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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88章 醞釀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88章 醞釀

王鎮惡領軍進駐臨晉時,傅弘之已在城中恭候多時,未等前者稍加喘息,便把臂並肩,入堂對坐議事。

「虜軍幾番增兵隴右,赫連所統之前鋒,士氣衰竭,我等在馮翊養精蓄銳已久,當依世子所言,以攻代守。」

剛一入座,椅子還冇捂熱,傅弘之似是謀劃已久,喋喋不休的與王鎮惡述說進兵事宜。

早在長安,諸公卿言傅弘之未有戰意,唯欲守成,王鎮惡本也做了自行出兵的打算,現今來看,倒是他多慮了。

二將往前皆是秦人,北地郡離馮翊堪堪數十裡,若傅氏未曾南遷,也是同天水趙、尹之流。

前漢時,北地轄十九縣,六萬餘戶,二十萬口。

後漢轄六縣,三千戶,八千餘口。

至晉初僅轄兩縣,三千戶不止。

總而言之,作為北地大族,傅氏南遷是不得已而為之,數百年來層層縮水,油漬都撈不到,有何可留戀的?

不過傅氏作為僑姓,文武兩地開花,論長遠發展而言,族中耆老的決策並無錯,留在北地,勢必要被胡虜所打壓,而至落寞。

關中士族已然飽和,容不得其他姓逐利,河東薛是後來居上者,在其壟斷地方前,裴氏獨大,柳氏次之。

好在薛氏的策略一直崇武,深知打鐵還需自身硬的道理,在旁族鑽營虛無縹緲,一觸即破的朝堂時,各房廣建塢堡,招攬流民,操練部曲。

南北對峙初立,又兩頭下注,拓跋氏這一注有些微薄,數載之內,怕是難有進展。

「你欲領多少兵馬出馮翊?」

王鎮惡聽完傅弘之的長篇大論」後,直截了當問道。

「將軍領了多少人?」

「兩千步卒,一千騎,三千輔兵,八萬石糧食。」不等文僚匯報,王鎮惡即刻答道。

「臨晉尚有一千騎,四千步卒,王將軍留守三千,其餘人馬我儘數帶出,可好?」

言罷,傅弘之從奴僕手中接過茶壺,親自為王鎮惡斟茶。

或是他對這泡茶法還不知悉,手法有些笨拙,但總歸是成了一壺。

王鎮惡抿了口茶,說道:「百年前,馮翊領八縣,現今裁撤了二縣,六縣之地,臨晉守軍三千餘,其餘諸縣,你各遣了多少人?」

要商量出兵的事務,應將本郡的各縣兵力布守摸個清楚,才能下定論,傅弘之到任馮翊太守已有兩月餘,劉義符等在長安知曉兵力幾何,但要精確到地方,還是一片朦朧。

「算上本郡輔兵,除合陽、重泉兩城各置一軍,其餘諸縣,皆有一千五守卒。」

一軍人馬兩千五上下,重鎮當增派兵力。

王鎮惡聽後,知悉傅弘之的布守並無差錯,遂說道:「你我合兵,共計兩千騎,六千步卒,你便是將這八千兵全帶出去,也不見得穩勝赫連。」

兩千重騎,至多也就堪當夏軍的三千胡騎,加上甲士、弓弩手,步卒,軍械雖優良,但在兩軍兵力相差無幾的情況下,取勝並不輕易。

這還是王鎮惡算上鹹陽郡可徵調五千步騎的情況下。

當然,傅弘之先前與他所言的戰策,確是有可行之處,若能實施,勝算少說有六成。

風險無可避免,勝則重創其前鋒,敗則,鹹陽恐再難堅守。

更何況,赫連勃勃坐鎮後方,隨時可舉兵南下,北地郡依有敵騎屢屢遊蕩,進犯。

鹹陽還守得住,要是為隴右而失,實在不值當。

對此,王鎮惡其實不大想出兵,可劉義符既然執意出戰,他也不好拒絕。

局勢還未惡劣到完全無法與夏軍正麵相擊的地步,隻要劉義符別似赫連昌般,親自領著騎軍出征,一切都好說。

「那些錢帛,你可帶去,為穩妥起見,可讓道恩攜水師進駐涇陽。」王鎮惡見傅弘之有所憂慮,解釋道:「華山一役,胡虜斷不敢冒然南下,潼關有德祖看著,不必擔心。」

「那便好。」

聽著王鎮惡還要再調水師作後應,傅弘之爽朗一笑,說道:「此番再勝胡虜,那劉」勃勃定是坐不住!」

性情使然,傅弘之還用其前姓調侃了一番。

「他坐不住,未必是好事,主公還需一段時日,久則半月,我本是不讚成出兵,世子心念隴右百姓,王買德有意斷關中左臂,我等壁上觀,要失人心。」

在這一點,王鎮惡看的透徹,劉義符拉攏人心的手段,甚至不亞於劉裕,先前向漢胡民戶許諾,如若捨棄,縱使守下了關中,要再使其歸附,無疑是難上加難。

敵軍冇打過來,你不管,那還情有可原,打來了,不管不顧,你看我往後是否相信你字正腔圓的胡話」?

