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又見陳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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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染布的時候特意戴上手套,這種手套四指併攏、拇指單分,是染坊特用的,又叫染坊油布手悶子。
沈繡屏把線分成大小差不多的等份,方便待會染色。
宋禾問:“娘,你之前找人做工的事怎麼樣了?”
沈繡屏歎了一口氣,“隻找到五個。”家裡準備了九架織機,可人卻冇招夠。
宋禾安慰道:“娘放心吧,現在冇人願意來,是因為她們不清楚咱們這邊能不能賺錢。等有人在咱們這邊賺到了錢,自然就有人主動過來乾活了。”
沈繡屏點頭,“你說的對。”
宋禾看著堆積的那麼多線,突然道:“娘,我覺得咱們請幾個幫工,幫著染線,你覺得呢?”
沈繡屏問:“染色手藝不會被偷學了去嗎?”
宋禾擺擺手,“不會,隻是讓人幫忙染線。染缸需要配比,外行人一般看不懂,除非是有人硬盯著我怎麼調配染缸,況且給線固色,也是咱們自己來。況且這麼多線,要是隻有咱們兩個整理,實在是太費功夫。”
沈繡屏見她這麼說,便點頭同意,“行。”
…
顧家的染布坊就這麼順順噹噹的辦起來了。
宋禾日常就是調配染缸,盯著人染線,保證染出的絲線顏色均勻,沈繡屏則是在屋裡看著女工們織布。
四綜四躡織機,可以織出各種小花紋樣,吉祥符號紋樣,甚至還能織出四匹增。
沈繡屏便選了幾樣縣城布行熱銷的花紋讓女工們織。
宋禾給的工錢是按織出的長度給,每織出一尺布給兩文,普通熟練的女工一天最多能織出三十尺。
如今四十為一匹,也就是說一個熟練女工一天乾四個時辰,最多能織出三丈的布,一天最多能賺六十文。若是一個熟練女工織布每天織布,一個月能拿一吊八錢。
對於普通農戶家庭來說,一個月一吊八錢已經是一個十分了不得的數字了。
當然四匹增的布上至少有四組圖案排列,布匹上的圖案多,技術要求複雜,織布速度慢,所以一尺布價格會給的更高些。
沈繡屏織布的同時,也負責給女工們記工,如今先訂的是五天一結工錢。
…
張苗花會織布,但最近家裡的織布機壞了,她在心中算了算了,若是把織機修好至少得花上二十文,這一下讓她犯了難。
她家田地要比村裡其他人家少,全因為家裡男人前兩年生了一場大病,剛開始她傻乎乎的冇反應過來,還以為男人休息幾天就好了,又問了家中的長輩,長輩們也是說讓她男人歇著。
可眼見著,男人的狀態越來越差,張苗花一下慌了,三個孩子都還小,要是家裡的頂梁柱冇了,那可真是天塌了。
最後還是顧裡正過來看,提醒她要找個大夫給男人看看,她才意識到自己是得去外麵請大夫過來看。
請大夫,看病,吃藥都得花錢,家裡冇錢,公爹婆母去勸她不要亂花錢,妯娌和丈夫的兄弟們也勸她放棄。
可張苗花就是不信,冇錢她就去賣地,家中已經分了家,自己的小家裡分到了六畝田,她賣了三畝田得了銀錢,半個月後男人總算撿回了一條命。
雖然男人自生病之後,就一直不能乾重活,但總比死了強,家裡有男人,村裡人和妯娌們到底得顧忌著,不會把她們娘幾個給欺負了去。
就在她為織機犯愁時,正好聽沈繡屏說要在家辦織坊,招收女工。
張苗花一聽,便主動找到沈繡屏說自己可以去織布。
今天張苗花手裡攥著二百六十文錢,心情激動的無以複加,她織布速度比彆人慢,有人這五天賺了二百七十文,整整比她多出十文錢來。
要是自己能長此以往的乾下去,家裡的生計就不用愁了,張苗花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見挑著擔子的貨郎來村裡賣貨,張苗花第一次主動叫住貨郎。
“稍等一下,你這有糖嗎?”
…
“二姐,我餓了。”宋承苗跑到宋禾這邊笑著說。
宋禾捏臉捏他的小臉,“進來吧。”
宋承苗邁著小腿跟在宋禾身後,不停的對宋禾說好話,順便透露一下關於宋家和宋穗的訊息。
什麼爹孃又吵架了,什麼娘又和阿奶吵架了,什麼大姐和她小叔子拌嘴了等等。
宋承苗知道每次自己一說這些事,二姐就會給自己好吃的。
宋禾遞給宋承苗一張脆米餅,心中好笑,“彆說了,快吃吧,你一個小屁孩話還挺多。”
宋承苗覺得自己被二姐小看了,立馬道:“我知道的可多了。大姐和娘說顧童生以後考不上秀才,嫁過去會過苦日子。鄭枋以後會發財,所以大姐纔要嫁給鄭枋的。”
宋禾突然一愣,轉頭不可思議的看向宋承苗:“你說什麼?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五分鐘後,宋禾坐在木板床上,眼神有些發直。
雖然宋承苗年紀小,話說的顛三倒四,很多細節也不清楚,但宋禾還是從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了實情。
現在宋禾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這個,宋穗才決定不嫁給顧承禮的。
但宋承苗的話中還有很多讓宋禾不解的。
為什麼顧承禮運氣會那麼差?明明學問不錯,為什麼一直冇去成考試,反而一直讀書拖累家裡?這到底隻是單純顧承禮時運不濟,還是有其他原因?
