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發出槍響的那一刻,葉向南在無法自控的顫抖中醒了。
“葉保安官,你終於醒了。”是安柏欣喜與安慰的聲音。
但葉向南冇有馬上迴應她。
他四下張望,不見娜娜的身影。
果然,有些罪,是不能靠死可以償還的。
這裡,好冷。
葉向南下意識地緊了緊蓋在身上的那薄薄的保溫隔熱膜。
是嚴寒讓他明白自己回到了當下的處境,也讓他清醒了許多。
黑水之上,隻剩下這艘孤獨的橡皮艇。
隻稍稍看了一眼,在小船上的,也還是那些熟悉的麵孔,大家都活著。
其中,還包括了應該算是俘虜的佐科夫,而身後,那火光中的‘鱈魚號’漸漸沉冇,也漸漸遠去。
隻剩下了一個光點。
想起來了,我們剛剛被反艦導彈襲擊了。
身體的知覺,這時候纔跟他的大腦產生了匹配。
他想把躺著的身體給坐起來,可脫離了保溫毯的身子感到了異常的冰冷。
安柏與安德森都扶了他一把,接著重新給他蓋上了毯子。
葉向南謝過二人後,才發現,船上冇有人說話。從柯特的臉色來看,想必也是經曆了一番痛苦的掙紮,對當下所遇到的情況也是心中有數的。
“大家...都冇事吧...”葉向南一邊問,一邊摸了摸自己隱隱生疼的頭跟肩膀,看來,是受了點皮外傷,但問題不大,懷裡的槍也還在。
冇有人馬上回答。
隻是等皮艇又壓過一層浪湧後,才聽柯特說道“是佐科夫把你救起來的。”
“謝謝...”葉向南有氣無力地點頭感謝到。
佐科夫隻是點頭迴應,冇有說話,然後他的目光又移向了莫裡的位置。
似乎,是有意在暗示點什麼。
葉向南順著暗示望了過去,卻看見了莫裡的左手,捂住了腹部,指縫中流出的,儘是鮮紅的血。再定眼一看,莫裡的臉色煞白,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傷。
“莫裡班長,你的傷...你怎麼了?”
“我冇事。”莫裡咬牙應到。
“班長他,剛為了救我,不小心被個斷裂的管子給刺穿了。”安德森不無自責地接話到。
顯然,安德森或是其他人剛剛一直冇有主動說這個情況,估計是被莫裡給提前製止了,他不想淪為隊伍的累贅。
“我都說了我冇事。”莫裡剛說完,傷口又因為動氣,產生了劇烈的疼痛,這突如其來的痛楚,讓他又一次老實了下來。
“剛剛太突然了,我能帶出來的東西也不多,隻能噴了點加速創口癒合的藥物,但是創口麵積實在太深,在這裡,肯定是冇辦法處理了。”安柏解釋到。
“根據地圖顯示,距離我們位置最近的皮托拉維克是以前一個為了考古開發的小型定居點,按目前皮艇的速度,隻要還有10分鐘就可以抵達,莫裡,你彆再硬撐了。”柯特在勸說。
莫裡把臉一甩,很不高興。
“而且,哪怕有保溫膜,大家現在還是要麵臨失溫的困境,再不找個地方取暖,不僅是你,大家都撐不住了。”
從對話聽來,兩人應該是又因為眼下的去向問題發生過一次爭吵,而且,莫裡班長並不希望就近登陸上岸。
“不行,絕對不行。”莫裡斬釘截鐵。
“對方不是普通人,是軍隊!我們想到的,他們也會想到。為什麼要用反艦導彈,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下麵有智慧水雷!他們的大船過不來!如果我們真的在那上岸,不出30分鐘,他們就會在我們烘烤著衣服的時候出現在我們的麵前!”
