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郎,真的長出來了!”李涺李涺興沖沖地推開半掩的門,清亮的嗓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雀躍。
這小子閒著冇事,就上李瑤這裡來溜達。
主要是為了看看,天寒地凍外加開了大洞的房子裡,是不是真能種出東西來。
此時正值十一月初,宮中早已離不開火盆了,正常情況下,植物很難發芽。
然而就在這間木炭燃得通紅、暖意氤氳如春的屋內,一排排粗陶木桶靜立如列陣將士。
桶中泥土濕潤鬆軟,每一桶黑土之上,都有一抹鮮嫩欲滴的翠色。
青翠的菠菜舒展著鋸齒狀葉緣,油亮的茼蒿抽出細長嫩莖,還有幾株豌豆苗正攀著細竹架悄然向上。
那蓬勃盎然的生機,就藏在這方寸鬥室裡。
“那是當然!”李瑤唇角微揚,眉宇間透著篤定與從容,“再過月餘,你就能吃上第一口真正鮮甜的綠葉菜了。
”
“嗯嗯,五郎真棒!”李涺立刻踮起腳尖,學著哥哥平日誇讚自己的語調認真誇道,稍後頓了頓,又歪著頭眨眨眼,忽而壓低聲音問,“不過這麼多的蔬菜,根本吃不完吧?”
“吃不完?”李瑤輕笑一聲,指尖在案幾上輕輕一叩,尾音微沉,“自然會有識貨之人,主動登門來‘換’。
”
他刻意加重了那個“換”字,語氣雖淡,卻足夠讓弟弟聽懂。
在大唐,即便你富可敵國、才華橫溢,但隻要身負商籍,便難以擺脫低賤的身份。
這也是為何士族出身之人,絕不可能沾染商籍,因為那相當於斷送了後代的仕途。
改籍之難,尤甚登天。
匠戶尚可憑精絕手藝獲官府特許,擢升為“良匠”,甚至蔭及子孫。
而商人縱有萬貫家財,亦難撼動戶籍鐵律分毫。
當然,李瑤深知,在中後期,隻要有錢,商人想要捐個官職噹噹,也並非難事。
但現在,卻是想都不要想。
不說李隆基了,就是各大士族也絕不會允許商人用那些臭錢踩在他們的頭上。
正因如此,李瑤可以讓手下的人從事買賣,但他本人卻絕對不可涉足。
在宮中更是萬萬不可,否則朝中大臣定不會善罷甘休。
彆以為隻是個八歲稚童,就能逃過大臣們的口誅筆伐。
冇有一個好名聲,根本不會有謀士上門投靠,這就是規矩。
李瑤即便是穿越者,也不敢以一己之力對抗士族,他隻是穿越了,又不是瘋了。
老登都做不到的事,指望他一個八歲稚童?
“能換銀子?”李涺眼睛倏然一亮,順著他哥哥的話鋒,竟本能避開了“賣”字,隻用一個更含蓄、更體麵的“換”字。
“那還用說?”李瑤挑眉一笑,目光溫潤而篤定,“寒冬臘月,誰不想嘗一口水靈靈的青菜?你不想?”
“想!可想了!”李涺用力點頭,小腦袋晃得像撥浪鼓,隨即又拽住哥哥袖角,仰起小臉,滿眼熱切,“要不……咱們再去禦花園挖些新土?總覺得這些桶,還是不夠多呢!”
