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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鏡中人------------------------------------------，這一次她是故意的。，她的手按在冰涼的門框上，指尖觸到一道淺淺的刻痕——那是她七歲時刻下的身高線。懷錶的嘀嗒聲忽然慢了，像一顆心臟在深水中搏動，整個世界被抽成慢鏡頭。光線變稠，空氣裡浮起灰塵與樟木的氣味，一個小女孩的笑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藏好了嗎？”“還冇有——”，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替年幼的自己整理衣領，手指柔軟，指甲上塗著淡淡的豆蔻色。母親笑著說，數到十就來找你。小女孩捂住嘴，縮進走廊儘頭那麵牆的凹角裡，壁紙上爬滿藤蔓狀的花紋，墨綠與暗金交織，像一座被施了魔法的森林。陽光從窗格漏進來，把那些花紋切成一塊一塊的光斑。父親從樓梯上走下來，故意放重腳步，嘴裡說著“在哪裡呢”，眼睛卻分明含著笑意，朝她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懷錶還在走，秒針不急不緩地劃過羅馬數字，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她的手指仍抵在門框上，那條刻痕比記憶中淺了許多，幾乎要被歲月磨平。——墨綠色底，金色藤蔓，每一朵花心裡都藏著一隻很小的鳥。她說得很細，像在確認什麼。，戴著手套，一層一層地檢查牆麵。老宅的牆紙貼過不止一層，最外麵是八十年代末的碎花樣式，底下壓著更舊的。他用刀片小心地掀起一角，露出下麵泛黃的紙層。。“林薇，”他叫她，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你確定是墨綠底、金藤蔓？”“我確定。”，把手電筒的光打在牆麵上。“最底下那層是七十年代末的款，靛藍底，竹葉紋。這宅子從建成到現在，從來冇貼過墨綠色的壁紙。”。
林薇又看了一眼那麵牆。窗格、光線、灰塵的軌跡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唯獨花紋變了。或者說，從來就不曾存在過。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懷錶，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記憶是會騙人的，”陳默斟酌著措辭，“尤其是童年記憶。大腦會不斷修補細節，把碎片拚成完整的畫麵，有時候補上去的那部分，來自後來的想象。”
林薇冇有反駁。她隻是忽然想起母親蹲下來替她整理衣領時的表情——那個笑容太具體了，具體到她能數清母親眼角的細紋。那不該是想象能補出來的東西。
天色暗下來，老宅陷入一種深沉的寂靜。陳默去樓下整理筆記，走廊裡隻剩林薇一個人。她走向走廊儘頭的穿衣鏡，鏡麵蒙著一層薄灰，像被時間鍍了膜。
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有些陌生。
她伸手去擦鏡麵上的灰，鏡中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但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鏡麵的那一刻，林薇整個人僵住了。
鏡中的自己，慢了半拍。
那個倒影的手懸停在離鏡麵一指的地方，而她的手指已經貼上了冰涼的玻璃。誤差也許不到一秒，但足夠讓她看清。更讓她脊背發涼的是，鏡中人的嘴角——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是一個極淺的、稱不上笑的表情。
而她自己分明冇有笑。
林薇猛地後退一步。鏡中人同步後退，動作規整，再無破綻。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懷錶在她口袋裡又開始發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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