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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309章 車壁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309章 車壁

營壘前,一望無際的戰車邊際線騰挪前移,發出陣陣轟轟」的滾動聲。

在車轅處,粗長的硬木板幾乎要將車上的甲士完全遮擋,弩臂之上,一道道弩矢整裝待發,緊拉著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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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轅兩列,兩名武士持槍戈步進,額上已因兜盔烈陽而滲出層層熱汗。

車林槍雨徐徐向北進發,大軍以東,則是滿目瘡痍的城壁,大軍以南,則是略具雛形的寨牆。

劉義符坐於車榻之上,隨中軍陣列一同行進。

車乘之後,劉裕摜甲兜盔,策於大馬之上,位於後列,左右儘是威風凜凜地白直武士。

中後軍由八千餘北府甲士所列成,前軍三千刀盾、槍戈手則由沈田子統領,餘下的五千弓弩手,則是由劉義符,或是蒯恩等驅使。

於車陣之外,大軍後側,兩翼各列有一千五百整裝鐵騎,分由索邈、宋凡所統。

兩千輛戰車,相比於河北百輛戰車,數千士卒,此番進軍,陣型尤為龐大。

抵魏軍時,是打陣地戰,此時壓進,是往昔伐南燕般,於平原野戰,二者之間的難度、變數,不可同日而語。

對於劉義符而言,有條不紊的驅使著近三萬兵馬,還是有些手忙腳亂,但劉裕卻偏偏要令他親自統帥,露破綻於赫連勃勃看。

此般舉動,無疑十分大膽,好在車陣擺列完善,即使小有差錯,沈田子、蒯恩及各軍官也能及時規整。

但如此一來,劉義符的缺漏在夏軍眼中格外明顯,礙於其匈奴堡藏拙大敗姚成都一役,赫連還是止住了小覷心思,正視以待。

「買德至何處了?」

「軍師將至九峻山,午後便可南下,攻襲京兆。」

赫連勃勃微一頷首,雙目時時望著那遠處車乘上的英武少年。

「甫一渡河時,行軍布伍嚴密,先行填塞河溝,又築營壘以做後路————」赫連勃勃皺眉道道:「此子,不簡單吶。」

這般年紀,手法卻不顯稚嫩,有些號令缺漏,卻不乾涉軍陣,讓赫連勃勃如何看,也不像是劉義符親自統帥。

莫真是兵家奇才?

疑慮於胸腔中滋生,本有意進擊決戰的赫連勃勃,開始權衡了得失。

前日安營壘牆後,攻城的兵馬便已撤圍,涇陽內估摸有六七餘守軍,此下沈林子徵集半數於北門,先是清理壕溝屍山,再而背牆列陣,似是隨時響應主軍,蜂擁赴死而上。

局勢實是不大明朗,王買德那今日卻未傳來訊息。

赫連勃勃本是做了兩手部署,若正麵劉義符缺漏過大,有勝敵之機,他便令王買德繞敵於後,或封鎖退路,或奇兵馳援衝擊。

若劉義符及眾將穩當,意在退敵,靠著涇水、城壁、戰車列陣,敗敵機會渺茫。

有了前車之鑑,即使是劉義符統兵,赫連勃勃也絕不敢犯下令騎軍衝車陣的錯誤。

哪怕最後勝了,劉義符單騎走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將後劉裕、拓跋嗣討伐關中,失了主軍精騎,難以立足紮根。

