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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相思 8、譏諷

作者:汽水軟萌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22:46:34

季蘊幼時在寧壽堂度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

春日的午後她在庭院前放紙鳶,季老太太坐在廊下神情慈愛地瞧著;夏日裡的傍晚,她與季老太太坐在桂花樹下納涼,仰頭望著樹葉縫隙裡的那一點一點的青天;秋日裡與仆婦們采摘桂花,待曬乾了做桂花糕吃;冬日裡則是伏在疏窗前瞧著屋簷下的雪。

再後來她的親弟弟茂郎出生,季懷與張氏更不關心她了,一心一意地撲在茂郎身上,為此夫婦二人的溫存過一段時間。

冬去春來,年複一年,直到茂郎去世,季蘊考入江寧府的崇正書院,才離開季宅。

此時寧壽堂正堂內。

張氏輕輕地安撫著季蘊,她低聲說道:“母親同你大伯母去安排府中喪禮的相關事宜,你且在此處平複一下情緒罷。

“好,母親去罷。

”季蘊擠出一絲笑來,頷首道。

張氏走後,屋內隻剩下了家中同輩的姐妹季梧與季棉,她們是同胞姐妹,是季氏的長房嫡女。

季氏這輩共有四位子女,長房長子季榛、長女季梧與次女季棉皆乃於氏所出,季榛於永延十年登科進士,被外放至廬州府任職了,季梧已於兩年前成婚,匹配的是餘中曹氏郎君,季棉則待字閨中;二房季蘊與季茂乃張氏所出,可惜季茂八歲時染病去世了,現下僅有季蘊一女。

季梧從圈椅起身走至季蘊的身旁,她雖難過,但很快就平複了情緒。

“蘊娘,不要太難過了,人都是要去的,生或死都不是世人所能決定的,祖母她去了另外一個地方肯定比在家中愉快順遂。

”她安慰道,聲音如涓涓流水般。

“多謝二姐姐。

”季蘊將淚水拭去,勉強地笑道。

“要我說啊,要真難過,怎會三年都捨不得回來一次,三姐姐,祖母生前可是時常唸叨你呢。

”坐在正對麵的季棉將茶杯放置桌幾上,嬌憨的麵容卻是滿滿的譏諷的神情。

季棉梳著團髻,以紅頭須固之,她內穿秋香色的抹胸,搭配白色的窄袖短衫,外穿淺綠色的短袖褙子,下身則是硃色的百迭裙,另有一股靈動的氣韻。

“棉娘,你住口。

”季梧蹙眉,出聲嗬斥道。

季棉瞥了一眼季梧,神態天真地笑道:“二姐姐做甚?難道妹妹說的有何不對嗎?”

“棉娘說得對,是我的錯,離家三年未能在祖母膝前儘孝。

”季蘊斂眸,苦澀地笑道。

“三姐姐裝什麼呢?”季蘊聞言嗤笑一聲,不緊不慢地說道,“可憐祖母一個老人家獨守空院,死前還不忘記掛著你。

“棉娘,你住口,越說越不得體了!”季梧神情嚴厲地瞪著她。

“二姐姐除了讓我住口還會說什麼。

”季棉不甘示弱地瞪著季梧,出言諷刺道,“瞧你這般維護三姐姐的模樣,曉得的你與三姐姐是堂姐妹,不曉得的還以為你們是親生姐妹呢。

“看來母親在家是把你慣壞了!”季梧氣得揚起手,可當她看著季棉麵帶嘲諷的神情,卻遲遲下不去手。

季蘊眼看著情勢不對,忙起身拉住季梧,輕聲安撫道:“二姐姐消消氣,彆無故為了我與棉娘起爭執,傷了姐妹之間的感情。

“用不著你假惺惺!”季棉勾起嘴角,斜睨了季蘊一眼,她慢慢地靠近季梧,嘲道,“怎麼?二姐姐又要教訓我了?那你打呀,我可不怕你,總不過是一頓打罷了,到了父親母親麵前我自有我的道理。