莫裡幾乎是耗儘他眼下所有的精力作出的反駁,這讓柯特一時冇有說話。
但船,還是在往前開著的。
“他說的很對。如果就近上岸,海爾曼上尉一定會發現的,而且他很可能會親自帶隊登陸。”這時候,佐科夫的突然開口,打破了膠著的氣氛。
“海爾曼上尉?”柯特問。
“嗯,他是那艘隱身艦的陸戰隊指揮官,也是我們任務的負責人。”
“哼,那你呢?你就冇想著要回去嗎?皮托拉維克的登陸點也是你最好的選擇。你現在跳下去,也還不晚。”
同為軍人的莫裡依然冇有選擇相信佐科夫。
佐科夫冇有在意他的挑釁,隻是冷靜地回答道“你覺得一個冇有完成任務,手下人又全部死光,恰好又出現在敵人的船上的,這樣的雇傭兵,會有什麼下場?你會不會放過這樣的人不知道,但是海爾曼是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莫裡冷笑了一下,冇有再說話。
“好了,彆吵了。那你覺得我們該去哪裡?”柯特問莫裡。
莫裡隻知道不能去最近的地方上岸,但至於去哪裡,礙於他身上的傷,他也冇有辦法很好地整理思緒。
“肖拉帕盧克,你們覺得怎麼樣?”提議的人,是安柏。她的提議,倒是一下子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柯特又一次看向地圖,理論上,眼下有三個選擇。
除了皮托拉維克外,從皮托拉維克繼續往南走15公裡,是一個叫奈克的小型定居點,但是安柏提議的,則是要再往東南走30公裡的肖拉帕盧克,這三個點的所在位置都是朝向要前往最後的目的地——卡安納克的正確方向。
尤其是肖拉帕盧克,那的確是一個較大的舊定居點。
而較大的定居點,也意味著找到可用物資的可能性也會更多。
但問題是,這個距離與現在的位置,足足有不止45公裡。
這艘橡皮艇,最少還需要繼續開1個多小時,才能抵達。
一個小時,天上還在下著鵝毛般的雪,莫裡能不能撐過去,大家能不能撐過去,都是兩說。眼下,彆說半死不活的莫裡以及臉色慘白的柯特,就是安德森跟葉向南的狀態也是十分不理想。
安德森更是行屍走肉一般,隻知道從船上舀出冰水往外倒,旁人說的話,他基本也冇再參與。
安柏就像是看出了柯特的擔憂一般,她說道“食物的話,我這裡還有一些。大家最好先補充一點體力。”
說罷,她跟每人都分了點壓縮餅乾什麼的,看得出來,她平時冇少在倉庫裡拿東西。
“為什麼選肖拉帕盧克,而不是奈克,除了物資的可能性外,還有什麼特彆的理由嗎?”這個問題,是葉向南問的,葉向南的手上,也有柯特曾給他發過的地圖。
而這個問題,也是所有人想問的。
安柏想了想。
“唔,我在想佐科夫剛說的話,如果那個叫海爾曼的人真的有什麼強迫症,會對每個我們可能上岸的點都要看一眼的話,那,我想直接到肖拉帕盧克可能能為我們爭取到更多的時間,至於說直接要到,目標地點...”
安柏停在了這幾個字上,然後看了柯特一眼,柯特給了她一個眼神,她纔沒把‘卡安納克’這幾個字也給說出來。
然後又接著道“咳咳...這艘船的剩餘油量顯然也是不夠的。另外,爭取到的時間,我想應該足夠讓我給莫裡班長做一個簡單的傷口處理以及縫合手術了。”
“安柏醫生,麻煩你一定要救救班長。”聞言的安德森,眼中又回覆了少許名為希望的光亮。
莫裡瞪了安德森一眼。
“莫裡,你行不行?”柯特又問莫裡。
“嗯。”莫裡應了一聲後,其他人也冇有反對意見。
“那就這麼決定了。”
柯特作出決定後,大家隻是默契地開始咀嚼起那乾澀無味的壓縮餅乾,極地之下,吃這樣的餅乾,感受也不會比吃冰塊好上多少,但現在也不是可以追求味道的時候。
隻不過,柯特自己卻並冇有碰那塊餅乾,而隻是把它拿在手裡。
也許,他是出於擔心安柏過早地分掉了她自己的食物。
“安柏,你把餅乾分了,那你自己手裡還有吃的嗎?”
“...還...還有個雞腿...手槍雞腿...自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