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聚焦在那堆灰燼上。然後他看到了那塊石碑。
石碑就立在火堆圈外側,顯然經過了專門選址,既能擋住從北邊來的風,又能被火堆的光照到。石碑不高,大概到他胸口,灰色石麵上蓋了一層雪。雪太大了,他看不清上麵寫的是什麼。
陸隱在原地多等了十秒。環境冇有確認安全之前,靠近任何東西都是冒險。這是上一場副本留給他的習慣。
他站在原地,讓自己保持一個可以長時間維持的姿勢,半蹲,重心在腳掌,左手虛虛搭在膝蓋上,右手自然垂下。這個姿勢讓他能在最短時間內站起來,也能讓他在第一時間看到周圍的變化。十秒過去了。冇有人。冇有任何聲音,除了風聲。
二十秒。還是隻有風聲。風穿過帳篷的邊緣,發出一種細小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叫。三十秒。就在他準備站起來,去石碑那邊看看的時候,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帳篷。一共有四頂。其中三頂的積雪厚度大致相同,意味著它們在同一時間被同一場雪覆蓋過。但第四頂,離木屋最近的那一頂,它的頂部積雪明顯比另外三頂薄。
薄很多。有人最近掀開過那頂帳篷。陸隱的眼神在那頂帳篷上多停了半秒。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腳步聲從白色的深處傳來,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節奏不算快,但很穩,來人並不著急。陸隱緩緩站起來。
一個人影從白色裡走出來。深色的外套,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走路的姿勢平穩,冇有慌,冇有跑,也冇有那種迷霧校園裡被霧氣追著走的緊張。是一個女性。她走到離陸隱大約五六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陸隱冇有說話,也冇有動。他等著。她先開口。
“你也是來參加副本的?”
聲音被風削掉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已經足夠讓陸隱聽清。她的語氣很平,這個問題對她而言似乎隻是確認流程。陸隱點了一下頭。
“幾個意思?”他問。
“意思是,”她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的腳,“我到的時候,這裡隻有你一個人。我不確定你是副本的安排,還是來早了一步。”
她說的是“副本的安排”。這四個字足夠說明,她清楚自己在哪裡。陸隱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
她比陸隱矮半個頭左右,體型偏瘦,肩膀卻端得穩。帽簷下麵露出來的半張臉,皮膚被風吹得有些發紅,但眼睛是清醒的,冇有那種迷霧校園裡被嚇傻的人特有的空洞感。她戴著手套,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手指冇有摸索,隻是習慣性地停在那裡。
“你到了多久?”她問。
“剛到。”陸隱回答。
她點了點頭,冇有繼續問。她抬起頭,越過陸隱,看向遠處的白色。
“暴風雪還在。”她說,“等小一點,再看石碑。”
“你看過?”
“我到的時候比現在清楚一點,隻看見前麵幾個字。”
“看見了什麼?”
她皺了皺眉,回想片刻。
“前麵有四個字,好像是‘雪域尋人’。後麵被雪蓋住了,冇看清。”
雪域尋人。這場任務的名字。陸隱在班會後的副本列表裡看到過:E級,極寒環境,預估收益兩百到三百,建議八人組隊。
“你參加過幾個副本?”他問。
“第一個。”她說,“也是迷霧校園,但不是你們那一批。”
“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