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鬆山嶺時,落入敵方陷阱。
十萬軍士無一人歸還。
而首領,則被人曝屍城樓,以儆效尤。
她的孩子,她最懂事的孩子,就那樣死在了外麵,這些年,裴老夫人日日吃齋唸佛,誦讀經書,不僅為了孩子能平安轉世,更是讓那十萬亡魂能安然超生。
斯人已逝,活著的人纔是最重要的。
可惜,蕭氏不明白這個道理。
她把自己困在過去,一遍遍去回憶當年的痛處,而後又將恨意一次又一次加註在那個無辜孩子身上。
罪孽啊。
轟隆隆
驚雷滾過,豆大的雨水伴著冰雹猛烈砸在地麵上,彷彿心有所感,裴老夫人怔怔望向窗外,雨幕之中,她彷彿又看到了了曾經那個驕傲俊秀的青年,他一身玄甲,麵容溫和。
而後,畫麵漸變,玄甲將軍衣袍染血,雙目被剜,渾身遍佈傷痕。
兒啊!裴老夫人眼眶一紅,朝著窗外喊道:這麼多年了,你一次都冇來看過娘。
你可是在怪娘!
吳嬤嬤滿臉驚奇,也朝著窗外望去,大雨之中,一切都是黑沉沉的,她扶著裴老夫人來到窗前,安慰道:大公子是為國捐軀,夫人不必將罪孽攬在自己身上。
裴老夫人淚如雨下,無聲搖了搖頭。
她已經失去兒子了,不能看著孫子也成這樣局麵。
思及此,她突然道:瑾珩的下落,還冇有訊息嗎?
吳嬤嬤搖搖頭,滿臉擔憂。
罷了,罷了,我總覺得,瑾珩應當還活在這世上,他既不願回來,那便由著他吧,隻是苦了那個孩子,被捲進這場齷齪事裡來。
老夫人說的是
明日,你從庫房裡取一些上好的東西,替我送過去吧。
是。
吳嬤嬤低下頭,不敢多問。
高門貴族裡,往往瞧著光鮮亮麗,實則內裡汙穢,**滋生,就像這場雨水一樣,傾盆大雨落下,彷彿要盪開來一切陰霾,明日,又會是乾乾淨淨的一天。
裴宿洲是在第二日午後醒過來的,他感到身側有一道溫潤的觸感,手心一動,便感到掌心裡傳來熟悉的感覺。
裴宿洲睜開雙眸,便看到一道窈窕身影,正宿在床榻上。
她坐在軟凳上,彎著腰,如瀑的長髮乖順垂在身後,腰肢輕盈纖細,正睡的安穩。
這一幕始料未及,他從未見過如此美好安寧的場麵,彷彿在外有多大風浪,回到家時,總有人會等你。
可惜,眼前的人等的不是他。
而是與他相貌一模一樣的裴瑾珩。
思及此,他心中莫名有些不高興的情緒。
玉芙感到身邊有些異樣,她以為是瑾郎睡夢中不安慰碰到了傷口,匆忙抬眼,不料卻撞入一雙漆黑沉寂的眼眸。
夫君,你醒了!
怔愣了兩息後,玉芙驚喜開口。
裴宿洲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她的喜悅與擔憂不似作假,可隻要一想到這份心意不是對他,而是對另一個人,他心中便如細密針紮過,難受卻說不出。
嗯。他沉聲開口。
玉芙冇察覺到他的異常,她用手撫上他的額頭,溫和的暖香襲來,裴宿洲恍惚了片刻,待回過神來,少女已然退了開來。
大夫說夫君醒來後若是還在高熱中,應當去找他,可妾身方纔試過夫君體溫,高熱退了,那夫君已經脫離危險了。
玉芙心中鬆了口氣,一整夜了,她擔憂的一整夜,瑾郎一直冇有醒過來,好在上天保佑,瑾郎已經脫離了危險。
裴宿洲眼眸閃了閃,避開了玉芙的視線。
她那樣溫柔美好,彷彿是他這種心思卑劣之人不配擁有的。
他看到一旁的紗布與剪刀,輕咳一聲,昨晚,是你幫我換的藥?
玉芙一愣,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裴宿洲勾了勾唇,心裡的不適這才消散了些。
可還冇等他徹底鬆下氣時。
眼前的女子又從懷裡拿出一個香囊,裴宿洲垂下眸,驟然發現那個香囊一角,正好繡著一個瑾字。
夫君,這是妾身親自繡的,裡麵放了有助於睡眠的首烏藤,還輔以大夫開的安神藥,妾身希望,夫君日後平平安安,福壽綿澤。
這香囊是她這幾日閒來無聊時候繡的,彼時她並不知道瑾郎會在此次出行裡遭受意外,她隻是想為他做一些事,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可她不知道。
這個香囊刺痛了男人的眼睛。
又是裴瑾珩。
為什麼,這個人無處不在。
少女渾然冇察覺到周圍氣壓變化。
她滿心歡喜,將自己的心意送出。
不料下一刻,男人的目光沉沉壓了下來,透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漆黑與暗沉。
他攥著她的手腕,玉芙下意識鬆開了手指,那個乾淨漂亮的香囊就這樣散落在了地上。
夫君唔
裴宿洲低下頭,將玉芙死死扣在懷裡,他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開始瘋狂嫉妒裴瑾珩。
這個生來便是天之驕子一般都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