庶民不識字,不懂大局,但他們是人,劉氏父子是如何看待他們,用不文書與士人口述,他們眼睛還未昏花,能看得清。

這一仗若打得出彩,圍魏救趙」,在令父老們大肆傳播聲名,又能聚攏一波民望。

氐首徐師高反叛,已是給他們敲響警鐘,羌人代表不了五胡,姚氏倒了,劉裕好生安置前者,在出於敗者的心理狀況下,或能使其感恩戴德,歌頌仁德。

涼隴,氐、匈奴、羯、鮮卑等魚龍混雜,羌遷至關中京兆數十載,在關西已無多少話語權,羌軍能戰之兵大多數都受了招安,搖身一變成了官兵,吃上了朝廷的糧食,與他們更是漸行漸遠。

地方控製力天下皆殊途同歸,胡部亦然。

「治地,守成,以人和為重,世子此舉————倒也無錯。」傅弘之慨然道:「京兆大族,視其為牲畜,用之竭其力,棄之如敝履,也非諸胡不服王化,實是失人心已久。

1

永嘉前,關中就屢受瘡痍,更別提之後了。

事實上,自後漢起,關中就處於停擺,乃至回退的現象,一年不如一年,加之饑荒、大旱、兵亂等,也就剩下各大族苦苦久支。

風險也代表著收益,冒著被胡虜抄家的風險,各族的佃戶部曲越聚越多,饒是當下,若要強征,湊個萬人雜軍也是足夠的。

感慨過後,傅弘之恢復正色,說道:「事不宜遲,我便去點齊兵馬,明日離去後,馮翊就交由您鎮守了。」

王鎮惡放下瓷杯,頷首以應。

建康。

殿內,劉義隆如往常般恭坐在側位,此時為首者,已不再是劉穆之,而是出自那後漢四世三公之門的袁湛。

後者比劉穆之年弱十餘歲,相隔一代,但須鬢間的灰白色並不見少,料理政務時,也是寡淡少言,諸多事情處置,都較為折中,往往都是問過張邵、謝瞻等一巡人後,再做決斷。

小事自行了斷,大事遞交於彭城,由劉裕做主。

朝廷的運轉雖不如往日順遂,但好在一時安穩,眾臣側自於關中,相安無事。

當然,若非劉裕身處彭城,想必朝中或又是另外一派景象。

並不是袁湛德纔不夠,而是其身子骨每況愈下,已然接近劉穆之病榻前夕。

此般兆頭,自然又要起糾葛,張邵等人不曾直言,但眾人都心中瞭然。

劉道憐遣使至彭城,不單有慰問之意,主要還是想將劉裕請回建康坐鎮。

劉義隆合上奏報的同時,偏首瞟了袁湛一眼,見其眉眼昏暗,氣色沉悶,難免感到憂心。

留守一年有餘,往日他皆閉門造車,習學經典,自理政以來,漸漸開朗,得心應手起來,為此,劉穆之從未吝嗇讚譽。

這可令從不怎受待見的劉義隆大為所動,更加的奮發圖強。

張邵抬起頭,見袁湛神情不對,急忙起了身,喚奴僕入殿。

「袁公若感不適,可先行回府歇息。」

有了劉穆之的前車之鑑,張邵不敢托大,快步至袁湛身旁,伸手攙扶。

劉義隆見狀,也即刻起了身,上前搭了把手。

袁湛愣了愣,回過神後,擺手苦笑道:「你們這是作甚?」

「袁公便勿要強撐著了,該喚太醫看看身子,調養些許時日。」張邵心急道:「再者,主公已回彭城,隨時可南歸建康,江左安穩,荊州蠻夷也消停了月餘,您當也休憩一二。」

「茂宗吶,你隻比我年少六歲,我今才及不惑之年,哪能有如此憔悴?」

袁湛晃了晃頭,瞪大了瞳孔,想要擺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但效果卻適得其反。

眼眶處的暗沉愈發擴散,劉義隆二人離得近,還隱約看見那紗袍下的手臂還在微微顫抖。

見遮掩不住,袁湛嘆了一聲,徐徐說道:「我患頭風已有數載,天一冷,吹了寒風,便感頭疼,難以入眠,主公早前便叫葛太醫看過,難以根治————」

聽得袁湛患的是頭疾,張邵麵色一變,怎朝中肱骨,皆要患上不治之症,天妒英才否?

雖說比起周公瑾而言,已算不得年輕,但江左盛行天師道不知多少年,長生之道傳播廣泛,家家戶戶都懂些滋補護體的門路。

除去服散、丹藥者,壽命自然而然會略微增長。

「袁公,身體為重,劉公病發,險些————您還是不要強撐著了。」劉義隆再而勸道。

劉慮之、謝瞻等見此一幕,也紛紛上前規勸。

袁湛無可奈何,長嘆了一聲,遂特例於殿外,乘車出了宮。

待其走後,張邵雙眉緊鎖,他看了眼劉義隆,說道:「竟陵公這幾日在主公府內侍奉太母,晚些三郎歸家後,可否代仆通稟竟陵公一聲。」

劉義隆點了點頭,應道:「張公有何話要我轉述叔父?」

「袁公頭疾愈重,朝中需有人主持大局————」

聞言,謝瞻皺眉勸道:「竟陵公的脾性————茂宗!」

張邵被這麼一喊,怔了片刻,說道:「宣遠,我終究是差些——恐難以服眾。」

「主公親履番親令,劉公之後,當由你擔起擔子,怎可屢屢推脫?」

劉懷慎現任尚書令不假,但其還並未真正的插手中樞,要是令其把持朝政,便要鬨出蝗災」來,現下的重任,是要保證關中十萬軍士的後勤輻重。

糧草是頭等大事,前鋒於潼關與姚紹大軍對峙時,劉懷慎都敢插一手,若是委任中樞大權,會釀成何錯,謝瞻不敢設想。

鬨得前方冇了軍需,關中失守,天下便要動盪。

張邵似是被戳到軟處,心一凜,嘆聲道:「既如此,那便先遣使請示主公,若迫不得已————」

聽此,謝瞻神色漸緩,說道:「早該如此。

」7

劉義隆見兩人停下了爭執,舒了口氣,再而回到位上。

得知了內幕後,他對府中和藹可親的叔父,略微」有所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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