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李隆基的生辰,在農曆八月五日。
在曆史上,這生辰之日曾被賦予了“千秋節”的盛名,寓意著歲月長久、國運昌盛;而後又易名為“天長節”,更添了幾分天地永恒、日月同輝的意境。
然而時至今日,這生辰便隻是生辰。
還冇有那些拍馬屁的大臣,給換成普天同慶的日子。
李瑤懷揣著一隻紫檀嵌螺鈿的小匣,外裹蜀錦,係以青鸞結,這是送給老登的禮物,他大搖大擺地踏上了前往長安城。
若非為了回宮,他何須如此奔波勞碌,折騰不已。
這小小的,包裝精美的小盒子,被李瑤抱在懷裡。
李隆基的生辰慶典舉辦得極為盛大、熱鬨非凡。
那花萼樓,這座平日裡便已富麗堂皇的建築,此時已張燈結綵,絲竹盈耳,百官列席,衣冠楚楚。
然而真正的豪門世家並未傾巢而出,來的多是執掌實務的要員,他們舉杯談笑間,目光卻如鷹隼般掃視全場,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在這場看似熱鬨的慶典背後,實則暗流湧動,禮數之中藏機鋒,祝壽之下有算計。
李瑤抱著禮物,寸步不離地跟在人群中,那模樣看得李瑛和其他兄弟都忍俊不禁,紛紛打趣道,“你如此緊抱著,是怕丟了還是怎的?難不成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稀世珍寶?”
“冇錯!就是怕丟。
”李瑤說的理直氣壯,根本不覺得自己抱著有什麼不對。
啥都不怕,就怕武婕妤使壞,他都在外頭住那麼久了,再多的新鮮感,也都消磨的差不多了。
偶爾住住還行,天天住,居住環境實在不行。
樂聲驟起,舞姬翩躚,水袖翻飛如雲卷霞落。
李隆基端坐禦座,麵泛紅光,笑意盈盈,接受百官敬酒。
宦官高聲唱報禮單,無非珍寶古玩、字畫異獸,皆屬規整套路,聽來令人昏昏欲睡。
“父皇,兒子有禮物獻上。
”李瑤抱著盒子,邁著大步走到李隆基跟前,滿臉堆笑地說道,“先祝阿耶日月昌明、鬆鶴長春;再祝阿耶日月同輝、後福無疆;更祝阿耶富貴安康、春秋不老。
”
李瑛險些噴茶,李琮則低頭掩唇。
這般肉麻至極卻又滴水不漏的頌詞,竟能說得如此坦然自若,簡直堪稱“諛辭聖手”。
實在令人佩服!
“好好,在外頭待了幾個月,倒是懂事了不少。
”李隆基卻欣然頷首。
李·假笑boy·瑤上線!
對對對,老登你這時候說啥都是對的!
也就今天不懟你,等他回宮了,老登就會知道,什麼叫李漢三回來了!
“鄂王孝心可嘉,不知所獻何物?”國子監祭酒微笑著開口詢問,那笑容中卻暗藏鋒芒、意味深長。
“是啊,想必非同凡響。
”幾位官員附和,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似要剖開那盒子看個究竟。
所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李瑤,但臉上卻是一副和藹可親、笑容滿麵的表情,彷彿都在期待著李瑤能帶來什麼驚喜,最好是丟人現眼!
李瑤不慌不忙,嘴角微揚,“自然與眾不同。
”
一旁的李瑛和李琮都為弟弟捏了一把汗,他們可不是五六歲的孩童,豈會不知那些大人的惡意與算計?
“呈上來。
”李隆基對身邊的高力士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與好奇。
高力士上前準備接過李瑤手中的盒子,卻見李瑤後退了一步說道,“父皇,兒子這禮物吧,還得由兒子來展示。
”
“哦?”李隆基來了興趣,“朕倒是要瞧瞧,你這小傢夥有什麼新花樣。
”
“來人,把東西抬上來。
”李瑤歡快的喊了一聲。
兩名侍從應聲而入,肩扛一架精巧銅爐,上承一方薄石圓盤,盤麵雕工細膩,繪有十二生肖圖騰,中央立一鎏金指針,可自由旋轉,形製前所未見。
“這是何物?”李隆基眯眼細看,饒有興趣。
“阿耶,快,看看您的手氣如何。
”李瑤笑嘻嘻的催促
眾人圍攏,隻見那盤上圖案栩栩如生:蝶舞春芳、雄雞報曉、靈猴攀枝、鳳凰展翼……而最中央,一條五爪金龍盤踞雲端,鱗甲生輝,氣勢逼人。
“是這針指到哪,你就能畫出來嗎?”李瑛好奇的問道
“阿兄說的冇錯。
”李瑤點點頭“阿耶快試試。
”
“我來一試。
”李隆基興致高漲,親手撥動指針。
銅針嗡鳴旋轉,光影流轉,眾人屏息凝神。
片刻之後,緩緩停駐——正正落在那條金龍之上!
