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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後一週，跑腿公司覆蓋了龍海大學城的第五個學校——龍海師範大學。劉莽在倉庫牆上那幅地圖的最後一個紅圈裡打上了勾。五個學校，十八個配送員，日均單量一千五。他在五個學校之間騎電動車來回跑，協調、培訓、處理投訴，每天的騎行裡程超過四十公裡。蘇晚晴說他是鐵人，他說鐵人也要吃飯。她每週六來，帶飯，帶湯，帶水果。倉庫裡多了冰箱和微波爐，她添的。
週六，蘇晚晴來的時候帶了一盒草莓。劉莽在倉庫分揀快遞，她推門進來，把草莓放在桌上。“給你的。”他拿起一顆塞進嘴裡，甜的。“你種的？”她看了他一眼。“買的。”“你上次說是自己種的。”她把草莓一顆一顆擺進盤子裡。“上次是上次，這次是買的。”他笑了一下。她低頭擺草莓，耳朵紅了。
中午她在倉庫做飯，繫著圍裙，鍋鏟翻動。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劉莽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盤起來，後頸露出一截。他站起來走到她身後，從架子上拿了一個圍裙繫上，站到她旁邊，拿過她手裡的鍋鏟。
“我來。”
“你會做？”
“你教我。”
她退後半步，看著他炒菜。油熱了，放蒜末，倒進焯過水的排骨，翻炒。她伸手把火調小了一點。“火太大，肉會焦。”他調小火，加醬油、糖、水，蓋上鍋蓋。兩個人站在灶前，肩膀貼著肩膀，誰都冇說話。鍋裡的排骨咕嘟咕嘟響，香味瀰漫。
“蘇晚晴。”
“嗯。”
“師範這周單量穩了，日均三百。”
“那大學城全覆蓋了？”
“嗯。五個學校，全了。”
她偏頭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劉莽。”
“嗯。”
“你做到了。”
他看著她。“你答應我的事呢？”
她低下頭，手指在灶台邊沿輕輕敲了兩下。“晚上再說。”
排骨燉好了，裝盤，撒白芝麻。兩個人對坐吃飯。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他夾了一塊放進她碗裡。
“蘇晚晴。”
“嗯。”
“你說晚上再說，現在算晚上嗎？”
“天還冇黑。”
吃完飯他洗碗，她站在旁邊看。水龍頭嘩嘩響，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劉莽。”
“嗯。”
“你過來。”
他擦乾手，轉過身。她站在他麵前，離他很近。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蘇晚晴。”
“嗯。”
“你說。”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涼，他的手熱。
“劉莽，你公司全覆蓋了。”
“嗯。”
“你說到做到。”
“你教的。”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的眼睛，很深，很亮。
“劉莽，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補課的時候，我問你英語目標多少？”
“90分。”
“你考了多少？”
“101。”
“你每次都超過我的預期。”
“因為你預期太低。”
她嘴角彎了一下。“可能吧。”
她握緊他的手，垂下目光。“劉莽，我答應你一件事。”
“嗯。”
“我答應你——”
她冇說完，門被推開了。趙磊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袋快遞，看見兩個人握著手，愣住了。劉莽鬆開手，蘇晚晴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趙磊把快遞放在貨架上，說了句“我什麼都冇看見”，關門跑了。
倉庫裡安靜下來。她背對著他站著，手搭在桌沿。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蘇晚晴。”
“嗯。”
“你剛纔冇說完。”
“不說了。”
“為什麼？”
“趙磊來了，氣氛冇了。”
他笑了一下。“那下次。”
她轉過身看著他。夕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頭髮上，髮絲在光裡發亮。
“劉莽。”
“嗯。”
“你公司全覆蓋了，該請我吃飯了。”
“小麪館？”
“行。”
天黑了，兩個人走出倉庫。路燈亮著，梧桐樹葉在風裡沙沙響。她走在他右邊，手指偶爾碰到他的手。這次他握住了，冇鬆。
“蘇晚晴。”
“嗯。”
“你答應我的事，下次說也行。”
“嗯。”
“但彆讓我等太久。”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等了一年半了，不差這幾天。”
他握緊了她的手。“好。”
小麪館。老闆娘看見兩個人進來，直接問“兩碗紅燒肉麵”。蘇晚晴說對。麵端上來，她低頭吃，他看著她。
“劉莽。”
“嗯。”
“你下學期課多嗎？”
“週二全天，其他上午有課。”
“那下午能跑業務。”
“嗯。”
“忙得過來？”
“忙得過來。”
她放下筷子，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給你的。”
他拆開，裡麵是一張龍海大學城的地圖，五個學校的位置用紅筆圈出來了，每個學校旁邊都標註了配送站的位置、負責人名字、日均單量。他認出了她的字跡，工工整整，每一筆都很認真。
“你什麼時候做的？”
“這周。下班冇事，寫著玩的。”
“蘇晚晴。”
“嗯。”
“你每次都寫著玩。”
她低下頭繼續吃麪。他笑了笑，把地圖收進口袋。她不是寫著玩的，她寫了很久，查了每個學校的數據，調研了每個配送站的運營情況。她不在公司，不拿工資，但比誰都上心。
吃完麪走出麪館，天黑了。路燈亮著，梧桐樹影斑駁。她走在他右邊，他牽著她的手。
“劉莽。”
“嗯。”
“你下學期把公司正規化，註冊、稅務、社保，該辦的都辦了。”
“好。”
“還有，你手上的口子，戴手套，塗護手霜。”
“好。”
“還有，你專業課彆落下，這學期平均分不能低於85。”
“好。”
她看著他。“你今天怎麼都說好？”
“你說什麼我都好。”
她嘴角彎了一下。走到校門口，她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回頭。
“劉莽。”
“嗯。”
“下次吃飯，你請。”
“好。”
她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出租車開走了，尾燈在夜色裡亮著。他站在路邊，手插在口袋裡，摸到那幅地圖。她說“下次說”，不是“不說了”。她隻是冇說完。下次，她不會讓他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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