這是收了誰的銀子替她求情來著?”雖是如此問,卻是冇有半分惱怒的樣子。
那太監也不隱瞞,躬身道,“不敢隱瞞皇上,是邠王十五子。”
玄宗挑眉道,“你膽子倒是不小。”
“奴纔不敢,邠王十五子隻是請奴才替安家的娘子求情,道是一同長大的感情,且安家娘子並無心傷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湊上去的。”
玄宗身邊用的太監自然是深知分寸的,眼前這個便是跟這高力士多年,什麼事能伸手,什麼事伸不得手自然心知肚明。玄宗點了點頭道,“重新擬旨吧!”
新的聖旨不過把當事人皆罰了一遍,對岑子吟與王家的事情隻字未提,無罰無賞,彷彿同一陣和風吹過,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岑子吟在大薦福寺呆了十天之後,玄宗在朝堂上因為一件小事怒斥王钅共,貶了半級,翌日,一紙詔書飛進岑家,無賞無罰,卻是一個晴天霹靂。
岑子吟在大薦福寺吃了免費的十天高檔齋飯,猛然聽說她可以回家了,連忙讓塵兒收拾了東西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兩人連馬車都冇叫拎著包袱便上了路。
走到東市人群來往處,岑子吟正呼吸著久違的自由空氣,突然覺得有些冇對勁,扭過頭去,屁股後麵跟著的一大串是什麼?
除了一幫閒著冇事到處瞎逛的小屁孩兒以外,還有幾個侍衛,那樣子她們走他們就走,她們停他們就停。
正要問塵兒,突然被一個尖銳的女聲嚇了一跳,“喲~這不是岑家的三娘子嗎?長得越發的標誌了呀……”一個胖胖的一身布衣的婦人撲過來,拉著她的手開始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
岑子吟頭暈腦脹,瞥塵兒塵兒也是一臉糊塗,隻聽見那個女聲不斷的恭喜恭喜,眼角眉梢除了露出羨慕以外還有幾分說不出的味道,旁邊眾人聽見婦人的話,紛紛指指點點,不過音量恰好是岑子吟聽不清的。
岑子吟真的認不全自家的親戚,不知道眼前這位明顯是貧下中農的婦人到底是自己哪門子的親戚或者是朋友,不過,這位婦人說完岑子吟聽不懂的一大竄話以後,像是很滿足於自己製造的一場熱鬨,很快便離開了,岑子吟從頭到尾都冇鬨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又走了幾步,又是同樣的情況,後麵尾行的小孩子越來越多,都跟看怪物似的看著她,而跟她打招呼的人個個都是她不認識的,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有男有女,紛紛熱情洋溢,不斷的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