“龍!竟是龍!”滿堂嘩然,驚歎四起。
“阿耶洪福齊天,真命天子之象!”李瑤立刻接話,拍馬之技登峰造極,連李瑛都忍不住扶額歎息。
這會他打開了盒子,裡麵放著的是潔白無瑕的晶體,看的眾人一臉的納悶。
“這是……鹽?”武祭酒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輕蔑與譏諷,“鄂王為何送鹽?”
“眼神不好,不如早奏請致仕,也好頤養天年。
”李瑤白眼一個說道。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武祭酒,五郎不是那種胡鬨的性子。
”李瑛站出來維護弟弟說道,眼中閃爍著堅定與信任的光芒。
武祭酒聽到這話,要不是李隆基也在場,他都想反駁地問:你說出這話,誰信啊?
要知道這小子,混世魔王一般的行徑,早已經名聲遠播,人儘皆知!
至於怎麼從宮中傳出來,是個人都知道。
李瑤懶得與這人多費口舌,徑直坐在小木凳上,將糖倒入其中,再加些水,開始加熱。
不過片刻,周圍的人便察覺出異樣。
若是鹽,絕不會呈現出這般模樣。
原本潔白如雪的晶體,在熱力作用下漸漸融化,轉而化作一汪澄澈明亮的橙黃色糖漿,空氣中隨之瀰漫開一股濃鬱而甜美的芬芳,沁人心脾。
“這好像是……糖?”眾人猛然醒悟,紛紛驚呼,“天哪,竟有如此純淨無瑕,宛如初雪般的糖!?”
“好甜,好香!”李涺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那小鍋子。
待糖漿融化得恰到好處,李瑤輕巧地執起一把銅勺,琥珀色的糖漿在勺中微微晃動。
他手腕一沉,糖漿便如金絲般垂落在大理石檯麵上,糖線順勢盤旋,勾出龍角崢嶸,雙目圓睜,以細線圈點成睛,神光頓現。
隨即長鬚飄動,龍口微張,似有雲氣噴湧。
原本大家還納悶這石板是做什麼用的,現在明白了,李瑤加熱過的糖,在接觸到冰冷的石板後,迅速凝固,冇一會便定型。
糖線順勢盤旋,勾出龍角崢嶸,雙目圓睜,以細線圈點成睛,神光頓現。
隨即長鬚飄動,龍口微張,似有雲氣噴湧。
最後一筆收於龍脊高處,竹簽穩穩粘合。
稍待片刻,糖畫凝定,一條飛龍躍然石上,騰雲駕霧之姿栩栩如生。
執簽而起,逆光一照,通體澄澈,金鱗耀目,隻覺那香甜氣息縈繞指尖。
原本還陰陽怪氣的武祭酒,再也不敢多說什麼,特彆是他剛纔說盒子裡裝的是鹽,簡直丟人現眼。
可如此潔白的糖,聞所未聞!
李瑛等兄弟一臉期待的望著弟弟李瑤,對此李瑤先將糖畫獻給了李隆基,再笑嘻嘻的讓兄弟們自己搖,搖到啥就做啥。
“好哎!”李涺歡呼,“我先,我先。
”
一眾的兄弟都冇啥意見,李涺小胖手在轉盤一劃拉,指針開始飛快轉動,最後落到了一隻猴子上。
“哈哈哈,你就是小猴子。
”兄長們哈哈哈大笑起來。
李涺氣鼓鼓,不開心了!
“猴子也好,我給你畫一個齊天大聖!”李瑤手腕一抖,開始了繪製。
等那栩栩如生的齊天大聖被做出來,李涺顧不得生氣了,冇辦法,這也太好看了!!!
“喜歡吧?”李瑤笑著問道。
“喜歡的!可太喜歡了!”李涺猛點頭。
“等下次,給你講齊天大聖的故事聽。
”李瑤對安撫弟弟很有一手,這下李涺早忘記剛纔的不愉快,滿心期待兄長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