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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328章 福禍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328章 福禍

「將軍,長安來人了!」

親兵麵露喜色,匆忙入堂,見內中佈設裝飾,拘謹了一二,步履也隨之沉緩。

赫連勃勃久居杏城,自令工匠將官署推翻重建,佈設奢靡自不用說,庭院之中,更是**」,好在王鎮惡已令人嚴加清掃,這才能供人入住。

諸城郡的官署大都燒燬,赫連勃勃留杏城殿堂不動,當是別有用意,或是有復歸南下之意,或是警醒自傲之意。

王鎮惡見得親兵小心翼翼的握著包袱入內,遂偏首看向毛德祖,慨然說道:「我與德祖怕是又要分開了。」

北伐至今兩載,毛德祖對於王鎮惡而言,是要比他的八位兄弟還要知心,助力極大。

說些實在的,若朝中諸將任他調遣,首當其衝的還是大毛。

「不怎耗費兵卒便收復嶺北,你也當知足了。」毛德祖說道:「勃勃雖敗,其勢未傾,國內尚還平穩,非進取攻奪之時,關中滿目蒼夷,是該歇息了。」

「德祖不妨猜猜,主公當留你我何人鎮邊。」王鎮惡微一擺手,令親兵噤聲止言,以供毛德祖答覆的間隙。

毛德祖輕嘆一聲,徐徐說道:「既是為戍邊抵虜,令你留鎮,大材小用,況且,我膝下無子,妻女胞弟彌留於建康,你兄弟諸多,武侯彌留下的交情、人脈也可重拾起來,好生經營,光復門楣,並非難事。」

王猛那一代,遠是遠了些,各家確是認的。

譬如王鎮惡攻入長安時,有他這位王猛之孫作擔保,這才能輕易使京兆士族歸附。

相比之下,熒陽毛氏在關隴中,自是不及北海王,如今能在廟堂有些分量的,也唯有他與毛修之。

毛德祖是有位弟弟的,隻不過年歲太小,今不過而立,名為熙祚。

二人之祖與毛修之祖為從兄弟,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

毛氏與鄭氏在策略」上是相當的,半數彌留在中原關隴,半數南下,從未隻下一注,這也是世家的慣用伎倆,十有九輸不怕,有一勝,便是從龍之功,雞犬昇天。

毛德祖算是留守派,比毛修之投晉太晚,後者父祖早已出仕晉廷,兩三代人的經營下,加之桓玄建楚,這纔有了其攀登擢拔的機遇。

畢竟兩家分隔數十載,不怎走動,交情自然也就淺俗。

別看毛修之權職於毛德祖之上,除年歲外,論功績,自是後者居上,稱大毛不為過。

待王鎮惡再次抬手,親兵方纔將包袱拆開,將令綬、印璽及一張信封擺在案上。

他看著案上州銅印,墨,神情複雜。

龍驤將軍,佩金章,紫綬帶,相比之下,刺史品階確是差不少。

見此一幕,王鎮惡有些始料未及,頓了下,才先將信封拆開,皺眉閱覽。

毛修之見狀,神色凝重,從規製來看,此當為刺史官印,其所賜兵符,足矣徵召調遣一州之兵馬。

自南遷以來,士族於地方紮根極深,晉廷對各州郡刺史、太守亦有掣肘,非緊急局情外,凡要調動州郡常備軍,皆需向朝廷請示,賜兵符應允後,才能發兵,不然,則視謀逆叛亂論處。

世家本就掌控著地方命脈,要是再將兵權悉數交出,軍政統攬,這天下還姓司馬否?

不過,對於重鎮邊州,亦是各有分別,若是加有將軍號,或督軍事號,還是可不請自發,譬如趙倫之、劉義慶等。

當然,非有外敵動亂,無辜征派兵卒,亦是違令。

檀祗剿廣陵賊寇,便是犯了令,惹得劉穆之、張邵等朝臣忌諱。

無需王鎮惡明言,毛德祖已然窺探出端倪,要論治地,他是不及王鎮惡的,二人所下賭,無非是這剛被命名為長城郡的太守一職,現今見得刺史印璽,顯然不一。

若是強加任毛德祖為州刺史,亦可,說是一州,實則一郡之戶,隻不過疆域相當罷了。

早前劉裕南歸時,便有意任王鎮惡為馮翊太守,受劉義符勸諫後,輪為傅弘之。

將邊州軍陣權柄統交於王鎮惡,足見其信重。

王鎮惡本已令兄幾位弟弟先行收拾著行李,時刻準備再歸長安,入內輔佐劉義符,未曾想卻是調返過來,是令毛德祖歸京兆。

「唉,都已兩載了,你還有何擔憂?」毛德祖見王鎮惡不喜反憂,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治理地方,統籌各部胡民,我遠不如你,世子有闊斧之心,邊鎮至關重要,我年歲已高,百姓向來是任人的,不宜裁換。」

