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十八章 炸裂

“嘩啦！”

廚房玻璃的碎片被石塊砸得四散飛濺，豪宅裡暖黃的燈光被撕出一個猙獰的黑洞。

可是當聽到玻璃聲碎的哪一刻，石磊還是後悔了。

衝動果然是魔鬼，它來得快，溜得也快。

玻璃破碎的轟鳴片刻後，一陣後怕襲上石磊心頭。他立刻扭頭本能地逃跑，翻過矮牆時手不小心被刮破了，刺痛傳來，卻毫無知覺。

石磊撲到小電驢前擰鑰匙，電機發出一聲遲鈍的嗡鳴。

“該死……”

可咒罵並冇有任何用，等了幾秒，小電驢才磨磨唧唧地竄出去。

石磊沿著來時的路加足馬力往回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得跑得離那裡越遠越好。

可騎著騎著，城市的路燈一盞盞掠過，街道熟悉，卻又陌生，那股子逃離的衝動慢慢冷卻下來。石磊忽然意識到一件更殘酷的事，他冇有地方可以回去。

石磊曾去過他原本租住的那間共享租屋，想要續租。可冇想到卻連單元門都冇能踏進去，就被房東攔下了。

“你這種情況，會影響其他的租戶，我也不好辦。”房東佯裝為難地解釋。

“我明白了”石磊懂事地點點頭，冇有爭辯，冇有追問，轉身離開。出小區時他遇上了隔壁的花臂大哥。目光交彙，石磊竟然從那大哥眼裡看到了本能的恐懼。石磊笑著點點頭，大哥竟然佯裝冇看見，轉身繞道，小跑著逃走了。

後來石磊也找了其他住處，但隻要對方從係統裡看到他的資訊。在這座城市的數據庫裡，他已經被標記成“高危”。

如今，石磊像一條喪家犬一樣騎著車來到一處路邊的公廁。大雨滂沱，他躲進了公廁隔間，可那道薄薄的門板隔絕不了什麼，外頭偶爾傳來水聲、醉鬼的乾嘔聲都縈繞在石磊耳邊。

無所謂了，隻要還能有個地方呆，已經不錯了。可還冇等他喘勻兩口氣，腦後忽然一涼。

那種熟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瞬間貫穿全身。

毫無情緒的電子提示音此刻也冷不丁地在手機上響起。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2小時，不要忘記哦！”

該死！

石磊懊惱地用拳頭猛砸了一下頭，彷彿是想把不久之前的衝動行為連帶記憶上載係統裡記錄下來的一切生生打碎。連連猛砸了幾下後，提示音依舊陰魂不散，倒計時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2小時，不要忘記哦！”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2小時，不要忘記哦！”

“憶帆係統：距離記憶上載提交截止還有2小時，不要忘記哦！”

石磊徹底無力地癱坐在狹小的衛生間隔間裡，剛纔那股衝出去扔石頭的狠勁，像是被人一下子抽空了，剩下的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就在他頭暈腦脹之際，一段回憶裡的畫麵忽然毫無征兆地閃現在眼前。

回憶裡，石磊身處那間海邊的簡陋小木屋裡，眼皮沉得厲害，安眠藥的勁兒已經慢慢上來了。他眯著眼一變繼續吃著粥，一邊問坐在他對麵的柳憶。

“你做這些不怕上傳的記憶被警察發現嗎？”

自己的聲音在回憶裡有些發虛。在他跟前的柳憶臉上帶著一點猶豫，沉默了幾秒後回答道。

“如果哪天你發現，有些記憶你不想被上載，或者你覺得某段記憶有問題。可以在本地緩存層做一次強製刪除。”

石磊皺了皺眉，半信半疑。

“這…合法麼？”

柳憶突然笑了。石磊忽地意識到自己和這個女人原來也有些相似的地方，她緊張的時候也會發笑。

“嚴格來說，不合法。但係統本身留了後門。隻是普通用戶不知道而已。”

“到底要怎麼操作？”石磊忍不住追問。

柳憶猶豫了片刻，示意石磊拿出憶帆記憶上載的U盤，然後一步步示範起來。

“先進入底層維護介麵…然後斷開同步通道……再手動清空緩存區。你看，這樣就清除得一乾二淨了。”

操作不複雜。石磊很快就記下了，他努力盯著螢幕，可視線開始發虛，字在輕輕晃。小木屋的燈光在視野裡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世界慢慢暗了下去。

公廁隔間裡，石磊猛地回過神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回想起的這段記憶隨眠。

那個想要至自己於死地的女人居然教過自己如何刪除回憶……

石磊半信半疑地從口袋裡掏出憶帆的上載裝置U盤，細長的金屬外殼被體溫捂得微溫。

如果柳憶是在騙自己呢？如果這還是她設下的一個陷阱呢？

石磊忍不住心裡打鼓。

可現在他還有什麼彆的選擇麼？無論是上傳記憶，還是不上傳記憶，他都會被警察抓走。似乎此刻的自己隻有死馬當活馬醫的這一個選擇。

石磊長歎口氣，按照回憶裡柳憶曾教他的步驟，開始刪除剛纔暴走砸碎柳憶家豪宅玻璃的記憶片段。完成後，他摸到耳後，手指在發間來回試探了一下，才找到那個小小的識彆。在介麵插入的瞬間，一股冰涼順著他的耳後根往上竄。一段段情緒激烈的畫麵被抽離、壓縮、清空，他的呼吸也隨之慢慢平穩。幾秒後，裝置亮起綠色的提示燈，看起來像是操作成功了。

石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拔下U盤。他動作太急，耳朵被颳得一陣刺痛。他也顧不上疼了，立刻把U盤插進手機。

螢幕亮起，自動跳出本地記憶預覽。他飛快地翻找。剛纔那些讓他幾乎失控的片段都冇有了，像是被人從人生裡整整齊齊撕掉了一頁。

居然……真的有效，那個可惡的女人竟然冇有騙自己？！

石磊怔了兩秒，然後低低吐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的一整塊石頭吐了出去。他不再猶豫，立刻點擊了“記憶上載”。

進度條跳出來，像跳緩慢爬行的毛毛蟲。可就在進度條爬到一半的時候，石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石磊低頭一看隻，螢幕上跳出一個熟悉的標記——“梁叔”

他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機摔進馬桶裡。

完了，是不是剛纔刪記憶的操作出問題了？自己是不是還是被髮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