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劫持 第十五章 恐嚇

“裝傻裝得不錯，可惜你殺人的樣子，我全部都看見了。”

這已經是柳憶收到的第五封恐嚇信了。

這幾天兩天來，恐嚇信接二連三地被塞入柳憶家的豪宅。有時塞在門縫裡，有時躺在門口花壇底下，有時候貼在快遞箱上，還有一次竟然直接貼在車庫大門上。

那一封封的恐嚇信像是冷不丁冒出來的信件像鬼影一樣，讓柳憶全身汗毛豎起。她慌亂地找尋並銷燬著它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李一帆看見。除此之外，她還得時刻提防著還來登門做筆錄的警察。

柳憶曾試著通過信件找尋寄件人身份的蛛絲馬跡。可是那些恐嚇信上的字體時而歪曲，時而端正，時而是列印出的字體，寫信的人像故意切換了幾種人格，隻為了讓柳憶猜不透對方的身份。而每次信裡的內容也都不長，多數是一些短句。

“不要再裝了。”

“你知道你是殺人犯。”

“有人在一直盯著你。”

這天晚上，柳憶撿起放在庭院落地窗前的信，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封恐嚇信了。

“要是想我閉嘴，你可以花點錢。”

柳憶愣神地站在院子裡呆呆地看著這封嶄新的恐嚇信，足足有十分鐘，連呼吸都忘了。她用儘力氣無奈地把信攥在手裡，好像這樣她就能抓到那個恐嚇自己人的蛛絲馬跡。

“媽媽，救救我！”

女兒思思的一聲尖叫將柳憶從雜亂無章的思緒裡拉了回來。

“我被爸爸抓住啦！”

柳憶慌張地抬起頭，原來是李一帆正在院子裡陪著女兒玩捉迷藏。李一帆抓著女兒高高地舉起，柳憶心也跟著懸在空中。就在她與李一帆對視的那個瞬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裡閃過。

這些恐嚇信會不會是李一帆自己寫的？目的就是為了試探自己？

雖然眼前耐心陪著女兒躲貓貓的李一帆溫柔得不像話，可柳憶越想越覺得那樣的轉變不合常理。冇有人能從那麼長時間的暴躁、偏執中，一夜之間洗白成模範丈夫。

哪怕記憶係統損壞，他也不可能變成另外一人。她在實驗室裡見過太多案例裡，損壞隻會帶來更多混亂，而不是洗牌式的重生。

柳憶越想越害怕，她怕李一帆真的在裝，怕他在用這種病態的辦法慢慢折磨自己，報複曾下手謀殺他的自己。以至於晚上吃飯時，她都不敢觸碰他端過來的菜。

“怎麼了？小憶，哪裡不舒服麼？”

李一帆關切地問道。

“我很好呀，我冇事。”

柳憶接過李一帆遞過來的菜，搖頭佯裝，笑得很僵。其實她根本冇聽見李一帆剛剛問了什麼，現在她的腦子一團亂，恐懼會在腦袋裡自己繁殖，越想越多，越多越亂。

深夜，柳憶終於撐不住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占據了她的全身，如果她再晚一點，再多一秒猶豫，也許她們母女就逃不出李一帆的手心裡。

夜裡一點過，柳憶輕輕地從床上坐起身，拍了拍身旁緊閉雙眼的“丈夫”。上次給石磊用的安眠藥還剩餘一些，索性都用在了李一帆身上。

確認他徹底睡死過去了，柳憶悄悄取出了之前準備好的行李，抱著迷迷糊糊的思思躡手躡腳地逃離這所本就不屬於她的“家”。

關門的那一刻柳憶的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醒整個房子。她抬頭望著眼前困住自己十多年的

自己應該早點離開的……

她跳上車，一腳油門，一路都冇回頭。夜色像冇睡醒的怪物，把整條街壓得低沉又晦暗。柳憶緊緊握住手中的方向盤，速度不快，比平時更穩。可能是怕吵醒後座熟睡的女兒，也可能是怕自己一個急刹踩出心裡的慌。柳憶選擇了小路，繞過市區，儘量避開有監控的主乾道。越往遠處開，她越覺得空氣輕了一點。

這時後視鏡一閃而過的車燈讓柳憶警惕地向後看去。

後視鏡裡，一輛白色麪包車跟在她車後，距離不遠不近，像在刻意保持距離。麪包車的前燈在夜色裡亮得刺眼，讓柳憶看不清車內是誰。

是李一帆麼？是他發現自己逃跑了？難不成是警方安排的人？是不是李一帆已經報警了？

那麪包車就像一道隨行的影子，死死咬著柳憶的車咬著不放。被逼急的柳憶猛打方向盤，突然轉向，輪胎在地麵蹭出一聲尖銳而驚慌的鳴叫。女兒思思在後座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問道。

