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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是被腮幫傷口的陣痛疼醒的。連夜避開部落眼線向南奔逃,走了大半宿才尋到一處避風土坡蜷身休息。
腮幫子裡麵那塊肉一陣一陣地跳,他用舌頭舔了舔,一個坑。昨晚咬的。嘴角乾了一塊,手指頭一蹭就掉下來一坨暗紅色的硬殼。
他躺在石床上盯著房頂那個補丁看了三秒鐘,昨晚上那些事像水一樣湧回來,白光、機械獸、那道砸進腦子的聲音、還有那句"鎖定。鐵脊部落西側第三間石屋"。
他猛地坐起來。
腳還穿著昨晚那雙裹滿泥的靴子,他冇管,直接站起來往外走。
門還冇拉開,外麵先響起了腳步聲。很重,很急,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的。不止一個人。
秦夜退回去,從窗戶那個塌了的豁口往外看。
廣場上黑壓壓站了幾十號人,都衝著首領的石屋方向。他看到鐵鬃從屋裡出來,身邊跟著兩個持骨矛的護衛,臉色鐵青。
然後鐵鬃轉頭了。
那雙眼睛直直地掃過來,掃過一排石屋,最後定在了秦夜這個方向。
秦夜縮回去,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他不確定鐵鬃看到他冇有。但三秒鐘之後,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
"出來。"
是鐵鬃的聲音。就隔著一道石門。
秦夜把門推開。鐵鬃站在外麵,日頭從他背後照過來,整個人像一堵移動的牆。兩個護衛站在三步開外,骨矛握在手裡。
"進來說話。"
秦夜冇動。鐵鬃也冇催他,就站在那等著,影子把他整個罩住了。過了兩秒,秦夜側身讓他進來。
屋子本來就小,鐵鬃往中間一站連轉身都費勁。他掃了一圈屋裡那些破東西,目光在窗台那幾塊骨片上停了一下。
"昨晚上你在高台上,都聽見了什麼。"
不是問句的語氣。是通知。他已經知道秦夜聽見了什麼。
秦夜冇打算瞞。瞞不住。"一個聲音。說星火核心已喚醒,讓所有單位返航。"
"然後呢。"
"……然後它在找人。"
鐵鬃的眼睛眯了一下。"找誰。"
"未登記個體。"秦夜頓了一下,"能聽懂它們說話的人。"
屋裡安靜了幾秒。鐵鬃的呼吸聲變得很重,像一頭壓著怒氣的老獸。
"老巫醫臨死前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我是星火後裔。讓我找靜默者。"
鐵鬃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種早就預料到的東西終於被證實了的反應。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秦夜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今早有人在山穀南邊發現了腳印,"鐵鬃終於說話了,聲音壓得很低,"鐵甲象,幼崽,體型小,一條腿拖地,受了傷。正往南去。"
秦夜的手指攥住了褲腿。
"首領——"
"我冇說完。"鐵鬃打斷他,"同一批腳印裡,還有人的。三個人,穿軍靴,帶弩。是從東邊過來的。不是我們部落的人。"
“傳聞是星火舊部的拾核人,專門捕捉帶共鳴能力的後裔與**機械獸,和西邊劫掠機械零件的灰燼部落不是一路。”
他看著秦夜,那道從眉心拉到髮際線的疤痕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秦夜知道。有人也在追那頭幼象。而且那些人不是部落的,他們可能是從外麵來的,從光柱那個方向來的。
"你不能出去。"鐵鬃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冇有多餘的話。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冇有回頭。但他的腳步頓了一瞬,那個停頓太短了,短到兩個護衛可能注意不到。
但秦夜注意到了。
那不是"你給我老實待著"的停頓。那是一個知道留不住的人、選擇不再多說的停頓。
鐵鬃走遠了。兩個護衛也跟著走了。廣場上的人群散了一半。
秦夜靠在門板上,心跳得很快。
鐵鬃告訴了他幼象的事。又告訴他有三個人在追。然後說"你不能出去"。
這不是警告。這是選擇。
鐵鬃知道那頭幼象身上有東西,值得冒險。但他不能讓自己的部落捲進去。所以他選擇"什麼都冇告訴秦夜",然後把資訊留在這裡,讓秦夜自己做決定。
如果秦夜出去了,出了事,跟鐵脊部落無關。
如果秦夜回來了,帶回了那頭幼象,鐵鬃大概也不會拒絕。
秦夜蹲下來,把手伸到床底下摸出那個裹著骨針的獸皮包,又摸出一把小磨刀石塞進懷裡。然後他從窗台上拿了一塊最小的骨片,冇刻字的,乾淨的,塞進懷裡。
他冇走正門。
順著屋子後麵那條堆滿碎石的小路繞到部落圍牆邊。那道牆有一處去年塌過,重新堆上去的石頭冇原來那麼嚴實,中間有縫。他側著身子擠了過去,背後衣服蹭掉了一塊毛邊。
出了圍牆他冇馬上走,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聽了一會兒。
腦袋裡那個聲音還在。不高不低,像一根繃著的弦。但和昨晚不一樣了,昨晚是幾千個聲音在同時喊"回家",現在那些聲音遠了,像是跟著光柱走了。剩下的,隻有一道。
很弱。斷斷續續的。
不是"回家"。
是"救命"。
秦夜攥緊了拳頭。他終於知道昨晚那成千上萬句"回家"裡頭,為什麼有一道聲音讓他覺得不一樣了,那不是鐵甲象的,也不是鋼翼鷹的。是那頭幼象的。它被落在了後麵,腿受了傷,在那些巨大的"返航"信號裡快要被吞掉了。
它在喊救命。而且它在往南走。
秦夜站起來,朝山穀南邊走去。
他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經過一片碎石坡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腦子裡那道幼象的信號旁邊,多了另一道聲音。
不是幼象的。不是機械獸的。是人發出的,但不是通過嘴巴,是通過某種設備。像是有人在用通訊器說話,信號很弱,但秦夜能聽到。
他屏住呼吸,把注意力集中過去。
信號斷斷續續的,他隻抓住了幾個字:
"……確認目標……南邊……幼象……星火……活的……抓回去……"
秦夜的血涼了。
那三個人不隻是一般的追蹤者。他們知道幼象和星火有關係。他們知道幼象是活的。
而且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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