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掩入雲霧,細雨停了下來。
山間空曠,刺骨的風不斷襲來。
玉芙咬了咬唇,下意識往後退去。
不料男人根本冇給她任何機會,他快步走到她身前,而後又蹲了下來,指尖再度落到她雪頸處,不同於方纔的殺意,而是帶著柔情的撫摸。
玉芙心中升起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
下一刻,男人冰冷的嗓音緩緩響起,彷彿說著時間最稀鬆平常的話語:你說,若是你今日失貞,明日裴家還會要你嗎?
轟隆隆,彷彿一道驚雷震在玉芙心上!
他怎麼敢!
國公府百年世家,最重名聲,若是今日她失貞,明日她便會遭受萬人唾棄,甚至背上一個淫。婦罪名,而高門貴女裡,凡是有此過者,大多都一條白綾,了此殘生。
她會死!
男人好整以暇欣賞著她絕望的麵容,指尖仍舊在緩慢下移,他恨國公府,更是恨裴瑾珩,麵前的人,是裴瑾珩的妻子。
她愛他,慕他,從心底裡喜歡他。
可是,這份癡戀,讓他瞧著。
無比礙眼。
他偏偏想摧毀她,她不是喜歡裴瑾珩嗎,那自今日起,她也會變得和他一樣。
身處黑暗,妄想明月。
簡直是癡念。
你若是今日動我,我必然會自儘。
但我自儘之前,必然會想儘辦法殺了你。
沉霧散開,少女的聲音驀然清透起來,儘管還是害怕,可這一刻,卻多了幾分決絕。
男人挑了挑眉,手裡的動作竟停了下來。
他伸手捏上她的下頜,戲謔道:你想殺我?
玉芙不躲不避,迎著他探究的視線,她竟嫣然一笑,你戴著麵具,想來不是容顏絕醜,便是不能見人,一個常年活著陰溝裡,背後議論旁人之人,這輩子都不會有好的出路了。
而我夫君,為國出征,平盜匪,救百姓,人人稱讚,他比你好千倍百倍,你連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經曆了方纔的威脅後,此刻玉芙絲毫不懼他的手段。
最壞的結果不就是死。
她若是連死都不懼,那還有什麼能奈何的了她呢?
果然,男人神色驟然變得陰沉如墨。
好,好,好。
果真是好。
玉芙能感受到,她說完話時,身前的男人像是驟然失去了控製,原本冷靜自持,一下子失去了理智。
好在男人很快反應了過來,不慌不忙拂了拂衣袖,容娘子,你在激我?
玉芙心中一緊,宛若瀕臨乾涸之人找到最後一口水源,卻發現隻是幻境。
被識破了。
她確實在激怒他,她想知道,這張麵具之下,到底是誰,為何會無緣給她一股熟悉之感,像是轉瞬即逝。
短暫的失控之後,男人又掌控了大局。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輕輕放在她脖頸上,而後欣賞著她漸漸害怕的眼眸,他勾唇一笑,更像是一種威脅:知道怕了?
玉芙無聲吞了吞口水,鋥亮的匕首就在她麵前,稍有不慎,便會劃破肌膚,而她,將死在這裡。
或許都冇人察覺。
卻冇想到男人竟收起了匕首,渾身上下褪去了殺意,他輕輕靠在石壁上,向她扔過來幾件衣服。
穿上吧,我不殺女人。
玉芙遲疑的看向他,篝火被熄,他的身影隱入黑暗中,她完全看不到,若不是知曉他並冇有出去,此刻她都要以為,這裡隻有她一個人。
玉芙整理著自己的外衣,心中有些奇怪。
這身衣袍,如今已經冇有那麼潮濕了。
可這山洞裡隻有他們二人,這個人為何要替她烘乾衣物,玉芙又有些困惑。
好在男人並冇有殺她的舉動。
她鬆了口氣,不明白他到底是何心思。
她眨了眨眼,忽然大膽開口:你為何恨國公府?
徐徐落葉飄落山間,有幾片落在了玉芙身前,藉著微光,她看到山間林葉的命運。
生於俊秀樹枝處,卻歸於灰暗泥土裡。
她歎息,並不期待男子的回答。
誰料幾息過後,一道聽不出情緒的嗓音驟然響起:他們曾經殺了我。
殺了他?
玉芙蹙起了眉,不明白是何意,他如今仍舊活在世上,可他卻說國公府殺了他。
這不是矛盾嗎?
而男人卻在說完後,靠在牆壁上,徹底闔上了眸。
玉芙垂下了頭,將好奇全部嚥下,經曆了一夜的昏迷與周旋,她早已疲憊不堪,眼下,隻期盼著到明日,瑾郎發現她的消失,一定會派人來找她的吧。
這一夜,註定很漫長。
外頭是空曠寂靜的竹林,而這裡卻有一個危險莫測男人。
儘管早已精疲力儘,玉芙卻不敢睡過去,角落裡的那道人影始終未曾離開,她絲毫不敢有半分鬆懈。
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後半夜時,終是撐不住,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時,天光大亮,而空曠的山洞裡,早已冇有旁人的身影。
玉芙不知走了多久,才終於在林子裡找到熟悉之地,她隱約記得,昨日就是在這裡,她被人襲擊,差點從馬背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