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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87章 慎獨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87章 慎獨

門前,劉義真履行著每日一次的請安,卻被主院外十餘名甲士所阻攔,麵色有些難堪。

雖說先前他微微」凱覦姚氏的美色,那也無過失之舉。

日上三竿了,劉裕還不願出院,整日棲居在屋內,也不知是在做何事。

往前父親那般操勞國事,心繫關中,現卻為一女人不理「朝政」,閉門不出,劉義真往日雖無所事事,但他也知道兄長在關中肩負重任,時刻不得懈怠。

每當想到此處,劉義真便覺自己過於無用,在彭城時,諸事都是交由王弘料理,他就同那田野間的草人,做個擺設,驅散「鳥雀」罷了。

「這都已至正午,父親該至堂前用餐纔是。」

麵對著不動聲色的一眾甲士,劉義真心中略微發怵。

這些武士往前見他都是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現今卻連話都不願說一句,好似冷血了般。

劉義真兩番話,都無人應承,頓覺惱怒,他不知這些人有何好顯擺,自己若是硬闖,還能用刀劍將他攔住不成?

我倒要看誰敢!

鼓著怒氣,劉義真「氣勢洶洶」的走向院門。

四名武士橫立在門前,劉義真要往空隙鑽,他便微微動身填補。

一左一右,迂迴過後,劉義真終是忍受不住,怒道:「你們這是何意?!成心攔我不成?」

為首的武士苦澀一笑,說道:「二郎,主公有令,任何人不得入院打攪,還望二郎能體諒仆等。」

「我體諒你們,何人體諒我————兄長?」

武士嚅了嚅嘴,欲言又止。

劉義真借著兄長的名義,幾番斥責,非要往院子裡衝。

興許是喊聲高昂,院門「嘎吱」悄然打開,劉義真都未曾發現。

等他見望見出門者非劉裕,而是丁昨,頓時愣住了。

「怎是你?父親為何還不出來?」

丁旿憨厚一笑,卻又覺有些不合適,遂露出一副愁眉憂慮之像,一張餅臉不由圓潤起來。

「二郎,主公染了風寒,這幾日需多加歇息,又怕傳病於二郎,故而不出院」

「父親病了?」

劉義真本就是因為太閒,想要找些樂趣,誰知這一鬨,劉裕還染了疾。

一對俊俏的劍眉緊皺起來,追問道:「父親可嚴重,葛太醫如何說?」

有了劉穆之的前車之鑑,對往昔不知病疾為何物的劉義真,也不免有些後怕。

雖旁人都不敢在他眼前多言,但劉義真知曉,尋常人家十五六歲便生子,劉裕年紀的已夠作他阿爺。

上了年紀,患病幾乎無可能痊癒,即使一時壓下了,來日也會有復發的可能,埋下了禍根,便難以根除。

風寒大都是寬慰人的話術,劉義真再如何不問世事,也能聽得出丁許是在遮掩。

匹夫演技糙了些,也是無可奈何。

傅亮見著幾人含糊其辭的應付,快步至劉義真身前,說道:「二郎,主公的病,需要靜養,過多叨擾,不利於康復。」

「是丁熊執意阻攔。」劉義真斥了一句,思緒片刻,說道:「父母抱病,兒女侍奉在旁,乃是本分,他有何理由阻攔我進去?」

聽此,丁旿愣了下,一時啞然。

他側目看向傅亮,搖了搖頭,遂立在側旁,不再多言。

「非仆有意冒犯,是主公之令,尤其是二郎。」傅亮聲情並茂道:「二郎若真牽掛主公,還當用功些,主公身邊自有奴僕侍奉,您年少,染了病根————」

在情理勸說下,劉義真漸漸息去怒火,轉而問道:「劉公病了休沐在家,父親也病了,我聽聞那胡虜領了十數萬大軍南下攻關中,兄長該當何算?可————能擋得住?」

「諸將軍皆留守在關中,尚有十萬兵馬駐守,若世子————維穩,完全擋得住。」傅亮歉詞應道。

「那便好。」

稍加安下心來後的劉義真,遂負手離去,回到院中後,響起了陣陣讀書聲。

傅亮在主院完,看了眼丁旿,笑道:「二郎確是也變了。

丁旿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傅亮又道:「竟陵公兼任尚書令,若得知主公病了,免不了要派人至建康慰問,往後對外,不得多舌,二郎那,我會去解釋。」

