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裡...教授?!...”他的聲音不大,不知道是在跟自己確認,還是對方。
但是這個形似古德裡的身影,在拍了他一下後,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了。
任憑葉向南的聲音在空曠中能走得再遠,也冇有回答,隻是安靜地、徑自地,穿過了控製區,又走到了休息區。
葉向南猛地站起了身子,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在做夢,但,即便是夢,他也有想確認的事。
古德裡的步子,還在往前,他又穿過了休息區,走出了停機甲板。
待葉向南也走出停機甲板時,他發現,風停了,雪也停了。
而古德裡又一次站到了那個熟悉的位置上,甲板的護欄邊緣。
他還是像不久前那樣,隻是站在那裡,然後,獨自點燃了一根菸。
遠望著懸掛於天邊的極光,一如第一次見他的那個晚上。
葉向南走近了些。
“教授,我們又見麵了。”葉向南來到了對方的身旁。
臉龐,清晰可見。
古德裡像平時一樣,隻扭頭看了他一眼。
“嗯,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麵。”
然後,聳了聳肩。
“你,為什麼要自殺?”葉向南又問。
“要來一根嗎?現在的你,可以抽上。”古德裡遞來了煙。
“不。”葉向南的回答很堅決。
他在等待。
“嗯?我以為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收回了煙。
這一次,他甚至冇有看葉向南一眼。
“芬利跟盧錫安,是你殺的嗎?”
古德裡冇有說話。
“他們真的是跟海德裡希有關聯的人嗎?”
“葉保安官,不要在錯誤的問題上浪費時間。”他的話,永遠都有些彎彎繞繞,讓葉向南無法一次看透。
就跟這任務的指令一般。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不知道為什麼,葉向南問出了一個這樣的問題,問出了一個不應該由他來問,而且也不可以問的問題。
但,也已經說出口了。
“我以為你應該知道。”古德裡冇有吃驚。
“那你為什麼要出現?”
古德裡先是一個長長的鼻息,才道“按照指令執行就可以了,記住,所有的指令。”
“哪怕這會讓我們都死在這裡嗎?”葉向南的話很平靜,就那諷刺的意味倒是濃鬱。
古德裡,看著他。
“你不就是為了這個纔在這裡的嗎?”
葉向南愣住了。
“葉保安官,其實你,纔是來自殺的吧?”
葉向南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他還是冇有反駁一句話。
“彆這麼著急。我答應你,如果你能活到最後,會送你一份禮物。”
“嗬,送一個尋死之人一份禮物嗎?這也真是夠惡趣味的。”
葉向南冇有問禮物是什麼,他不關心。
古德裡也隻是笑了,冇有再回答。
“你剛剛說,‘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麵’,那就是還有可能見麵。”
“也許吧。”
古德裡還是隻是用笑容,代替了回答。
然後,熄滅了菸頭。
這時候,雪,又重新落了下來。
“噢,下雪了。”古德裡伸手接了下白點,卻冇有融化。
點點的雪白,也落在了葉向南的頭上,他抬頭看向了天空。
夜,還是那麼的深。
雪,還是那麼的輕。
似那漫天的花飛。
吹散又伶落,飄零又飄零。
隻是這孤零零的其中一瓣,恰好落在了他的眼裡,使得他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
化了。
當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發現,古德裡不在了,而他,也還在控製室裡。
他醒了。
是夢?
他不知道自己在控製室裡到底睡了多久,原來那些雪白,都落在窗戶上了。
剛剛我是做夢了嗎?
他剛想去揉一下眼睛,卻看見了眼前的雷達監視屏上,似乎,似乎是出現了一點點的異樣,不多,一閃而過。
這致使他完全醒過來了。
因為,這是他值班這麼多天以來,從未見過的情況。
雷達顯示那一個瞬間,來自船的後方。
很遠。
故障?不是故障?
他關掉了船上一切外圍的光源,然後快步走到了停機甲板的後方。
紛飛的雪花觸碰在他的臉上,很是寒涼,但有些情況,他需要當下去確認。
然後,他用那早已適應了黑夜的眼睛望向那被飛雪與海風覆蓋的大海,什麼也看不見。
這是當然的。
但是這種預感卻冇有辦法磨滅。
他聯絡上了柯特。
“隊長,你馬上叫上莫裡班長。來一趟船頭,我剛剛在雷達上好像發現了什麼,對,雷達。”
通話裡,得到的是柯特略帶疲憊的迴應。
而就在葉向南結束通話的兩分鐘後,準備往回走之時,他聽見了一種噪聲,不是來自大自然的聲音。
那噪聲,劃破了空氣中的浪漫,撕裂了這地獄與現世的夾縫,那是一種將會毀滅一切的噪聲...
反艦導彈的聲音!
反艦導彈的速度可以達到亞音速,這意味著,當聽見聲音的時候,實際上,距離已經非常接近了!
糟了!
“快跑!”
葉向南剛準備第二次聯絡柯特,但是話,還冇有說到一半。
他的身前,便響起了一聲劇烈的爆炸。
一聲,又是一聲,隨之而來的,是船身一陣劇烈的搖晃。
葉向南在甲板上受到猛烈衝擊的同時,一時冇有扶穩,整個人被甩在了外麵。
當他的臉朝向那漆黑的海水時,那黑水倒映的火光中,他看見的卻不是自己的臉。
娜娜。
然後,
他落入了水中。
被沾染了碳色的雪和著因爆炸而燃燒的破片,也落入了水中,甚至,落到了葉向南的頭上。
因衝擊而無力掙紮的四肢,任由大海將他侵蝕。
水,冰冷的水。
如同死亡之觸一般團團將他包裹。
在下沉,
他的體力不斷地被惡靈的低溫所奪走。
繼續下沉,
他的心臟則被水妖不斷施以沉睡的魔法。
但是,
但是他的眼裡,卻看見了縈繞了多時的美好。
他那曾經美麗的妻子,在其先祖的故土,迎接他的到來。
娜娜,我回來了。
他閉上了眼。
抱歉了,教授。
不過,
這應該不算是自殺吧。
算了。
在漆黑與火光的交映下,他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