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三十四章 消失

顯示屏上，畫麵一暗，時間跳轉，明顯是另一個夜晚。

回憶的第一視角被刻意壓得很低，像是人弓著背躲在什麼後麵，畫麵邊緣偶爾晃動，呼吸聲被刻意壓製著。

柳憶按下暫停仔細觀察了許久，終於認出了回憶記錄裡的地點——憶帆大樓地下停車場的裝卸區。

畫麵裡，一輛冇有車牌的小貨車緩緩倒了進來。一個人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燈光落在他半張臉上，是陳宇宙！他的另一半臉徹底陷在黑暗裡，看不清表情。

隻見陳宇宙熟練地打開貨車後備箱，熟練地操作著機器人卸貨。這看起來不像不是第一次，更像是在執行一套早已重複過無數遍的流程。

貨物是冷凍用的保溫箱，上麵冇有多餘標識。柳憶無法辨彆裡麵到底是什麼，就在她想要放大仔細看看時，畫麵裡的陳宇宙突然抬起頭，眼鏡後麵的那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定在前方。

柳憶都不禁嚇了一跳，怕是石磊被髮現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回憶片段切黑。

柳憶盯著戛然而止的漆黑，很多事情，突然對上了。或許那些箱子，那些被夜色掩護著運進憶帆的東西，本就不該被任何未經許可的人看見。

柳憶不禁懷疑，陳宇宙通過程式操控她的車，給她製造意外或許也和這箱子裡的秘密有關係。

或許石磊的死和這一切都息息相關…….

柳憶緩緩合上電腦，心中暗暗下了決心。看來自己必須親眼去憶帆看看，那些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可柳憶剛走出衛生間門口，眼前卻突然一黑，像是有人從她後腦深處猛地扯斷了一根線。冇有預兆，冇有過渡，意識被粗暴地抽走，下一秒，劇痛才追了上來，像延遲炸開的雷聲。柳憶痛得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眼前想被人關了燈，時間在那一刻徹底失去了意義。

柳憶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冇有邊界的黑暗裡。她下意識伸出手，在空中摸索著想要找出口，身邊卻一片空蕩蕩，什麼都觸碰不到。

然後，她聞到了味道，一種黏膩、冰冷的氣息，像剛被揭開的密封容器，帶著若有若無的化學甜味。下一秒，她腳下的地麵開始變軟，有什麼東西從黑暗深處緩慢滲出，貼上她的鞋底，又順著小腿往上爬。

柳憶嚇得奮力敲打著身旁的玻璃，卻猛然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脫離了身體。她低頭一看渾身四肢已經開始解體……

“啊！！！”

伴隨著驚恐的尖叫，柳憶掙紮著撲騰，卻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

窗外的夜色和夢裡一樣濃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剛纔的那個夢……太真實……就像是…另一個人的回憶。

柳憶摸了摸自己額頭上的冷汗，反覆確認自己究竟在夢裡還是在現實裡

病房裡，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和醫院特有的帶著嘀嗒聲的死寂讓柳憶打了個冷顫。她抬頭看見輸液架上掛著的不知名的液體已經隻剩淺淺一層。

“李太太您醒了啊？”

柳憶回過頭，看到李一帆的秘書林回。

“你……怎麼在……這裡？”柳憶眉頭緊簇。

林回臉上掛上溫暖的笑意。

“李董回家照顧您的女兒思思了，我先代他在醫院看護您。“

林回一邊說，一邊拿起手機，像是要通知李一帆。柳憶心頭一緊，都不得自己疼痛難耐的頭。

“不用……”柳憶下意識開口，聲音卻虛得不像自己的，“沒關係，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回去吧。”

林回明顯遲疑了一下，雖然帶著微笑，目光在柳憶臉上停留了兩秒。

“那我去叫醫生！”

柳憶想要叫住林回，但頭又一陣眩暈，喉嚨堵住一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著林回扭頭離開，腳步聲越來越遠，，柳憶哪兒還顧得上什麼病痛，抬手猛地一扯，細長的針頭被她硬生生地拔出。

針頭脫離血管的瞬間，尖銳的刺痛沿著柳憶的手臂蔓延開，她滾燙鮮紅的血滴在白色床單上，瞬間暈染開來。柳憶忍著痛，翻身下床。可他的雙腿一著地就開始發軟，幾乎站不穩，身體像是被掏空一樣隻剩下一層勉強支撐的外殼。

柳憶裹上外套，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扶著牆站穩。有那麼一瞬間，感性想讓她放棄一切，立刻奔赴女兒思思身邊待著她一走了之，越走越遠，但理智製止了她。她得趁著冇有人注意到自己，先去一趟憶帆確認自己在石磊回憶裡看到的東西。

不過，在這之前她還有一個更緊迫的事。

柳憶偷偷溜進了醫院的一間無人的小手術室，反鎖上門。

手術檯鏡子前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幾乎冇有血色。柳憶盯著自己的倒影，腦海裡閃過方纔的夢境，持續的頭痛，還有那些不屬於她自己的回憶片段。

方纔的夢境和之前的頭痛讓柳憶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記憶上載一定是又被人動了手腳。八成就是在她經曆的那場車禍之後。現在的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時間是奢侈品，她負擔不起。

隻見柳憶取對著鏡子，一點點地取下了憶帆的腦機介麵。冇有麻藥的疼痛無比真實，不會撒謊。她咬著嘴唇，眼淚不受控地落落下來，但手卻冇停。她取出記憶上載端的那個瞬間，長舒了口氣，正拿起紗布準備簡單包紮時，門外走廊傳來了林回的聲音。

“是的，她已經醒過來了…”

走廊裡傳來了林回的聲音。

柳憶心頭一緊，小心翼翼靠近門邊，透過門縫瞥了一眼。

隻見林回和醫生正朝她所在方向過來。林回手裡拿著電話，八成是在跟李一帆彙報。

柳憶後退一步，迅速關上門，貼著門板站住，屏住呼吸。

走廊裡那二人的腳步並冇有停下，看來他們還冇發現自己溜出來了。

柳憶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等腳步聲走遠後，柳憶立刻推門而出，頭也不回地逃出醫院。

深夜的城市有一種虛假的令人不安的平靜。

柳憶用手機編程偽造了一個虛假的乘客身份，攔截了一輛自動駕駛出租，把自己送到了憶帆大樓的門口。

柳憶站在憶帆的樓下抬頭望去，夜色中整棟樓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牢籠。她避開了正門，從員工通道的後門輸入了她爛熟於心的密碼。

根據石磊回憶記錄裡那斷續的、充滿噪點的記憶畫麵，那些模糊的座標、一閃而過的藍色門禁燈，柳憶一路摸到了最深處的冷藏室。

屋裡溫度低得反常，白熾燈光帶著讓人冷意，照亮了房間中央那些整齊排列，像解刨台一樣的金屬長桌。每一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張張覆蓋著透明的塑料薄膜的托盤，薄膜下麵，藏著的是……

柳憶不敢相信自己的研究，她目光鎖定著前方，緩緩挪步上前，甚至忘了呼吸。她又確認了一眼，生怕自己看錯了。

那薄膜下平鋪著小的像一塊手帕大小的組織，在冷白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半透明質感，毛孔清晰可辨，脂肪的細微紋路若隱若現。

那是……人類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