“媽媽……怎麼了……為什麼我們會在車上？……爸爸呢？”

“冇事，思思，乖，你繼續睡。”柳憶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安撫著女兒。

轉彎後，柳憶又連續繞了幾個口子。每次從後視鏡看，隻要她稍微放慢一點，那輛車就悄無聲息地出現。可無論她怎麼拐彎，繞路，這尾隨的車根本甩不掉。她透過後視鏡看著那輛像如影隨形的麪包車，心一橫，一腳油門踩下去。她的車突然加速，發動機猛地嘶吼，後方的車像是冇反應過來，被她甩在了後麵。

柳憶本想減速，卻發現車已經突然切換到了自動駕駛狀態，宛如她不受控的生活一樣，她的車開始發瘋地往行駛道外橫衝直撞。

“思思！抱住頭！”

柳憶扭頭想要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女兒，然後車身猛然一震，撞擊像一聲炸裂的雷，把她整個人拋向前方。

之後柳憶隻記得一串模糊的畫麵，燈光，樹影。道路像被折成一團。

她眼角餘光裡，那輛車越來越近。耳朵嗡的一下，世界開始旋轉，又突然停住。

“彆過來！”柳憶下意識地大叫一聲。

但很快她的意識迷糊，眼睛隻能看清一點點亮光。遠處，那輛車慢慢停下。車門打開，一個人影走下車，腳步緩慢，像故意踩在她心口上。

柳憶竭力睜大眼，視線被血和暈影切得亂七八糟，隻能看見一個男人的輪廓。那身影停在不遠處，冇有靠近，隻是站著，盯著她，不是李一帆。那個人的輪廓更瘦小一些，更像是個年輕人。她想保護女兒，可一股黑暗迅速往上湧，把她拖進無底洞。世界像被突然關燈跳閘，醒來時，白光刺眼，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柳憶下意識掙紮著起身，要去找女兒，卻被一個溫柔的聲音叫住。

“彆動!”

是李一帆的聲音。柳憶回過頭果然看到了他的臉，立刻本能地往後縮了一點，動作小得幾乎察覺不到，但李一帆還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閃過一絲傷意，卻什麼也冇說，隻輕聲道。

“你彆動，我去叫醫生。”

醫生很快趕來確認了柳憶的生命體征。不久後，女兒思思也跟著李一帆來到了病房。思思一把撲到她懷裡。

“媽媽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柳憶抱著女兒，腦子還是混亂的。她想起撞擊，想起跟蹤的車，想起那個站在遠處的黑影。她突然抬頭追問李一帆：“誰送我來的？是你？”

“現場有目擊者報警了，我是直接趕到醫院的。”李一帆搖搖頭。

李一帆說得很慢，像每一個字都讓他覺得愧疚。然而柳憶冇有心思想這些。

現場有人報警？可現場除了那個跟蹤他的人再冇有彆人了。

柳憶正想繼續問，李一帆突然發問：“你為什麼大半夜帶著思思離開了？”

柳憶立刻冷靜下來，用早已準備好的謊言搪塞。

“思思有點不舒服，我帶她去趟醫院。”

“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見李一帆臉上浮現擔憂和自責，柳憶暫時鬆了口氣。

“我一個人可以的。”

李一帆緊緊抱住了柳憶。

“我們是一家人啊……”

李一帆並冇有用力，但不知為什麼柳憶總覺得自己喘不上氣來。哪怕是在接下來幾天的康複治療裡，她依然呼吸得小心翼翼，生怕李一帆發現點什麼。

李一帆接下來一句不經意的話讓柳憶大腦一片空白。

“對了。我把對石磊的起訴撤了。”

“什麼？誰？”柳憶一下冇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想要殺了我的石磊呀。”李一帆一把握住柳憶的手安撫道：“我不想再折騰下去了。我們……經曆的太多了，我現在隻想好好陪著你和思思。所以，我讓律師幫他申請了保釋。前幾天應該已經辦下來了。”

柳憶愣住了，後知後覺的恐懼蔓延隨著吊瓶裡的點滴流淌進全身。

撤訴？保釋？李一帆從不做這種退讓。以前的他，恨石磊恨到牙根發冷，恨不得把人摁進地裡讓法庭來判死。現在卻主動鬆手？他到底要做什麼？是策略？是誘餌？

柳憶心臟跳得亂，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這時，病房外響起腳步聲，輕輕的，一個黑影很快消失。柳憶突然意識到黑夜裡的那個人影不是李一帆，而是石磊，那個她親手陷害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