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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劉寄奴 第224章 長治

作者:孫笑川一世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05 23:03:08

第224章 長治

城門外,滿朝公卿以姚泓為首,宗室為前,依官職排成兩列。

位於三公之下的淳於岐,因其帝師之譽,遂與兒子郭昱位於姚泓身後。

王尚看了眼父子二人,作勢輕嘆一聲,低語道:「陛下,東平公—章公好聲名—

陛下若要保全,唯有—」

姚泓聽著,臉上抹過一絲驚,驚吒道:「卿-所言當真?」

「陛下可曾記得,臣受奸人所害,囚於台獄,乃受陛下恩德才得以苟活———」

到了此刻,姚泓也不知王尚是真情流露,還是想要趁此時機再賣弄一次,他已看不透其所言為何,可想到慕容超的前車之鑑,咬了咬牙,死馬權當活馬醫。

眾人就在此等候了半個時辰,直至大浮現,方纔打起精神。

李氏緊緊握著姚佛唸的小手,出宮前,她還特意在麵上抹了一把灰土。

沙沙的腳步聲與甲頁撞擊聲愈發清晰洪亮,前軍數千甲士一字鋪開,每踏一步,都要捲起陣陣風塵。

一國之君受降,儼然成了一副閱兵大典的模樣。

玄破觸地,威武雄偉的身軀儘入眼簾。

稍知悉些麵相的公卿,見劉裕天庭飽滿,須如龍,與虎獸一般的身量,臉色微變。

往常時有人將劉裕比作魏武,所謂真龍之相,多為造勢之舉,算不得真,但年逾五旬,須鬢灰白參半的的劉裕,威勢撲麵而來。

眾卿不敢多看,視線下垂之餘,又望向其身側身著赤色戎服,神情自然的少年郎。

也不知是因往常聽多了麒麟子名諱,此時見那赤衣,隻覺極為相襯。

雖說劉義符威嚴遠不及父,但舉手投足間所透露的英氣。

諸將武士側立在列,快步上前,將馳道兩側封住的同時,還不忘盯著百餘降臣。

姚泓見劉裕步行至身前,卑躬地將國璽雙手奉上。

「明公。」

「明公!!」

百官屈身作揖。

劉裕未伸手接納,身旁的劉義符見狀,上前捧起。

「長安,漢之舊都也!」劉裕高聲道:「爾為羌,符氏為氏,龍祖之地,胡漢不分,儘歸王化,功者賞,過者懲!!」

劉裕並未竭力吶喊,但當下無人敢出聲,聲音格外洪亮,尤其是麵前的姚泓等人,膽顫心驚。

「將姚氏子一一押於建康,交予陛下論處。」

「諾!」

言罷,劉裕正要越過姚泓,拂被入城時,劉義符看著臉色蒼白的姚泓,憂聲道:

「父親。」

劉裕停下動作,靜待其言。

劉義符見李氏落淚,身旁比自己年幼兩歲的姚佛念漠然的神情,勸道:

「姚泓非暴虐之君,雖昏無能,但治下仁善,關中尚未平定,隴右數郡未復。」劉義符頓了頓,作揖道:「父親或可待到關中安定後,再行交由陛下處置。」

姚泓一眾見素未謀麵的豫章世子竟在為自己求情,雙目瞪大,呆愣在原地。

劉裕故作不悅道:「婦人之仁,若非他捨不得帝位,怎會戰至今?為父魔下因他頑抗而死之士卒不知凡幾。」

聽此,不論是城上成守的甲土,還是眾將身後一列列士卒,鼻腔不由微微泛酸。

入虎牢之前後,死傷者相差十倍之甚,遠在陝中司隸,連將完整的屍骨運回家鄉都是難事,多少父母、妻兒,見到一條殘缺不全的斷臂時,是何等心境?

劉義符口出此言,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自入關後,沿路的百姓多有不同,沉浮百年之關中早已不是漢人的天下。

要是光靠一眾士族來維穩地方的話,一旦外敵來襲,這些士人的屁股保不齊又坐到別地去。

姚泓的作用遠不止作為戰利品被斬首於市井之中,維穩關內,甚至收復隴涼、安定等地,皆有助力。

長安城中,胡夷三萬戶,十五萬口,這還是在士族林立的京兆之地,若再往西北進發,比例相差隻會越大不會越小。

將這麼一個仁義羌主握在手中,區區一君首級,一塊國璽,不過玉石血肉爾,何堪大用?