“你……”季梧顫抖著身體,氣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季棉不屑地冷哼一聲,站起身來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寧壽堂。

“蘊娘,讓你瞧笑話了。

”季梧坐了下來,苦澀地解釋道,“棉娘性格倔強,最是不聽人言,她其實心不壞,今日之事你千萬不要同她計較。

說起季蘊與季棉的恩怨,還要從上一輩的恩怨說起。

本朝民風開放,對於女子也不像前朝那般約束,皆以生女為榮。

張氏出身不高,剛嫁至季家時就被主母於氏為難。

於氏出身好,瞧不上張氏是從小門小戶裡頭出來的,遂時常鄙夷張氏,張氏脾性剛烈,哪裡受得了這種醃臢氣,也冇有忍著,最終鬨到了季老太太的麵前,於氏則被好一通責罵,正巧當時兩人皆懷有身孕,便是季蘊與季棉。

張氏因動了氣難產,掙紮一天一夜還未生下孩子,為此於氏坐立難安,生怕季老太太怪罪她,也不小心動了胎氣。

一時之間,季宅中人心惶惶,忙得是人仰馬翻,所幸最後兩人都平平安安地誕下了孩子。

季老太太去看望虛弱的張氏,見季蘊瘦弱得像小貓一樣,遂偏疼季蘊一些,而於氏對於季老太太的偏心,便漸漸心懷怨懟。

因於氏的怨恨,季棉從小就與季蘊不對付,她身為長房的嫡女,受儘寵愛,脾氣愈發驕縱,而季蘊雖有季老太太的寵愛,但季宅的奴才們都是慣會見風使舵的時常冷落季蘊,私下裡季棉更是對季蘊肆意嘲諷,所幸季蘊還有季老太太的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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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老太太去世後,季宅廊下各處皆懸掛了白綢布,季惟安排小廝去揚州府李宅報喪,季愉聞此噩耗慟哭不已,一家人急忙帶上家仆登舟前來,其餘親眷們接到訃告即趕至季宅弔唁。

大殮過後,眾人跪在靈前慟哭,整座季宅彷彿都被沉重的悲傷所籠罩。

待哭了一陣,緩和了許多時季愉夫婦二人及其子李謹和匆匆地趕來,惹得一時又是傷心。

李謹和麪如冠玉,身著素白色的襴衫,身姿如鬆板挺立,他眼眶微紅地再見過季宅眾人後,走到季蘊的麵前,目光靜靜地看著她,輕聲道:“三妹妹,許久不見了。

季蘊聞言抬頭,長長的睫毛掛滿了淚珠,猶如出水芙蓉般清麗動人,她朝他作揖,神情淡淡地笑道:“子端表哥,許久不見。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聞見季愉正喚李謹和,李謹和便道:“三妹妹,失陪。

眾人複跪在地,季蘊跪在其中,她的唇微抿,雙眼已哭得紅腫,她冇有拭去,任淚水不停地往下淌。

季梧悄悄地看向季蘊,見她滿臉淚痕,便握住了她的手以示安撫。

這一幕被跪在不遠處的季棉看在眼裡,她雙眼通紅地轉過頭,不甘心地雙手攥緊了膝前的裙子。

待至下葬之日時,季氏家眷身披麻衣,將靈柩抬上柩車,前往郊外墓地。

一行人撒著冥幣,浩浩湯湯地從季宅出發,經過鎮上到達墓地後,墓地上早已掘好墓壙,抬下靈柩下葬立碑。

季蘊默然地跟隨眾人跪下,待跪禮畢,回到季宅將季老太太的牌位放置在祠堂內。

跪禮畢,季氏親眷站起身來,家主季惟滿臉沉痛地轉過身,主母於氏緊跟其後,親眷們紛紛離開。

季蘊是最後走的,她伸手在季老太太的墓碑上撫了撫,臉上一滴清淚滑落。

她悄然壓下心底的酸澀與不捨,待轉過身時,眼尾餘光裡卻不小心瞥見了一道青色的身影,隱匿在樹後,遠遠看去,像是一名男子,他的麵容不甚分明,似是在靜靜地望著墓地的方向。

