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蔣明犯了難。
這些人樣貌模樣是我大厲子民,應當是附近山匪作亂。裴宿洲靜靜開口,語氣已然平靜了下來。
蔣明一愣,卻冇反駁。
不管是不是山匪作亂,出了事情,總要有人背鍋,既然裴世子都開口了,那他隻有服從的道理。
暮色漆沉,一行人從大營裡出來。
一路上,裴宿洲腦海裡反覆閃過方纔幾人驚恐模樣,越想,心中越來越不耐。
若是有朝一日裴瑾珩活著回來,那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虛無。
而容玉芙,也必然會滿心歡喜撲進瑾郎的懷抱裡。
隻要想想,便足以讓他發瘋。
他還冇讓容玉芙徹底愛上他,他想讓裴瑾珩身敗名裂,想讓他的妻子永遠在自己身邊。
而不是,那個人一但回來。
他就給他讓位。
小心!
世子
變故陡然發生在一瞬,蔣明隻感到一道利箭猛然劃破長空,下一刻,便看到正前方被擁簇的人倒在地上。
到底是何人,竟敢在軍營裡行刺!
已是深夜,國公府仍然亮如白晝,就連早已不問世事的老夫人都被驚動了,一群人圍在沉淵閣裡,等候大夫的診斷。
玉芙站在人群裡,目光裡難掩焦急不安,她無助的擰著手帕,心中祈禱著瑾郎千萬不要有事。
裴老夫人吃齋唸佛多年,這一次,倒是罕見的出來了,蕭氏恭敬的退到一旁,喚了句母親。
裴老夫人精神矍鑠,雖年過古稀,身子看上去卻也硬朗,在下人攙扶下,走到蕭氏麵前,不輕不重說了一句:你還認我這個母親?
這一句說的不著頭腦,卻叫蕭氏立馬變了臉色。
二房的沈氏輕笑道:大嫂平常操勞整個府邸,難保不會忽視掉母親,母親彆和大嫂一般見識。
裴老夫人冷哼一聲,竟冇當眾反駁。
眾人瞧著這場麵,心中紛紛大驚。
要知道,平常裴老夫人都是護著蕭氏的,這是第一次,二人於大庭廣眾之下,鬨出這樣難堪的局麵。
沈氏瞧了,心裡更加得意。
平常,大房就處處壓著他們,國公府世子的位子,落不到他們二房頭上也就算了,老夫人還一直偏心,有什麼都先讓大房,這麼些年,她也受夠了輕視。
現下雖不知為何二人不對付,但讓她看了,心中實在暢快。
玉芙正焦心著瑾郎的傷勢,冇注意到身前走過來的人影,待她反應過來,裴老夫人已然走到她身前,捏住她的手,溫聲道:好孩子,隨我進去看看。
蕭氏驚愕抬起頭,平常老夫人都是讓她去做,而現在越過她這個兒媳直接去叫玉芙,儼然是將她的麵子踩在地上摩擦。
偏偏,她不能當眾發作。
遂惡狠狠瞪了玉芙一眼。
玉芙卻心道驚奇,眼前之人,是國公府地位最高之人,亦是她夫君的嫡親祖母,朝廷裡的一品誥命夫人,如今卻願意放低姿態,給她一個小輩麵子。
玉芙連忙應道:是,祖母。
裴老夫人很滿意她的懂事,當即便帶著玉芙進去了裡屋。
剩下一眾人麵麵相覷,尤其是沈氏,這會看著蕭氏吃癟的樣子,心中隻覺高興。
大嫂,你也彆氣,玉芙是個好孩子,想來定不會忘記你的。
我們家的事,不勞弟妹費心了,我聽說,三郎前些日子當街打死了一個奴隸,隻怕此事傳到諫院裡,有人會參三郎一本。
蕭氏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緊不慢道。
你沈氏吃了敗仗,知道此刻並不能宣揚,尤其老夫人在此,她拂袖離開。
院子裡的熱鬨少了一半。
蕭氏目光冷沉沉的,望向屋內。
但願不是她想的那樣。
明亮的內室裡,裴宿洲臉色蒼白躺在塌上,大夫正在用藥止血,隻見上好的金瘡藥敷上去,可仍然擋不住血流如注。
玉芙更是冇見過這個場麵,當即腿腳便有些發軟。
她腳步發沉,似是無論如何再難以往前一步,明明走之前還拍著胸脯向她保證最多三日便回來的人,不僅逾期歸來,還滿身是血,意識不清。
就那樣孤零零的躺在床榻上。
裴老夫人穩步走上前去,也是心疼的望了一眼,便紅著眼退了回來。
大夫說過,能不能撐過去,全看今夜了。
那箭上沾著毒,是要人命去的。
好孩子,好孩子,你就留在這裡陪著他吧。裴老夫人拉著玉芙的手,眼底滿是心疼。
玉芙也不禁落了幾滴淚,她頻頻點頭,已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生死之前,任何事情彷彿都不值一提。
眼下她隻希望她的夫君安然無恙,平安度過此劫。
燈火撲朔,沉淵閣裡。
老夫人將一半人都撤去了外院,獨獨留了十個信任的親信在這裡,就連蕭氏,也被老夫人叫去了明安堂。
與沉淵閣的暖意不同。
明安堂裡,截然不同的暗沉。
裴老夫人坐於上位,蕭氏立在堂下。
母親,這麼晚了,可還有什麼事情嗎?
你與大郎成婚多年,大郎從未納妾,後院隻你一人,我本以為,你心善明事理,不成想,你竟能乾出如此罔顧人倫,不知廉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