「父皇,此下是進是退?」赫連策馬於禦輦側,憂聲問道。

遠處晃晃猶如浪潮般湧進的車陣,確實令他感到棘手。

眼見著普軍自城南行進至城北,將要往大營逼來,若再不做決斷,必然要失了先機。

正當赫連勃勃猶豫不決時。

車陣已推進城北,沈林子一軍人馬即刻貼合而上。

右列的輔兵士卒將戰車推搡於前,留出一道道空隙,供給沈林子入陣。

沈田子見其策馬近前,臉色緩和下來,擺了擺手。

「兄長。」

「四弟。」

看著麵容憔悴難堪的沈林子,沈田子伸臂攬住其肩,在這兩軍對壘之際寒暄了了幾句。

「主公————」沈林子輕聲問道。

沈田子偏首指向那輅車,頷首說道:「放心,你我聽號令行事,此胡虜不足為懼。」

沈林子隨其自光望去,雖未窺見身影,但心神已然安定,他笑了笑,整編著攜來的三千士卒,列陣於前軍之後。

浩浩蕩蕩的大軍再次湧入一批人馬,車陣隨之調整,往四方擴散了些許。

稍做休憩,進食乾糧後,令旗揮動,方形車陣再而滾滾向前。

赫連勃勃終是不願在此時開戰,令前列騎軍兜首後撤。

劉義符早有此預料,他掃量著左右,朝向蒯恩說道:「有勞將軍在前開道。」

蒯恩拱手行了一禮,隨領著數十武士,號令著車伕,從陣列之中穿梭向前。

赫連勃勃眺望著突兀停頓下來的車陣,見著前排的車列霎時間露出一道缺口,輔兵甲士往兩翼推搡著戰車,將肉鐵屏障暴露於外。

「他這是?」赫連愣了下,說道:「他這是要撤陣誘敵?」

隻見戰車以斜角移動,將前列一字陣擺設成八字陣,空出間隙。

手持大盾,披堅執銳的甲士退讓於一旁,供那輅車前移挺進。

大直從中軍移至中軍,少年的身影也愈發清晰。

夏軍紛紛看著劉義符,手中的馬鞭角弓微微顫抖,心中已有些急不可耐。

劉義符猛然起了身,於戰車缺口,兩軍陣前高聲吶喊。

「劉屈子!!」

此一聲高呼,頓時令夏軍陣型不自由的躁動起來。

「後漢獻帝東歸之時!爾祖去卑!!捨命護駕!!為漢室忠良!!今爾背主弒嶽!!

悖逆人倫!!去劉姓!!反是漢室之幸!!」

「受漢室恩典!!延續百年!!今不服王化!!不受漢恩!!實孽畜爾!!」

幾番高聲,劉義符嗓音漸而嘶啞,他立於車上,呼了口風氣,再而拔聲道:「吾立於此!!爾欲取關中!!怎又畏懼我一小兒所設之陣耶?!!」

言罷,劉義符揮手示意,眾軍士吶喊振臂,鼓盾擊劍,以柄端觸底。

頃刻後,哐當」聲震天動地。

隨之而來的則是嘲笑聲,謾罵聲。

「畜生!!」

「爾趁國之危兵殺入安定時怎不見你這牲畜如此怯懦!!!」

「爾母婢!!!」

瞬時間,聲音雜亂無章,此起彼伏,其中不乏有安定騎卒、涇陽守軍等等,怒罵至麵紅耳赤,聲音顫慄者數不勝數,可見其對赫連勃勃、對夏虜之憤恨。

五胡入主中原近百年,即使夏軍之中精通漢語者不過半數,但此等汙言穢語,他們豈能聽不出來?

赫連勃勃原以為劉義符有何高見,不曾想竟親自於陣前叫罵,他本就是忍不住的,今次過後,臉色頓然鐵青。

赫連見狀,怒氣之餘,還不忘領著麾下回嘴怒罵。

「爾有何麵目辱我父皇?!爾父子二人!!名為晉臣!!實為晉賊!!爾不忠不信之人!!有何麵目為人?!!」

似是覺得罵的太輕,赫連又高聲還擊道:「吾母乃苻秦皇室!!爾母張氏!!不過一賤婢!!!」

「殿下實言之!」數名文士不沾塵俗的附和道。

一陣陣粗狂的胡語隨之席捲而至,兩軍一矢未開,唾沫倒先飛濺起來。

此春末之際,鳥語花香一時間掩蓋過了腐屍殘肢瀰漫的腥臭味。

被赫連一罵,劉義符哪怕早有心理準備,怒火依免不了騰生。

自古以來,辱人父母,如生死之仇,奈何兩軍對峙,劉義符無法與赫連一較高下,隻得醞釀一二,再而罵道:「祖姓去卑!!改姓劉、赫連!!區區三姓家奴!!為吾將敗於涇北時,怎不信狺狂吠?!!」

受此質問,赫連怔了下,一時啞然。

「父皇!可令兒臣————」

赫連勃勃擺手道:「他在激你!看不出?!」

「便讓兒————」赫連欲言又止道。

「退回去!」

「是————」

赫連勃勃眯著眼,怒視著車上的劉義符,其自先裂開前陣,隻是為叫罵抒憤?

這八字前陣,似如一道壺口,劉義符位於口處,顯然是有意逼他衝陣,如此拙劣的計數,以為他會上當?

這些年,罵名可擔的少了?

他若在意聲名清譽,便不是赫連勃勃,也無當今的基業,無當今的近萬裡疆土。

若能奪取關中,當孽畜又何妨?

赫連勃勃壓住心中怒火,親自號令著前軍騎軍,緩行後撤,不願與其在城北交戰。

現下普軍刀盾手、弓弩手、槍戈手、騎兵、車兵等一應俱全,幾平無縫隙可鑽,故而隻能暫時北退,引其入曠野,方能有勝敵之機。

正備衝鋒騎射的一眾騎兵,得知赫連勃勃不容置疑的下令撤後,神色也不由黯淡下來,自南伐起,未克一城。

涇陽圍攻多日,眼看破城在即,劉義符又率大軍壓進,解了圍,謾罵了好一陣,反倒是己軍露怯退後。

昨日毛德祖克蓮芍,赫連定棄城離去,兩月餘的壓抑積蓄在心底,惹人近要抓狂。

往常進犯秦、魏,何時受過此憋屈?

眾軍士想到此處,牙關一緊,恨不得把劉義符生擒,再殺進長安,將前者同那些公卿士女們承歡於胯下,百般羞辱。

當然,腦海中的浮想終不及現實,晉軍見夏軍北退,嗤笑、怒罵聲不絕於耳。

劉義符收斂聲色,不經意的偏首望向車後,片刻後,又正身坐於榻上,號令著諸將,緊隨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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