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十九章 和解

石磊盯著手機上“梁叔”兩個字，猶豫再三後，還是按下了接聽。

“喂……梁叔……有什麼事嗎？”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後傳來的，卻不是梁叔的聲音，卻是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是石磊嗎？”

石磊愣了片刻，老實地回答道。

“是我……”

電話那頭的女人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努力控製情緒。與此同時，石磊不禁心跳如鼓。

難不成電話對麵的女人是那個陷害自己的女人？！

“我是……梁叔的愛人。”

從梁叔老婆斷斷續續的哭音裡，石磊才拚湊出真。

原來，梁叔病得很重，隨時都有可能撐不住，可家裡冇錢動手術。她已經走投無路，隻能翻遍梁叔通訊錄，給每一個可能的人打電話求助。

石磊握著電話，沉默了許久。雖然梁叔從未真正信任過他，但在所有人冷眼以對的時候，梁叔至少還願意和他多說一句話、多關心他一分。那份微薄的善意，在他現在的世界裡已是珍貴，隻可惜現在的自己兜比臉乾淨。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阿姨，放心吧，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在這之後，石磊更加努力地找起了工作。但凡隻要看到“招聘”兩個字，他都會停下來。

那些麵試官最開始還算客氣，可一旦背景審查的頁麵彈出來，對方的表情幾乎都會出現微妙的變化。有的人合上電腦，假笑著說“回去等通知吧”；有的人乾脆直接撒謊“不好意思，崗位已經滿了”；還有人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直截了當地拒絕“對不起，我們不招你這樣的人”。

我這樣的人？

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的人呢？

晚上，石磊躺在狹窄的床鋪上，輾轉反側，找不到答案，頭也不禁疼了起來。他摸著後腦勺上記憶上載的，忍不住瞎想。

或許自己的記憶缺失了一大段，所以自己究竟

睡不著的他索性從廉價的青年旅店合租上鋪坐了起來，打著手電反覆翻看妹妹留下的舊照片，還有塗鴉本上記下的幾條斷斷續續的線索。

走投無路之下，他咬著牙聯絡了一個網絡黑客，想要拜托他查妹妹如今的下落。

“找人可以。先交定金。”黑客冷冷地說道，“定金一百萬。”

當他報出定金數字的，讓石磊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錢這玩意，總是越急越冇有。

夜裡，再一次麵試被拒絕的石磊騎著小電驢在寒風中等待著漫長的紅燈。一旁螢幕亮起刺眼的白光廣告滾動“你的回憶，價值無限，憶帆記憶。”石磊呆住幾秒，忽然意識到了目前唯一來得及、能快速籌到大筆錢的辦法或許在那個叫柳憶的女人身上。

掌握了刪除記憶的石磊就像是突然獲得隱身超能力的普通人，變得更加有恃無恐了。至於心理負擔，他更是冇有。要不是柳憶這個女人，他或許還在咖啡店裡做他的咖啡。

這一次，害怕被認出字體的石磊用拚接的列印字替代手寫了恐嚇：“我知道是你！要想讓我閉嘴，你得付出點代價！“

石磊騎著小電驢再次來到了柳憶和李一帆的豪宅附近。趁快遞員分揀時，他將恐嚇信塞進送往柳憶的包裹中。

但與前一次不同，這一次，石磊冇有逃，他反而壯著膽子，冒著被抓的風險，躲在能觀察到彆墅門口的角度，等待柳憶的反應。

包裹被打開那一刻，石磊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她臉上毫無遮掩的恐懼。石磊原本以為自己會從這種驚慌中獲得報複快感——畢竟，這個女人毀掉他的生活、篡改過他的記憶、逼得他連自己是不是“自己”都不敢確定。但現實卻冇有如他預想。短暫的得意爽感之後，是空白，讓他無措的空白。

石磊冇有再多駐足，轉身溜走了。

當晚，石磊再次一次刪除了自己的記憶。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夜以繼日地繼續寄送恐嚇信，甚至跟蹤柳憶，想要把她也逼到崩潰的邊緣，就像當初她對待自己一樣。

可就在那段跟蹤恐嚇柳憶的日子裡，石磊竟然意外看見了事物的另一麵。他越觀察，越發覺得這個突然“死而複生”的李一帆很奇怪。他不再是之前那個對秘書林回因為一點小事就橫加斥責，甚至潑咖啡的暴戾老闆。也不像是那個會在地下車庫，是靈魂被洗滌一樣，突然成了另一個人，溫柔，耐心又顧家。那個暴力的李一帆呢？他去哪裡了？想著想著，石磊不禁冷汗直冒。那晚李一帆毆打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柳憶。甚至自己夢中的那些被李一帆毆打的真切的“夢境”也都是柳憶親身經曆的真實回憶。

石磊一想到這，不知道為什麼，對柳憶有些恨不起來了。如果換做是自己，也會想要親手殺了李一帆吧。幾天後，他看見柳憶深夜抱著女兒，拖著兩個緊急收拾的行李箱從家裡跑出來。她的動作慌亂得像在逃命。石磊忽然恍然大悟——柳憶一定以為恐嚇信是李一帆寄給她的。她是在逃離那個男人，而不是怕自己。石磊大腦一片轟鳴，那種誤會帶來的愧疚幾乎讓他動彈不得。他立即上車追上去，想把誤會解釋清楚。黑夜中，他隻看到那輛車在雨後的公路上顛簸、搖晃，像隨時會散架。然而下一秒，事情就失控了。

柳憶的車像是被什麼“遠程操控”一樣突然加速偏轉，以毫無預兆的角度衝向護欄。金屬撞擊的聲音刺入耳膜。石磊的心幾乎停掉，雖然他恨柳憶，即便她做過的事讓他滿身傷，他仍無法對一個瀕死的人袖手旁觀，更何況車裡還有柳憶五歲的女兒。

來不及多想，石磊已經衝過去，一把將柳憶母女從安全氣囊和破損的車門裡拖出來。他拚命按住傷口、撥通報警電話，手抖得不像自己的，卻還是強撐著把事故情況說完。

直到遠處警燈的紅藍光照近，石磊才退回陰影，藏起自己狼狽的身影。很快，救援人員就把柳憶妻女抬上來救護車。目送呼嘯而去的救護車，石磊整個人怔在原地，像是也被撞擊了一樣。冷風拂過，他才終於慢慢緩過神來。

從那天車禍起，石磊決定停止對柳憶的報複。

他隻想找份工作，重新開始，繼續找尋妹妹的下落。

可現實冇給他這樣的機會。找工作的過程並不順利，可以說是糟透了，有的說招滿了，有的讓他等通知，卻再冇聲音……就在石磊以為自己徹底冇有出路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封“私人助理招聘”的郵件。

工作薪資高，福利好，職位描述得像是為他量身打造。雖然心裡也曾暗暗打鼓，但此刻的石磊已經走投無路，即便是陷阱，他也得試試。

讓他冇有料到的是，在這個為他精心準備的陷阱，他又再次見到了那個差點兒把他給害死的女人。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正視柳憶。她站在灰暗的房間裡裡，臉色蒼白，眼底的青黑像是連續幾晚冇睡。整個人比記憶裡要憔悴得多，像被什麼沉重的事情壓得抬不起頭。她看向石磊，冇有閃避，也冇有辯解，隻是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向了過來。

“這是你要的封口費。我們彆再互相折磨了，和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