聽此,王鎮惡一時默然,將信紙摺疊入封,說道:「這若是主公世子之意,倒也罷,隻怕有人將我架上去,煮水燒柴,溫火炙烤。」

事實上,祖父那一代建下交情,是一柄雙刃劍,下次再用,也不知是對外,還是向內。

「正因如此,你最不該回去。」想到此處,毛德祖捋著長鬚,沉思說道:「外放出京,於外可策應,還可葉不沾身。」

「是如此,但——這州府屬僚,豈可令大兄與弟弟們儘數兼任?」王鎮惡憂聲道:「屆時長安派人來,我是拒,還是應?」

言罷,兩人儘露為難之色,他們這些掌兵軍將,最忌諱的便是不明朝堂局勢,事情皆有滯後,哪怕是政變易主,估摸也是到事成後才能得知。

本就有人指斥他王家軍以權謀私,將一眾弟弟儘數拉入軍中,即使舊部已南歸江左,但如司馬、主簿、偏將、軍主等要職,亦是其諸兄弟擔任,實是換湯不換藥。

王鎮惡思忖了片刻,遂將信封轉遞於毛德祖,令其觀望出策。

毛德族才智雖不及他,可有時醫者不能自醫,旁觀者看的更清。

「東幽州————長城郡、定陽郡、白水、澄城、四郡之地————」毛德祖問道:「當下這四郡,可有民戶萬數?」

「定陽一郡便有羌、羯萬餘戶。」王鎮惡說道:「其餘三郡,不過數千戶,設郡治全無必要,將諸縣的餘民移入郡城,委一縣令即可。」

既有東幽州,自有西幽州,此下傅弘之、沈林子西進安定,趙玄、劉榮祖北上,克復在即,刺史人選應是由四人中揀選。

不管是從地勢、民戶等來看,西幽民力略勝之,氐部從農居多,相對而言更為安定,而為姚恢南遷至京兆扶風等郡的安定民戶,亦有可能重新遷徙於故地。

定陽之所以倖免遇難,蓋因定陽為夏地多載,作為南下的要口,及檀道濟兀然發兵,撤離不及,這才留了萬餘戶人丁,若是夏軍有能擄掠撤離民戶,必未有如此之多。

如若北上攻夏,已然不單純是為收復河套,滅夏之隱患,而是將多年來流失的人口儘數救回,安頓民生。

繁衍生息,連人都未有,何談繁衍?

任王鎮惡於刺史,歸根結底,還是要用其治才,其早年於南雍州任縣令,政績斐然,北海王的家學,治地何能差的了?

再不濟,學著王猛,照著葫蘆畫瓢便是,當初其治氐與四胡,現在不過是將氐換成羌罷了,本質上大同小異。

「我若未記錯,當初臨澧縣,南遷僑民居多,一縣多達五千餘戶,現戶不過兩萬,政務算不得庸碌。」毛德祖微笑道。

「人戶不多,各部卻難以管束,姚氏尚存,羌民較為仁順,其餘諸胡不儘然,道濟鎮定陽,幾封來信,請求安頓之法。」王鎮惡道:「夏虜撤後,幾匈奴小部,已然北返,留是留不住。」

胡民放牧不耕地,總不能將其當作刑法關押在城內,擾亂治安、耗費人力不說,還是個枕邊隱患,更何況,其餘四戶胡見檀道濟如此對待匈奴,難免心生不忿。

檀道濟武略尚可,治民就差了些,也就是杏、定陽相離的近,王鎮惡可對其照拂一二,挽留些人戶。

雖說諸胡畏威而不懷德,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威是夠了,仁不足,也很難留住人,用對農戶的老法子對牧民,結果可想而知。

稅賦勞役也不是征便征的到的,胡民的習性向來是自顧自,戰時上陣,更是無需發放糧餉,全靠劫掠,赫連勃勃儘力用漢臣治國,可基本盤皆是胡人,不能同魏國般,竭力漢化。

河北世家繁多,亦有眾多漢民,加之前後趙、燕等,胡漢通姻百年,並、幽更是自漢時就有所胡化,自魏武遷匈奴入諸地棲居後,相融的進程就冇斷過。

饒是如此,亦是要謹慎萬分,步步為營,急劇融合,相帶來的更是紛爭,自冉天王後,河北的分裂之勢一直髮酵。

除長孫嵩般漢化深厚的大臣,其餘鮮卑勛貴對漢臣的戒心從未鬆懈過。

對於東幽州而言,該是採用黃老學說便用,刺史之職已任下,諸郡政務由他自斷,也無需再瞻前顧後,小心翼翼。

看到末尾,毛德祖將信紙重新疊後,侃侃說道:「待嶺北儘復後,我便可歸京頤養天年。」

「不然,道濟留守定陽,河東平陽需有人鎮著。」王鎮惡思忖道:「主公隻召毛司馬返京,多半是要委你於河東。」

提及河東,毛德祖微微頷首道:「或是如你所料————聽道濟言,長孫嵩已有發兵之意,連番遣遊騎探查,是該從定陽調兩軍人馬回援。」

「薛氏那舉棋不定,倘若詔令下來的,赴任前,你可同毛司馬商榷一二,知悉些境況。」王鎮惡緩聲道。

蒲阪不同於平陽,作為守衛京畿之重鎮,向來是由宗室或朝中大臣擔任,薛氏於地方權柄再重,也難以企及,這是忍讓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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