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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琛在彆墅裡喝了一夜酒。
天快亮時,他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眼睛乾澀發疼,可閉上就是葉語嶠的臉。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二十歲那年,他急性心膜炎住院,葉語嶠守在icu外,三天三夜冇閤眼。
他醒來時,她撲過來,哭得稀裡嘩啦:
“周亦琛,你再不好起來,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想起她第一次拿手術刀,手抖得厲害,他在手術室外等她。
她出來時,臉色蒼白,卻眼睛發亮:
“我做到了。”
想起她總說,醫生要對生命有敬畏。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去害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周亦琛坐起身,酒精燒得頭疼欲裂。
他正要起身倒水,忽然聽見樓下有哭聲。
他皺眉,走下去。
客廳裡,一個年輕女傭跪在地上,哭得肩膀顫抖。
是阿梅,之前在彆墅乾了兩年,葉語嶠對她很好,說她年紀小,總多給她放假。
“周先生……”
阿梅抬頭,眼睛紅腫:
“我有話要說。”
周亦琛麵無表情:“說。”
“宋小姐流產那天……我聽見了。”
阿梅聲音發抖,
“聽見她和葉小姐的對話。”
周亦琛眼神一凜。
阿梅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舊錄音筆,手還在抖:
“我……我當時在廚房旁邊的儲藏室收拾東西,門冇關嚴……聽見宋小姐說話,就……就錄下來了。”
她按下播放鍵。
先是宋雲汐的聲音,帶著笑意:
“這些天,你看亦琛對我這麼好,心裡難受吧?”
然後是葉語嶠冷淡的迴應:
“要說故事就快點,我還要回醫院。”
錄音很清晰。
清晰到能聽見宋雲汐喝藥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葉語嶠,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勾搭周亦琛嗎?因為我要你們葉家,家破人亡。”
然後是碗摔碎的聲音,宋雲汐痛苦的呻吟,和那句刻意拔高的哭訴:
“亦琛,快回來……語嶠她……她在藥裡……”
錄音到此為止。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周亦琛站在原地,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可阿梅看見,他的手在抖。
“周先生……”
阿梅哭著說:
“葉小姐真的是好人……她對我好,對誰都好……她不可能做那種事……我人微言輕,一直不敢說,怕被宋小姐報複。但我實在……實在看不下去了……”
周亦琛冇說話。
他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雙手捂住臉。
錄音筆還在桌上,小小的,黑色的,像一枚黑色的子彈,正中他心臟。
他怎麼就不信她呢?
葉語嶠是什麼樣的人,他應該最清楚。
她連路邊受傷的野貓都會撿回來治,怎麼可能去害一個孩子?
她說過很多次:
“周亦琛,我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能救死扶傷。”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怎麼就忘了呢?
怎麼就被宋雲汐的眼淚矇蔽了雙眼,怎麼就能對她說出“用你父親的命賠孩子很公平”這種話?
周亦琛想起葬禮那天,葉語嶠看他的眼神。
冰冷,失望,還有……死心。
她一定覺得,她愛了七年的男人,不僅背叛了她,還變成了一個不分是非的混蛋。
她最珍視的父親的命,在他眼裡,隻是一場可以拿來交易的籌碼。
“周先生……”阿梅小聲喚他。
他盯著那支錄音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聲嘶啞。
他想起葉語嶠最後說的話:
“我父親如果出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她說對了。
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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