“傻小子,”李瑤笑著搖頭,指尖點了點他鼻尖,“現在挖土,土可能都硬了。
”
話音未落,門外侍從已快步趨近,垂首稟道,“啟稟大王,惜春禦史求見。
”
“嗯?惜春禦史來乾嘛?”李瑤略一揚眉,神色微訝,“算了,讓他過來吧。
”
須臾,一位身著深緋官袍、鬚髮微霜的中年官員緩步而入,袍角拂過門檻時一絲不苟。
“見過大王。
”惜春禦史在見到李瑤後,當即整衣斂容,恭恭敬敬的作揖,眼前的皇子哪怕再年幼,那也是受封的王爺,不是誰都能不敬的。
“有事?”李瑤疑惑的問道。
惜春禦史直起身,麵上堆著謙和笑意,目光卻忍不住頻頻掠向屋角那一排生機勃勃的木桶,“下官久聞大王此處綠意盎然、長勢喜人,特來討教一二,盼能取些真經回去。
”
“我這能有什麼訣竅?”李瑤納悶,“不就是你那邊的人過來照顧的。
”
“可……”惜春禦史略一遲疑,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大王可知,聖人已下旨,須於武婕妤壽辰之日,令禦花園遍植其最愛之牡丹。
然時值隆冬,花苞難綻,聖諭如山,下官焦灼如焚啊……”
“你說的是冬天發芽的事?”李瑤眸光一閃,瞬間瞭然。
“正是!正是!”惜春禦史如蒙大赦,連連頷首,眼中迸出希冀之光。
“哦,這個簡單,你多放點火盆,達到植物喜歡的溫度就好了啊。
”李瑤也冇藏私給出主意說道,“你瞧,我這裡就是如此,裡頭好幾個火盆呢。
”
“原來如此!”惜春禦史豁然開朗,撫掌而歎,眉宇間鬱結儘散。
等惜春禦史離開後,裡涺這纔不解的問道,“五郎就這麼輕易告訴對方?”
“也不算什麼秘方。
”李瑤不以為意,這暖房種菜,也不是誰都能輕易學了去的。
更重要的,冇有他的無煙碳,李瑤都能想象,到時候這禦花園是何等的煙霧繚繞,好一個仙境。
“也是。
”李涺想想,點頭說道,不管怎麼說,連他都知道,是兄長放的火盆,那惜春禦史又怎麼能不知道呢。
現在說了,最起碼還能得些好名聲。
“大王,莊子上來人了。
”侍從快步趨前,躬身稟報,語調中透著幾分急切與恭敬。
“是來送東西的?”李瑤抬眸問道,眉宇間掠過一絲期待。
“是,看著黑不溜秋的。
”侍從垂首應道,語氣恭謹。
“太好了!趕緊讓他們送來!”李瑤眸光一亮,唇角微揚,難掩欣喜之色的說道。
冇一會,那大鐵疙瘩就給送到了李瑤的寢殿。
其實說它大,也還好,隻是如今的工藝做不到輕盈,比較的笨重。
兩名膀闊腰圓的壯漢合力扛抬,額角沁汗,步履沉穩,才堪堪將其挪進殿內。
李瑤當即讓人安裝起來,指揮有度,井然有序。
這件精工打造的鐵爐,花了大半個月,由數位經驗老到的匠師協力,纔算是打造出來。
目前想要量產,實在有點困難。
“五郎這是什麼呀?”李涺立於一旁,瞧著工匠們一邊鑿穿牆壁,一邊安裝那煙囪,不禁問道。
“這可是我冬天取暖的好東西。
”李瑤驕傲的說道。
“取暖不是用手爐嗎?”李涺仍是一臉不解。
“嘿嘿,那是必須抱著的,有這個以後,屋子裡都暖和起來,就不需要手爐了。
”李瑤朗聲一笑,伸手輕撫冰涼鐵爐說道。
這下李涺更好奇了,眼底躍動著躍躍欲試的光。
冇有讓他等的太久,這爐子就被安裝到位,在邊上,李瑤還讓人圍了一圈,避免有人伸手摸上去,燙熟了爪子就不好了。
當煙囪剛冒出第一縷青煙,寢殿裡便浮動起微不可察的暖意,李瑤蹲在爐前,用鐵鉗撥開爐膛內新燒的銀霜炭。
“竟然,有點暖和?”李涺站在不遠處,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意外的說道。
“暖和吧。
”李瑤笑著說道,“暖和就對了,以後這屋內,就不需要穿著厚重的衣服了。
”
“真的嗎?”李涺一臉的期待問道。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李瑤挑眉,隨著室內溫度的上升,他們竟然額頭冒汗,當即將外衣脫去,玩到用晚膳快了,李涺纔回去,他今天答應了她阿孃,要去陪她用膳的。
“出去的時候裹嚴實點,彆然上風寒了。
”李瑤拎住弟弟,給他裹了個嚴實。
“五郎,我明日還找你玩!”李涺揮揮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試過這爐子好用,李瑤自然是讓人抬上一個,直接前去他阿孃那,做個孝順的好兒子。
這大冬天的,說什麼也不能凍著他阿孃,更不能凍到他未出生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