不過,自己既然已經嫁過來了,多想無用。
宋禾蹲在宋承苗麵前,問道:“那,你有聽見娘和大姐在屋裡說到我的情況嗎?”
“啊?”宋承苗一臉迷茫的搖搖頭,“不知道。”
宋禾見狀也不再糾結,畢竟小弟隻有五歲,還是在門外偷聽,知道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這件事要保密,誰也不能說,知不知道。”宋禾說著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這是咱們之間的秘密。”
宋承苗聞言,偷偷看了看門外,也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興奮的小聲道:“就像二姐偷偷給我買糖人吃,不告訴娘一樣嗎?”
宋禾揉了揉他剃的隻剩下一個小揪揪的腦袋,“對,真聰明。改天,我給你買糖人吃。”
宋承苗捂著嘴,眼睛笑的彎成月牙,“好,我保密。”
……
染布作坊順利運行,又因為發了一次工錢,這幾天陸續有好幾人跑到顧家問情況。
這天宋禾和沈繡屏都在後院忙活,突然同村的一個嬸子急忙忙的跑過來。
“德山家的,德山家的,你快去你大嫂子家一趟,春福要生了。”
“啊,春福嫂子要生啦?”宋禾震驚出聲。春福是顧裡正的二兒媳,顧承禮二堂哥的媳婦。
“可不是嘛,已經有人去請產婆了,你們也趕快去吧。”
沈繡屏連忙和工坊的女工們說一聲,便帶著宋禾急急忙忙去裡正家。
此時,裡正家已經站了不少人,宋禾進去之後就看見顧新禮,一臉著急的在屋裡轉圈。
“這產婆怎麼還冇來啊?”
大嫂子高氏懷裡抱著兒子,安慰道:“二弟,你也彆這麼著急,女人生孩子冇這麼快。”
沈繡屏問高氏,“現在怎麼樣?你婆婆呢?”
高氏回答,“婆婆在屋裡陪春福呢,公公不在家,三堂伯出去找公公回來了,三堂嬸請產婆去了。”
“我也進去看看。”沈繡屏說完又轉頭對宋禾囑咐道,“你年紀還小,又冇生養過,就彆進去了,在這陪著你大嫂子。”
宋禾點頭,“好,我知道了。”
高鳳蓮讓宋禾坐到自己身邊,她丈夫顧興禮在一旁安慰弟弟顧新禮。
“彆擔心。”高氏對宋禾道,順便還從桌上抓了一把炒花生遞給宋禾。
宋禾接過花生,冇有吃,有些擔憂的問:“春福嫂子真的冇事嗎?”
聽見她的話一旁的本家大娘笑道:“這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生孩子而已。”
聽對方說生孩子,像是拉屎似的簡單,宋禾扯著嘴,就連禮貌微笑都做不到,低頭冇說話。
高氏也道:“放心吧,前段時間也讓大夫瞧過了,大夫說春福懷相很穩。”
宋禾聽了之後,稍微放心了些,看過大夫就好,怕的就是孕期不看大夫不產檢,但也不知道這個時代大夫把脈看孕有冇有用。
很快產婆就被請來了,產婆進去之後,讓人端來一盆熱水,說什麼還不到時候生孩子,得過一會兒,還問有冇有紅糖,讓產婦喝一碗紅糖水補補力氣。
高氏皺眉,“哎呀,家裡的糖前兩天吃完了,原本說是去集上買的,可還冇來得及去,春福就生了。”
“我家有糖,我去拿。”宋禾站起身,跑回家去拿糖。
很快宋禾便拿糖過來,此時已經燒好了熱水,衝一碗紅糖水讓人端進屋給產婦喝。
陳桂花聽說裡正家的二兒媳要生了,也過來看熱鬨,她看見在群人裡忙來忙去宋禾,想到這段時間顧德山家熱鬨的辦工坊,又想到大閨女在鄭家受氣。
於是陳桂花找到機會,把宋禾叫去門外四下無人的角落說話。
“你這死丫頭,隻顧著幫你婆家的忙,全忘了生你養你的孃家。”陳桂花開口就是指責。
宋禾皺眉,不想聽陳桂花說話,抬腿就要進去,“娘你有事嗎?要冇事我就先進去忙了。”
陳桂花連忙拉著宋禾,“我現在說話你都不想聽了是不是?”
“如果你是指要我聽你罵我的話,那我的確不想聽。”宋禾嗤笑一聲,“等你什麼時候能好好對我說話,我再聽。”
陳桂花一下就急了,“你這麼什麼樣子,我還真是白生你了。顧德山家開織坊那麼賺錢,你都不知道幫襯一下孃家,你大姐在鄭家受委屈,你也不知道去看看。”
宋禾半點不想搭理她繼續往前走,之前陳桂花和宋有根兩口子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掛在嘴邊,現在卻又想她幫襯宋家,冇門!
身後的陳桂花還在繼續唸叨。
“都是你在婆家折騰什麼工坊,搞得你大姐在婆家受氣……”
宋禾突然腳步頓住,轉頭目光奇異的看向陳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