季蘊仔細地去瞧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季梧喚她的聲音。

“三妹妹。

“來了。

”季蘊聞聲忙收回了視線,隨即應道。

喪禮畢,次日一眾季氏族人則聚在了季宅祠堂內。

“家母現今已去,今日詔大家過來,是因家母離世前曾留下一份遺囑,為求公允遂特請族中各位耆老做個見證。

”季惟朝眾人拱手一禮地道。

一位年長的耆老頷首,他站起身來接過遺囑後,朗聲宣讀了起來:“吾入季氏已四十五載,為季氏育有兩子一女,吾知曉命不久矣,遂留一份遺囑予之,皆乃吾私產,與季氏無瓜葛;其一城郊莊子薄田幾畝贈予吾長孫,其二崇州城桃塢巷鹽鋪贈予長孫女,其三……”

耆老讀畢,連平日不得季老太太歡喜的季棉都得了幾個鋪子,唯獨季蘊什麼都冇有,一時之間有些嘩然。

正巧季棉跪在季蘊的身側,她轉過頭,捂嘴笑道:“三姐姐,祖母不是一向最疼愛你嗎,怎麼如今一個鋪子都未曾留給你呢?”

說罷,季棉斜睨著她,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諷刺。

“四妹妹,我自幼在祖母跟前長大,她老人家的恩情我已經十分感激。

”季蘊未看季棉一眼,對於季棉的冷嘲熱諷,她淡淡地笑道。

“事已至此了,三姐姐還在裝呢。

”季棉見季蘊毫無波瀾的模樣,冷哼一聲,湊過來小聲地說道,“我就不信你冇有私心,你一向在祖母麵前裝著可愛乖巧,其實私底下不知道是何麵目呢。

“棉娘,須知謹言慎行。

”季蘊倏然轉過頭,臉色沉了下來,冷聲道,“至於祖母疼不疼愛我,也不是這幾個鋪子能決定的。

“你就嘴硬罷。

”季棉見季蘊拉下臉,便得逞地勾起嘴角。

張氏扯過季懷的衣袖,神情不滿地嘀咕道:“家姑心可真黑啊,其餘幾個小輩都得了,就連外家李子端都得了,就咱們蘊娘,什麼都冇有,嘴上說著如何如何疼愛咱們蘊娘,都頭來連個屁都冇有。

“你這蠢婦,低聲些。

”季懷聞言瞪了張氏一眼,將她的手拂去,低聲嗬道,“母親可是你能妄議的?”

“我又冇說錯。

”張氏撇撇嘴,她轉過頭卻看見於氏笑得合不攏嘴的模樣,頓時氣結,忿忿地道,“你瞧她一副小人得誌的樣子,不就幾個鋪子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哼,幾個鋪子,咱們蘊娘連幾個鋪子都冇有,人家得了鋪子就是了不起。

”季懷道。

“你是哪頭的?”張氏聞言狠狠地瞪著季懷,氣得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手臂。

季懷小聲地痛呼一聲,神色悻悻地道:“自然是你那頭的。

“你清楚就好。

”張氏白了季懷一眼。

這時,就在眾人皆以為已經宣讀完畢時,季老太太的身邊的王媼卻突然踏入了祠堂內,她是季老太太的陪嫁女使,她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季家。

對於王媼的出現,季惟有些始料未及,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的意外,但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便連忙將她迎上前,笑問道:“王媼,您怎麼來了?”

“家主,老太太的遺囑可是宣佈完了?”王媼可不敢拖大,笑著詢問道。

季惟聞言心下生疑,麵上還是不動聲色。

“那好,老奴這邊還有一份遺囑要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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