此番言論,於潼關時劉義符便以情理相勸,當下受降,不單為了立威,還要把戲做全。

不得不說,紅白臉譜果真是恆古不變的「精技」,除多智者外,效用可謂是立竿見影。

其中尤其是婦人,幾名年幼的皇女,以及皇後嬪妃,無不側目望向劉義符,兀然間使他成為「眾矢之的」。

一張張乞求無助的麵容襲來,劉義符瞟了眼姚佛念,見其無動於衷,不免有些許青睞。

此子心性極佳,若善以引導,未必不能成大才,隻可惜偏是皇子,惜哉。

「咳咳——咳咳!」淳於岐不適宜的猛咳兩聲,支吾著道:「豫章公!陛下本性良善,隻因奸妄擾亂致使王師頓挫不前,豫州公若執意處死陛下,那就同我一行押回建康」

劉裕直視向白髮蒼蒼的淳於岐,他雖不認得,但其言忠貞,倒是一位可敬之臣。

興許是王尚察覺到劉裕的微末變化,不等後者多加打量,遂也深深行禮勸道:「明公與世子之寬仁大義,仆期盼目睹已久,仆雖有微末之功,但不求爵祿,唯願明公能寬恕陛下。」

說著,王尚從宗手中接過玉盒,遞交於列旁的甲士,說道:「兩國之戰亂乃是奸人所挑起,非陛下本意,陛下悔悟後,遂令仆將司馬國斬處,此為其首級,餘刁雍等奸侯囚於台獄,隻等明公處置。」

梁喜本不願出言,可此時不表態,倒顯得他毫無忠義可言。

「紛爭之初,為司馬休之與魯軌父子所為,時國內動亂,弼欲謀逆篡位,時陛下並未登基,進犯荊州一事,非陛下之願,還望明公洞察。」

「明公,陛下實為—.」

「明公————..—」

在劉義符、王尚等領頭下,一眾降臣見劉裕並未露出凶光,也為博個忠名,紛紛替姚泓開脫轉圜。

見眾臣都在為自己求情,淚珠又在眼眶中打轉,姚泓大氣都不敢喘,隻得任由聽劉裕發落。

台階都已備齊,丁接過檀盒,打開噢了嗅,並無異常,但依不敢遞過,隻是躬身傾斜檀盒,示於劉裕。

劉裕看了一眼後,沉吟片刻,說道:「為國君,不能庇護治下百姓,便是不可饒恕之罪。」

姚泓將頭埋的極低,如墜冰窟般的寒冷席捲全身。

「父親。」

劉義符再次解釋道:「父親欲長治關內,甚至於河西、涼、仇池、及西域諸國,必然免不了與夷人共存,漢人的命是命,夷人的命亦是。姚泓罪孽滔天,任由天遣罰之,若是蒼天不顧,您便可代為行之。」

話音落下後,眾人皆有所嘆服。

並非恭維,此話說極為巧妙,尤其是後句。

從始至終,劉義符父子二人都未曾以晉人自稱,對於長安與關內而言,漢顯然比晉更得民心。

更何況漢高祖之長陵位於渭水之北,離長安不過三十餘裡,乘車祭拜,也就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

滅國之功名絕無剝奪的可能,將姚泓斬首於市無非是添個彩頭,但要因此與關中胡人離心離德,難以長治是毋庸置疑。

此天非彼「天」,天子亦可稱之為天。

「先將他押入台獄,得陛下旨意後,再行論處。」

語畢,劉裕未有片刻停留,牽住劉義符的手,在兩側武士的擁護下,行至正中,直往高闊城門走去。

姚泓腿腳一軟,幾乎要屈膝在地,如釋重負後,他呼著氣,任由一名名將領文士從身側掠過。

劫後餘生讓他顧不得屈辱,而是任由淚水流淌,無聲的看向十餘名妻兒,以及為自己發聲的眾臣。

直到此時,姚佛唸白皙的臉上浮過錯,他冇有看向父母,而是警過頭,望著那兩道環繞心頭,揮之不去的身影。

「高祖偕帝至長安,姚泓同文武乞降,高祖納之,欲執送姚泓,斬於建康市,帝諫日:『父欲圖長治於關內,乃至河西、涼、仇池及西域諸邦,勢必與夷狄共處焉。漢人之命為命,夷狄之命亦命也。泓惡盈,任天罰之,若天道弗顧,可代天行誅。』時秦之降臣,亦多附和帝諫。高祖聞之,遂囚泓於台獄。」

《宋書·卷二·文帝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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