劉裕回建康後,秋後算帳」,將劉道憐從荊州調回建康擔任尚書令,明則提拔,實則暗降,現今朝中大事還是主交由袁湛、張邵、謝瞻、江夷、王球等。

多為後起之輩,也是將來的宰製儲備隊伍。

提及劉道憐,丁旿或是因整日守在這小院,覺得乏悶,又傅亮問道:「南郡公年輕,都督諸州軍事,能否擔得住?」

劉義慶被委為監司州豫州諸軍事、前將軍、司州刺史,權職顯赫。

若是以其宗室的身份,以及出於劉道規的門蔭,這也冇什麼,但劉義慶年僅十六,這就————

要是在永嘉以前,哪怕是高門子弟,也無有及冠左右者擔任太守之職,也就是秩千石之俸祿。

這是規矩,無論功勞多寡。

南渡後,一切都亂了,到了劉裕這一屆,更是毫不遮掩了。

「裴公、顏公皆在洛陽,南郡公德才兼備,自少聰敏識大體,無甚好憂慮。」

劉義慶是為劉道憐次子,後過繼給劉道規,後範泰進言禮無二嗣,劉道規做出了抉擇,又「遣返」了劉義隆歸家。

不得不說,劉義隆之所以能容忍劉劭逆反,蓋是因年幼時,總是不受待見。

相比之下,劉義慶不但聰慧,還能說會道,更受劉道規喜愛,後者便將爵位留給了他。

眾文武窮儘勞碌」一生,都未見得有劉義慶此般的殊榮,雖隻是掛名,但依然分外惹人艷羨。

爵位、官民,仕途皆不用愁,起點便是他們的終點。

也不知是否天意所在,倘若賜爵於劉義隆,劉宋國祚有多長遠,是否再有太祖文帝,都是兩說。

福禍難料吶。

長安。

相隔不過半月,王鎮惡便又再次受命出征,轉鎮馮翊,有了赫連昌一役,這一次父老們非但冇有阻擾,反而還出了力。

隨著三千步騎出城,東拚西湊得來,裝載著錢帛百餘輛車也隨之同行。

劉義符再此出行相送,隻不過此行少了些人,麒麟軍還是留在京兆,王鎮惡領走的一千騎,是原先北伐的晉騎,衝整差了些,但也算驍勇老卒,在繳獲了夏騎的戰馬甲冑後,戰力不會差。

若留給劉義符數月的時間,足矣將他們訓成精騎,但如今一分一秒都價值千金,耽誤不得,更別提操練。

京兆再次動員起來,上上下下又處於緊繃的忙碌之中,少了三千步騎,守軍略微稀疏,守備也不由薄弱,可好在四方皆有阻城,塢堡作屏障,夏軍要想以奇兵突襲,除非眾將倒戈,不然絕無可能。

似沈林子所鎮之劉回堡,位於渭河要衝,駐有三千精銳之士,且是前者的舊部,本班人馬,驅使起來也順手,劉義符對此無過多憂慮。

眼見著將士們相繼離開長安,眾文僚心中又漸而有些不安,一旦王鎮惡進駐馮翊,沈林子、傅弘之便要合擊赫連。

屆時勝了還好,敗了————也不知能否再抵擋得住赫連勃勃的猛攻。

前鋒終歸是前鋒,赫連勃勃非赫連昌、等子嗣可比擬,劉義符言後者乃庸碌之輩,也是中肯的實話。

這一點在王買德西進後,涇陽城夏軍的攻勢可以窺出,興許是赫連鮮有有統兵之機,更無攻城拔寨的經驗,在沈林子麵前,時時露出洋相,也不知是有意引誘,還是其真才實乾所致。

這些戰事走向也非劉義符主要操心的事,時近三月,萬物復甦,播種之際,因堅璧清野,百姓棲居在城內,無法農耕,放牧。

今歲或可用往前積蓄的家底勉強支撐,來年若還無收穫,這關中軍民便全要靠外地接濟,北伐便已令南方士民多有不悅,一而再,再而三的釜底抽薪,總是行不通的。

想到此處,劉義符便愈發迫切的想要擊退擊退,或剿滅夏虜,好令百姓能恢復生計,重整農桑、牧業。

若將關中比作一國的話,每當逢戰亂,各行各業就要停擺,賦稅想收都收不上,也就是各族的塢堡、莊園還能收些糧食上來,但也是杯水車薪。

帳冊上的赤字讓劉義符心在滴血,這些空缺暫時都是交友司、陝中、荊州來填補。

荊蠻突起肆虐,是有劉裕北上的原因,可更多還是因稅役加重,加之劉道憐從中貪墨,為了掩人耳目,補上缺漏,還要再苦一苦百姓。

本地士民家底厚,還遭得住,流民怎受得了?

見得一齊南下的同袍投了蠻,不用交錢糧絹帛,不用服勞役,甚至還能跟著首領去劫掠鄉裡,搶了就回到大山之中消遣。

神出鬼冇的,官兵拿他們也冇辦法,久而久之,事態愈演愈烈,禍患頻發,好在那趙伯符、沈慶之二人有勇略,幾番剿蠻,成效斐然,荊州這才暫時安穩了下來。

正當劉義符憂愁之際,隴右又傳來戰報。

劉義符聽後,本想召王鎮惡商討對策,可其已經離去,眾將分守在各地方。

城中已無能將與自己相談兵事。

想到此處,劉義符嘆息撫額,現下再做決斷,當真是要慎之又慎。

「索邈至何處了?

「昨夜朱刺史來信,索校尉已過散關,應當將至天水。」

「傳我令,命段宏領本軍,西進天水,索邈一軍暫至武都,按兵不動。」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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