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世子之後 第五十五章 再見

三月胎穩以後，魚知鳶總算是能被放出門了。她就像是脫韁的野馬，被魚尚書勒令喝了一碗黑糊糊的安胎藥後才帶著圓圓和幾個雇傭的小廝出去放風。

她有身孕這遭事，魚尚書當晚便曉得了。她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她身邊一直有聖人遣來保護她的暗衛。

暗衛這類人，她隻在古言小說中見過，也冇切身感受過，原先腦補的各種牛逼哄哄，在這次被暗衛戳穿了她懷孕的事後就不複存在了，甚至還有些生氣。

魚尚書也冇逼她，隻是破了例，將她孃親的事全然說了出來。一個小老頭抱著一壺酒，絮絮叨叨地，勾著他前半生的相思。

“她當初也不想生下你，還說要與我和離，對不住我。後來是世子爺，那時候世子爺還小，不過四歲，他跌跌撞撞地撲入你孃親懷裡，遞給她一支桃花，皺著眉有些許可憐‘姨母是不是不開心？霂兒去挑了好久的桃花，隻撿了這一朵最好看的贈給姨母。’你孃親委下身子，讓世子爺替她將這朵桃花簪在自己發間。”

“當真是很美，我卻像個粗人，腦子裡翻來覆去也隻能說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就是我高攀了她。”

魚知鳶在床上翻來覆去思量許久，摸著平坦的小腹，說服自己，她大概是不會再尋個小郎君嫁了的，就算魚尚書和先帝都如何對她孃親深情，到最後還不是一個後宮佳麗三千，一個又另娶了妻妾。

魚尚書還好些，是在她孃親臨終前，被她孃親逼著才抬了一個小妾，且抬妾的本意也是為了來照拂年幼的她。這朝代，也就隻有不諳世事的閨閣女子纔會嚮往一生一世一雙人。

所以與其嫁給一個小郎君，看著他迫於無奈娶了妻妾，還不如自己將腹中的孩兒生下來，當個寡婦安穩逍遙。

日後還能含飴弄孫，不至於年老了孤家寡人一個，這輩子就做一個鹹魚小老太婆，何樂而不為。

而且若不是她跟著來，都不知道魚尚書是真的孑然一身。她的庶妹被魚尚書強壓著嫁了人，她那位繼母早就習慣了長安的繁華，哪裡肯同一個糟老頭子來江南。魚尚書也不勉強，一個人一輛車馬就動了身。

也著實是個可憐的小老頭。

權衡再三後，她坦然接受了自己懷孕的事實，並且打算將孩子生下來。這下子可把圓圓高興壞了，整日裡好吃好喝的變著花樣地伺候。

魚尚書麵上雖然不說，但似乎是有了做外祖的覺悟，平日裡時常帶些小孩子玩樂的東西回府，更是著手於翻閱典籍，為她腹中尚不知男女的胎兒費儘心思得取名。

然而她來江南時，車馬勞頓，這胎不太穩當。她出血了幾次，聖人那處還專門派了太醫來為她保胎，她去信先是將暗衛的事譴責了一番，又感謝了聖人送來的太醫，最後則是以皇妹和聖人要當舅舅的身份威脅他不要同齊霂說。

胎穩這日，圓圓小心得護在她左右。魚知鳶好說歹說，才讓他們允許自己走路逛集市，而不是坐著馬車處處都不得勁。

魚知鳶在現代就是江浙一帶的人，古時候的江南也是她頭一遭見。枉她在此定居了兩月，這還是第一次出門賞玩風景。

其實江南比長安更為富庶，堪得起魚米水鄉的俗稱，這裡的小郎君個個眉清目秀，小娘子亦是溫婉可人，都說一方山水養一方人，果真是如此。

然而就算是再富庶的地方，也免不了流民和乞兒。約莫是自己做了母親，魚知鳶就見不得那群半大點的孩子在鬨市裡乞討。

她原先是想施捨錢財的，圓圓卻攔下了她，努著嘴頗有些嫌棄：“這群乞兒後頭都跟著幾個大人，將他們偽裝成乞兒在這裡招搖撞騙，拿捏著小姐的善心花天酒地。奴婢之前就被騙過幾回，小姐可莫要再枉費錢財了。”

她心有不忍，還是見不得，心裡唾棄自己聖母心，著小廝去買了好幾屜包子，放在那幾個乞兒麵前，委下身子道：“姐姐隻能請你們吃包子了，趁熱吃，彆餓著自己。”

說罷就起身準備繼續逛街，步子動了一下，衣裙下襬就被人牽住拽了一下，她回頭就見那幾個孩子滿手的油，囫圇吃著肉包又不滿足地貪得無厭道：“姐姐給點銀子吧。”

魚知鳶險些栽了跟頭，那幾個小廝冇在意這幾個半大點的孩子，這才讓他們偷摸拽住了魚知鳶的衣裙，將手上的臟汙全然糊在了她素色的衣衫上，還被他們鉗製住短暫的脫不得身。

小廝們也不敢妄動，這幾個乞兒都圍著魚知鳶，小廝們就怕一個大動作連累了魚知鳶，得不償失。那幾個乞兒估摸是做慣了這等子事，厚顏無恥十分的囂張。

魚知鳶想著行事低調，不想讓暗衛輕易現身，所以她就冇有下命令。而是蹙著眉，看著那幾個乞兒道：“你們放開我，放開了就把錢給你們行不行。”

她雙手護著自己的小腹，十分後悔自己那點聖母心，生怕腹中好不容易保下的胎兒再出了什麼差錯。

可那幾個乞兒不依不饒，見她這般好說話，更是得寸進尺：“你先把錢給我們，我們再放開。”魚知鳶頷首，讓憤憤不安的圓圓將錢袋掏了出來遞給了那幾個乞兒。

乞兒得了銀子，總算是放開了手，魚知鳶忙後退幾步，由圓圓攙扶著，掃了一眼歎了口氣。

圓圓憤恨得呸了一口那幾個乞兒：“小姐怎麼不讓家丁打他們一頓出出氣！”

魚知鳶搖了搖頭：“算了，都是可憐人。還是不要讓小小魚見著這場麵了，我們繼續去賞玩，讓小小魚多聽聽聲音。”

魚尚書一直為孩子的名字頭疼，魚知鳶努了努嘴，見不得這小老頭快禿頭的模樣，索性就說先喚著這孩子叫小小魚，總歸生下來不論男女，都得隨著她這個孃親姓。

因此，魚尚書和圓圓就改了口，成日裡小小魚，小小魚地喚著她腹中的孩子，可把她這個孃親給嫉妒壞了。當即起了孕婦的小性子：“我瞧著你們都是歡喜這孩子，可憐我孤家寡人一個，和離了後爹不疼娘不親的，嗚嗚嗚……”一手還捏著帕子拭了拭那莫須有的淚珠。

可累得兩個人一頓祖宗似的伺候著她，寵著她。

魚知鳶抬腿走了冇幾步，身後就傳來撕扯打架的聲響，那幾個小孩兒叫得格外慘烈。她起疑往後頭瞧了一眼，就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從那幾個乞兒手中搶奪她的錢袋。

一頭汙糟的長髮遮了男子泰半的臉，興許是有所察覺，男子倏地轉過頭與她對視。英俊的臉上滿是臟汙，忽然起身拿著手中搶到的錢袋，獻寶似的奔向她。

“娘子！他們壞！搶娘子東西！娘子給，大郎給娘子搶回來了！”說完憨憨的一笑，狹長的招子裡滿是雀躍，“大郎終於找到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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