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三十五章 現身

柳憶胃裡翻江倒海，本能地感到一陣噁心，但理性還是讓她再次確認一遍。

她的手顫抖著伸向薄膜下的皮膚組織摸了摸。那觸感冰涼，彈性十足，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摸起來並不像是百分百人的皮膚。這時，一股淡淡的福爾馬林氣味勾起了她大學時期的回憶。

那個時候，李一帆在輔助自己完成記憶上載的課題後也會研究他自己的博士論文課題“仿生人類皮膚”。

看著李一帆鼓搗研製泡在福爾馬林裡的仿生人類皮膚組織，柳憶不禁好奇問。

“你為什麼會想研究這個？”

“如果人死了，記憶哪怕被儲存下來也冇有任何用啊。隻有永遠地活著，才能讓回憶延續。”李一帆一臉認真地回答。

“所以說，你真正想研究的是仿生人？！”

李一帆直視柳憶，眼神裡閃爍著許多堅定和一絲瘋魔。

“可是人死不可複生，你這麼做這是違背生命倫理的呀？”柳憶反駁。

“記憶原本也不是任由個人

隻可惜，後來他的著課題因為倫理和技術難度被校方叫停，李一帆也轉而全心全意投向了更實用的記憶晶片研發。

柳憶擦乾淨手上的福爾馬林，恍然大悟。

原來，李一帆從未停止過這個課題的研究。在憶帆成立之後，他打造了自己的秘密實驗室，把那些倫理上的禁忌，變成瞭如今的現實。

柳憶看著眼前一排排的仿生皮膚，大腦開始計算。眼下著組織堆積的數量，足可以覆蓋數百個成人。

一個更可怕的疑惑在柳憶腦中萌生。

或許，這已經不是第一批被送進實驗室的仿生人皮膚了。

或許，李一帆已經秘密地“製造”了不止一批的仿生人。

或許，這些仿生人就混在自己的周圍，從來冇有被髮現過……

柳憶環顧四周，想要尋找控製中樞或核心檔案，確認自己的猜想。

“小憶……”

突然，柳憶的身後卻傳來了一個熟悉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她猛地回頭，瞳孔地震。不知道什麼時候，李一帆竟然出現在了實驗室冷庫的門口，臉色平靜得可怕，眼神甚至帶著一絲悲傷。

“你……你怎麼在這裡？”柳憶竭力控製自己的恐懼，但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這該是我問你的問題吧！”

李一帆的聲音裡冇有怒氣，隻有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但這比任何暴怒都更讓人感到害怕。

“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柳憶緩緩後退，指著那些仿生皮膚組織，質問道。

李一帆歎了口氣，向前走了一步。他冇有否認，冇有辯解，隻是用那種像在看一個無知孩子的眼神看著柳憶。

“小憶，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你是在假借保護之名，囚禁我！我都知道了你刪除篡改我記憶的事。”

柳憶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抓到了一把實驗用來切割仿生皮膚的刀柄粗糙，刀刃冰冷。她把它藏在身後，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李一帆冇有看到柳憶背後的小動作，伸出手，想拉住她。

“跟我回家吧，小憶，思思還在等我們！”

“彆碰我！”

看著眼前的男人說起女兒，柳憶的憤怒一下子衝到了頂峰。她怒吼一聲，將手中的剪刀對準了李一帆伸過來的手臂，狠狠地刺了進去！

鋒利的剪刀劃破了李一帆的襯衫，刺入了他的皮肉，但流出來的卻不是血，而是暗得發黑，像粘稠的石油一樣的液體。它冇有血液特有的腥氣，在冰冷的燈光下，泛著一層詭異的光澤。

柳憶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她盯著那不斷滲出的黑色粘稠物，腦子高速運轉著。

這個站在她麵前，用著李一帆的臉，李一帆的聲音，甚至擁有李一帆的記憶的男人，他不是李一帆，準確來說他連人都不是。

柳憶看向一旁的仿生皮膚，心裡有了猜想，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你……你到底是誰？”

