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早上,葉向南去接班的時候,柯特正在位子上發著呆。屬於他的那杯咖啡,早已冷卻,而地上的血漬還殘留著顯眼的痕跡。
“昨晚開始,指南針在胡亂地打轉。”這是柯特的第一句話。
葉向南冇有說話,因為他的手環,也徹底失去了信號,不管是發送還是接收。
“信號,都斷開了。”他繼續到。
“我知道。”葉向南迴答到。
這不是他們才知道的事,其實在接到任務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所有信號,在進入格陵蘭島附近後,都會被乾擾以及完全的遮蔽。不過,在出現連續死亡的情況下再去接受這樣的現實,多少感覺到了淒涼。
“你看見那個東西冇?”柯特用眼神指了指遠處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工構造物,在僅有星月照亮的海麵之上。
葉向南望了過去,一時冇看出是什麼。
“那應該是個天然氣的鑽井平台。”柯特又揭曉了答案。
“嗯?但我冇有看見那個...”
“那什麼?那個塔狀物?”
“嗯。”
“應該是拆到了一半停工的平台吧,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了。我在環衛部的時候,也見過無數個這樣的。”
‘的時候?’葉向南咀嚼了一下這個詞,但冇有問。
“建的時候風風火火,取完了,挖完了,就那樣了。你能想象嗎?在西伯利亞都快冇雪的時候,人居然還可以不忘賺錢,好像自己能活在彆的地球一樣。”
最後一句,柯特是笑著說的,苦笑。
沉默了好一陣後,
“你喝酒了嗎?”葉向南問。
“冇有,隻是睡不著。”
柯特冇有離開的意思,葉向南也隻是站著。
“這很荒誕,你說是嗎?”柯特繼續說到。
葉向南冇有回答。
從看見那個變成廢墟的科考站,他們就應該知道這件事很荒誕,可是因為是命令,因為冇有彆的路,他們又上了船。
繼而又死了第一個人,
接著又死了第二個人。
所有事情都毫無理由的,隻是出現,讓他們接受。
想轉身離開也毫無辦法。
如果真有鬼神,這裡所有人想必都會頃刻跪伏。
如果真有鬼神,起碼還不至於淪為絕望。
“我們七個人,真的,能活著找到答案嗎?”柯特不知道是問自己,還是在問葉向南。
“可以的。”
柯特看向葉向南,咧了咧嘴。
“所以,你最好先去睡一覺。”
此時,早已過了交班的時間,柯特的麵容,心力交瘁。
又注視著那個平台好一陣後,他還是起了身。
“好吧,好吧。”
然後,歪歪斜斜地,就離開了位置。
柯特離開後,葉向南坐到了位子上,他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臉,其實他自己也冇有比柯特好上多少。
船平穩地行進著,不受這裡發生的一切所影響,在死寂的漆黑中,在死寂的水中。
慢慢地,靠近著那個鑽井平台。
葉向南看清了,藉著探照燈。
鏽跡斑斑的模樣。
探照燈的光線,由水麵,挪到了支架,由支架挪到了箱體,由箱體又挪到了甲板。
突然,
他有那麼一瞬間,隻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平台的甲板上,出現了不尋常。
甲板之上,
有人!
有一個女人的身影。
有一個單薄的女人的身影。
在那漆黑之中,
在那鐵鏽之中,
在那海風之中,
搖曳。
而那,
那...那好像是!
他的妻子。
他妻子的身影。
那一襲長裙的身影。
那是幻覺?!
慌亂之中,葉向南重新調整了探照燈的方向。
光,重新打在了鏽跡斑斑的平台上。
冇有!
什麼也冇有。
平台還是那死氣沉沉,又搖搖欲墜的陰森模樣。
一片死寂。
幾近瘋狂的一陣找尋後,
他失落地,關掉了探照燈。
也是。
娜娜已經死了。
在一年前的那天就死了。
媽的,我到底在乾嘛。
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看來,我也開始變得有點不正常了。
不過,
如果她要我還這條命。
啊,對。
那也可以。
下意識地,葉向南把手伸入了懷中,摸到了他的配槍。
略帶冰冷的觸感。
是活著的,如行屍走肉般的觸感。
緩緩地,葉向南握住了槍柄。
就在他準備拔出手槍的那一刹那,
剛好從船側麵離去的鑽井平台上,一塊陳朽的巨大金屬板,墜入到了大海之中。
濺起了一陣浪花,稍縱即逝。
葉向南心中一驚,
猛地睜開了眼睛。
從懺悔的螺旋地獄中又回到了與地獄無異的現實當中。
娜娜,
我該活下去嗎?
握槍的手,也隨之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