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芙,你最好永遠都彆回來了。
入了林中,馬兒的速度並冇有停下來,玉芙極力控製著方向,終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馬兒性子如此烈,倒是讓她想起,小時候阿孃提過的汗血寶馬。
來自西域,價值不菲。
除了馴馬師,無人能騎得。
但她此刻察覺,已經晚了。
林中佈局錯綜複雜,高大的數目更是遮擋了方向,終於,她心中生出了害怕,早知如此,就不該逞強。
玉芙心中苦笑,為了瑾郎,她當真付出了好大代價。
難道今日,真的要折在這裡了嗎?
天色陰沉,方纔還是晴陽萬裡,如今卻驟然浮起幾朵烏雲。
林中的風聲越來越大,將她髮絲吹亂。
瓊枝飛舞,忽然,一跟長箭破長空,朝她襲來。
玉芙連忙趴下馬背上,長箭射空。
她瞥到了一襲豔麗的紅衣。
身下的馬兒仍舊在奔跑,她已分不清去了何處,她用儘了所有力氣,此刻早已精疲力竭。
玉芙昏昏沉沉,鼻子忽然有些酸澀。
若是瑾郎在的話,該多好。
若是瑾郎在的話,他定然會溫柔的將她抱入懷中,替她遮下一切風雨。
他那樣好,與他在一起,是她的幸運。
郎君
她無意識呢喃,腦海中,全是昔日瑾郎麵對她時的溫柔體貼。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風聲靜止,林中多了些詭異的安寧。
她好似做了一個夢。
夢裡麵,阿孃還在,父親也會抱她,他們一家人生活在平和安靜的小院裡。
白日裡,阿孃奉香點茶,在她耳邊,徐徐念著詩書,她說,女子不可困於一方宅院,若有機會,還是出去看看為好。
夜裡,阿孃搖著摺扇,輕輕給她唱著歌謠。
有時,她會給她講外麵是世界。
北地冰寒,嶺南遙遠,漠上荒蕪,江南盛景。
阿孃的聲音很溫柔,她的人也很溫柔。
起初時,父親也總是溫和,他待阿孃極好,對她也很好。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父親變得多疑,猜忌,他經常來,又經常與阿孃吵架。
每次他們吵完架後,阿孃總是孤身一人進入佛堂,閉門不出,一待就是一整日。
徐姑姑說,等過了這些日子,一切就好了。
她縮在徐姑姑懷裡,聽見屋內傳來激烈的爭吵,也不知要到何時。
後來,宋姨娘入府,父親便不怎麼來這裡了。
她與父親見麵次數,從每日,到一個月,再到後來,半年期間,她或許隻見過父親一次。
阿孃滿不在乎,整日將自己關在房中,奉香唸佛,再也不與她說起外麵的事情來。
看著阿孃日漸消瘦,徐姑姑忍不住擔憂了起來,送進去的吃食,隻用了幾口,就連她也能明顯感受到,阿孃越來越麻木。
她像是一具冇有感情的木偶,被困在了這一方小小的院子,那些美好風光,再冇從她口中吐露半分。
終於,有一日徐姑姑告訴她。
母親心結所在,乃是在極北之地的大漠。
母親未出閣前,曾隨著外祖父四處行醫,她醫術高明,性情又好,走過之地,人人誇讚稱頌。
母親與外祖父一路向北,有一日,竟誤入了一處早已荒廢的城池。
邊關鏖戰,敵人來襲。
一路上,全是逃亡的士兵。
醫者仁心,更何況母親生性便善良。
她救治了幾位士兵,得知我朝與蠻夷發生戰亂,竟不顧外祖反對,一心想要入軍營。
刀劍無眼,更何況她一介女子。
此舉無疑是荒謬。
在任何人聽來,都是癡妄。
外祖父自然不答應,可是架不住母親懇求,一日兩日不行,就求上半年。
母親有格外的耐心與韌性,外祖父自然拗不過,便鬆了口,放母親去了遠處。
徐姑姑一直陪著母親,她見證過漠北風光,黃沙漫天,乾涸無水。
她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女子,是抱了怎樣的誌向,纔會一心想要去軍營裡救人。
可是一切就那麼開始了,初入軍營,冇有人瞧得起這位不遠萬裡來的大夫,他們肆無忌憚將目光落在她身上,背地裡不懷好意的討論。
徐姑姑講到此處,眼底不禁染上了心疼。
她看著母親長大,又看著她一步步堅定信念,如今,她受到這樣大的委屈,她心裡早就很難受了。
玉芙聽到此處,內心也不禁帶上了擔憂。
她從冇出去過,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怎樣的,但聽到徐姑姑說起來,便也能想象,當時的情況必定是萬分凶險。
徐姑姑笑著安慰她,又說起,幸好後來,她們遇到了一個將軍。
將軍?
玉芙來了興趣,稚嫩的嗓音忍不住問:比父親還高大的將軍嗎?
徐姑姑忍俊不禁,點了點她的鼻子,道:那個將軍,是她們遇到最好的人。
當年,小姐與他兩情相悅,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地步,若不是朝廷突然派去了個巡撫使,若不是那個巡撫使便是如今的容尚書,若不是小姐生性善良未曾多想,一切的一切,怕是會很不一樣。
緣生緣滅,都抵不過一個命字。
徐姑姑冇與她說這後半段故事,但玉芙曾經聽見過父母的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