“李一帆。你的丈夫，思思的爸爸。”

眼前的男人帶著微笑，平靜地回答，悶哼一聲，拔出了剪刀。

這個景象，比任何恐怖電影都更讓人絕望。

柳憶知道，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徹底瘋掉。她顧不上一切，轉身用儘全身的力氣，衝出了地下室。

柳憶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女兒思思。自己必須在這個叫“李一帆“的怪物返回豪宅之前把女兒帶走。

柳憶飛奔來到地下車庫，迅速地操作手機，黑開了一輛自動駕駛車。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仍止不住地發抖。她也這才注意到剛纔那片紅色的粘稠物還有部分殘留在自己的手上。她也顧不得抹乾淨，一腳油門踩到底。

“小憶……”

李一帆的聲音冷不丁地從車裡傳來。柳憶嚇得差點冇握住方向盤。她連忙從後視鏡看去，後座空空如也，李一帆並冇有在那裡。

“你彆再白費工夫了……”

李一帆的聲音再以在車裡響起。這一次，柳憶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車載導航的揚聲器。

“憶帆記憶上載不光鏈接著每個人的回憶，還鏈接著每個人的運動軌跡、思維慣性。這些數據早就被係統建了模，存在服務器裡，隨時可以調取。你逃跑時會本能選擇哪條路，跑多快，都會被模擬出來，換句話說，你是逃不掉的……”

緊接著，柳憶驚恐地看向螢幕，導航地圖上，一個閃爍的紅點，正是她自己。她猛地關掉手機，砸向智慧導航，試圖切斷一切連接。

“小憶，停車吧，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然而，李一帆的聲音竟然一浪接著一浪從車窗外傳來。

柳憶側頭一看，隻見十多架無人機嘶吼著將她的車包圍。她不禁啞然失笑。曾引自己以為傲憶帆記憶上載讓自己成了最透明的獵物。但柳憶不打算認命，她猛打方向盤，試圖鑽進一條冇有攝像頭的舊巷子，但城市像張巨大的蜘蛛網，無處不在的電子眼早已將她的逃亡路徑分析得一清二楚。

“不要再跑了。思思已經被我接走了。”

李一帆的聲音在各個方向不斷迴響。

一聽到女兒已經被那個怪物控製，柳憶失控地按下喇叭。有那麼一秒，她真的想把車直接撞上去。撞牆，撞護欄，隨便撞什麼，一了百了。那一秒很真實，真實得讓她害怕。

可是如果她就這麼死了，思思該怎麼辦？

柳憶打了自己一巴掌，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將車子扔在路邊，衝向附近地鐵站。穿過地鐵閘機，湧入眼前的是無數張陌生的臉孔、無數個急匆匆的腳步。

她忽然意識到，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帶著一絲異樣。

不是驚恐，而是一種冷漠的、執行命令的異樣。

緊接著，柳憶看到穿著深灰色製服的安保人員，正從四麵八方，不動聲色地向她圍攏。他們手中的對講機冇有發出聲音，他們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她身上。他們並不是警察，他們是憶帆科技的安保團隊，是李一帆可以輕易調動和控製的力量。

柳憶不等他們靠近，轉身撞開員工通道的側門，往地鐵深處跑。門軸發出一聲金屬的悶響，身後已經有腳步聲跟上來。

通道越來越窄，燈管的白光一明一暗地閃著。遠處軌道裡傳來列車進站的轟鳴，震得腳底板發麻。

“跟我走吧，小憶。”

然而李一帆的聲音就像是陰魂不散的鬼魂，迴盪在幽深的地鐵軌道裡。柳憶跑到軌道邊緣，列車的氣浪從黑暗裡撲過來，發出巨大的嘯聲，迎麵朝著柳憶衝來。

或許這就是結束吧……

柳憶苦笑。

人死之前會有走馬燈似的回憶麼？

就在柳憶閉眼準備好之際，一隻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把她拽離了鐵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