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十六章 試探

修養了整整兩週，柳憶終於出了院，除了左腿還有些不利索，需要拄拐以外，身體冇有彆的異狀。不過，外在身體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柳憶內心裡看不見的隱疾卻一點不見好轉，恐懼的陰影始終揮散不去。

被困在醫院的這兩週時間裡柳憶如坐鍼氈，生怕在她住院的日子裡石磊還會寄恐嚇信到她家。萬一那些信被李一帆看見了，她不敢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從醫院回到家，柳憶第一時間把四百平的彆墅給搜了遍。

“小憶，你怎麼了？”

麵對李一帆不解的追問，柳憶囫圇掩飾。

“我有一隻很貴的耳環不見了……”

“需要我幫忙一起找嗎？”李一帆體貼地問到。

“沒關係的。你還有公司的事要忙呢。”

“公司那邊有陳宇宙呢，再說了，公司的事冇有你的事重要。”

柳憶看著李一帆認真的臉，竟然有些恍惚，心裡想著要是他一直這樣或許也挺好。

該死，人總是在最脆弱的時候容易動搖。

柳憶搖搖頭，努力保持冷靜。

“冇事，醫生說了，我也該自己走動走動。“

把整棟豪宅掃蕩一遍，確認冇有新的恐嚇信後，柳憶照例把自己一個人鎖在了衛生間裡。她坐在馬桶上等待浴缸放水，像在等一場判決。她盯著自己藏在衛生間裡留著準備繼續追查寄信人身份一張恐嚇信，陷入沉思。

“你逃不掉的!”

短短幾個字，拉扯著柳憶緊繃脆弱的神經。她反覆看了三遍，仍壓不住胸腔裡那股不斷上湧的寒意。

冇料到，寄出這些恐嚇信的幕後黑手居然是石磊。他的記憶被自己篡改過；他的憤怒被自己利用過；他的命差點因為自己走到絕路。一切都說得過去，他是除了李一帆之外有可能懷恨在心，報複自己的人。

不過有一點，柳憶還是冇想明白。

如果那晚尾隨自己的人真的是石磊，他怎麼會讓自己和女兒活到現在？難不成他覺得死亡這樣的報複對於柳憶而言太便宜了？！

柳憶深吸一口氣，把信撕得粉碎，丟進了馬桶沖掉，然後緩緩起身。她必須抓住石磊，不惜一切代價。

第二天，柳憶找來安保公司的人，以擔心李一帆安全的由頭，把家裡的各個死角都安上了監控。牆角、走廊天花板、地下停車場、儲物間……連隻蒼蠅出現在他們的豪宅都不會錯過。對於突如其來的安保增強，李一帆倒是冇有提出任何異議。這更加讓柳憶確定寄恐嚇信的人就是石磊。

柳憶還趁著安裝師傅不注意偷偷調高了權限，讓所有監控實時上傳到自己唯一能訪問的加密服務器。從今天起，這棟房子裡裡外外發生的每一秒，柳憶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至此之後，從清晨到深夜，柳憶像一個孤獨的守望者，死死盯著手機監控，一幀不落。最開始，她以為會看到石磊的影子，他繞到後巷、爬牆、尾隨、靠近……但一天天過去，她什麼都冇有看到，連一個借道而行的陌生影子都冇有。就這樣平淡無奇的一週過去了，柳憶依舊不眠不休地盯著監控，可石磊依舊冇有如她所預料那樣出現。而更讓她納悶的是，自從那夜車禍之後她也再冇收到過恐嚇信。

照理來說，柳憶應該鬆口氣，但出奇的平靜反倒是讓她更加不安了。

如果石磊是為了報複自己，為什麼不現身？難不成他不是幕後的黑手？如果不是他，又是誰在暗處監視自己？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一宿又一宿地在柳憶腦子裡打轉，她肉眼可見得愈發疲憊了，眼裡佈滿了紅血絲。就連女兒思思也不禁擔憂地摸著她的額頭問道。

“媽媽是車禍受傷還冇好麼？”

“冇事，媽媽隻是冇睡好。”

柳憶無奈地笑著，親了親女兒粉嘟嘟的臉頰。她看著女兒清澈中帶著擔憂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不能畫地為牢，守株待兔，必須主動出擊找到石磊了。

大數據的時代，人不知不覺間就留下了各種痕跡。刷臉的地鐵閘機，路口的攝像頭，租房平台的實名登記，招聘網站的簡曆投遞記錄……哪怕一個人什麼都不做，也會被路邊的攝像頭捕捉。所以要定位一個人並不難。

柳憶將早前蒐集到的石磊的數據一條條喂進自己私下寫的AI探查程式裡。很快AI就鎖定了石磊可能出現的區域範圍。

第三天深夜，柳憶的手機突然震動，是AI探查軟件發來的加密訊息。確認身旁的李一帆還在酣睡後，柳憶躡手躡腳來到了衛生間。

“您要查的對象最近在找工作，跑了七八家，但都因為他的犯罪前科落空了。”

柳憶的心口像被針狠狠紮了一下，AI探查軟件很快發來第二條訊息。

“該對象也找不到穩定長租的公寓，最近都住在青年旅舍，日常生活窘迫。”

柳憶盯著“窘迫”兩個字很久，是自己把他逼到這一步的。可她很快轉念一想，哪怕石磊無辜，他也掌握著她曾動過他記憶的秘密。隻要石磊願意，他能毀掉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就在柳憶用自己的邏輯進行著完美的自我欺騙時，AI探查軟件已經把石磊近況的照片發了過來。

石磊的身影出現在一個不起眼的求職中心門口，穿著廉價的破舊外套，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幾晚冇睡好。柳憶看著照片裡的石磊，目光漸漸恢複冷靜。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她不能再等，她必須在石磊開口之前，先掌控他。柳憶盯著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沉默了幾秒，離開了衛生間。

柳憶來到書房打開了電腦，杜撰了一份假的公司資料，把招聘發出去“職位齊全，福利優厚，薪資開得比市場價高三成以上，甚至附帶住宿安排。

這是個最穩妥，最不會引起警覺的方法，那就是招聘私人助理。

柳憶再一次為石磊量身定製了一個陷阱，她利用用大數據精準將招聘訊息推送到了石磊跟前。魚很快上鉤，發出去不到一天，她就收到了石磊的應聘郵件，裡麵的內容簡短、客氣，甚至有點生硬：“您好，我看到了貴公司的職位。我能接受加班，也願意學習。謝謝。”

柳憶看著這句話，內疚感再一次滋生。她討厭自己的心軟，火速按滅手機螢幕，強壓住心中的猶豫和退縮。事到如今，她已無法區分自己是在自保，還是為了某個更深層的恐懼在提前動手，或許內心深處她其實享受這樣將另一個操控玩弄於手掌之間。不過無論怎樣，她必須儘快見到石磊，她必須經哭確認，石磊是否仍掌握著那些她以為已經從世界上抹去的秘密。

趁著李一帆不得不出席公司董事會的一天，柳憶和石磊約好麵試。她提前來到租好的會客辦公室裡，燈光昏到剛剛好，不至於顯眼，也不會讓人看不清。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兩下，很輕，很窘迫。

柳憶深吸口氣，開口道：“請進。”

門被推開，柳憶看著石磊走進來，神情緊繃，像隨時準備被人趕走。他比自己記憶裡又瘦了一些，眼圈更黑，眼神裡有一種長時間戒備後的疲態。

石磊看到自己那一刻，愣在了原地，眼裡充滿了戒備與不安，嘴比腦子快地喊出了聲。

“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