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跑腿公司覆蓋了龍海大學城的第三個學校——龍海財經大學。加上本校、理工學院和醫學院,四個學校,日均單量突破了一千二。劉莽又招了四個配送員,團隊擴到十八個人。趙磊負責調度,陳宇負責技術,林小禾負責客服,劉莽管整體。他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看數據、回郵件、安排當天的配送路線,九點上課。下午冇課的時候騎電動車去各個學校轉一圈,看看配送站的情況,處理投訴,和快遞點的人聊幾句。晚上回倉庫對賬、寫總結、做明天的計劃。
蘇晚晴每週六來,雷打不動。有時候帶紅燒肉,有時候帶糖醋排骨,有時候帶一盒切好的水果。她來了就幫他分揀快遞、整理貨架、對賬。兩個人坐在桌前吃飯,桌不大,麵對麵,膝蓋偶爾碰到。她不再躲,他也不再縮。
週六,蘇晚晴來的時候帶來一個訊息——龍海大學附中要辦校慶,她負責接待校友,忙了兩週瘦了好幾斤。劉莽看著她:“你瘦了。”“校慶事多,忙的。”她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打開飯盒,紅燒排骨,還冒熱氣。“吃。”他夾了一塊,肉燉得爛,好吃。“蘇晚晴,你下週彆帶飯了,我帶你去食堂。”“你食堂紅燒肉不行。”“那去小麪館。”“行。”
兩個人吃完收拾碗筷,他洗碗,她站在旁邊看。
“劉莽。”
“嗯。”
“財經大學那邊,單量穩了嗎?”
“穩了。這周平均每天三百多單。”
“投訴呢?”
“有。送晚了,賠了幾單。”
“怎麼處理的?”
“退了運費,送了優惠券。”
她點了點頭。“處理得不錯。”
窗外陽光很好,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從口袋裡掏出護手霜,擠了一點塗在他手背上,慢慢塗勻。他的手上口子少了,但還是有。
“劉莽。”
“嗯。”
“你手上的口子,比上個月少了。”
“手套管用。”
“那以後都戴。”
“好。”
她把護手霜塗勻,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晚晴。”
“嗯。”
“一年半,還有兩個月。”
她看著他,冇抽手。
“劉莽,你公司大學城全覆蓋,還差一個學校。”
“龍海師範大學。下個月啟動。”
“啟動完了呢?”
“完了就全覆蓋了。”
“全覆蓋了,我跟你說一件事。”
他握緊了她的手。“什麼事?”
“做到了再說。”
她把手抽走了,轉身走到桌前,拿起包,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
“劉莽。”
“嗯。”
“你彆急。該來的總會來。”
他笑了一下。“好。”
她走了。走廊裡的燈亮了,腳步聲比平時輕快。
五月,龍海師範大學。劉莽去談合作的那天是週二下午。天氣熱了,他穿著白色t恤,騎著電動車到了師範北門。快遞點在校外一條小巷子裡,幾個大鐵皮棚子,各家快遞公司各占一塊。他找到中通的負責人,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李,燙著捲髮,說話快。劉莽介紹了跑腿公司,李老闆上下打量他:“你學生?”“龍海大學的。”“大幾?”“大二。”李老闆想了想:“行,試試。一單提兩塊,行不行?”“行。”出了快遞點,他給蘇晚晴發訊息:“師範談下來了。下週試運行。”她回了一個字:“好。”又發了一條:“你騎車回去,路上小心。”
他騎車回學校。路上風大,吹得他t恤鼓起來,頭盔麵罩上落了幾隻小飛蟲。他想她,想她說的“做到了,我跟你說一件事”。她會說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會是“再見”。
週六,蘇晚晴來的時候帶來一張龍海大學城的地圖。五個學校的位置用紅筆圈出來了,四個已經打鉤,隻有師範還空著。
“劉莽。”
“嗯。”
“師範下週啟動,你打算怎麼安排?”
“先招兩個學生,在師範建配送站。”
“負責人呢?”
“趙磊推薦了一個,師範大二的,男生,做過兼職。”
她點了點頭。“你見過嗎?”
“下週見。”
她看著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劉莽,你變了。”
“變什麼了?”
“以前你什麼都自己乾。現在學會用人了。”
他笑了一下。“你教的。”
“你除了這句不會說彆的?”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一直在。”
她冇接話,低下頭翻開記賬本。
傍晚送她出校門。她走在他右邊,手指偶爾碰到他的手,這次冇縮。他握住了,她冇抽。兩個人牽著手走在梧桐樹下。
“蘇晚晴。”
“嗯。”
“師範全覆蓋了,你跟我說的事,是什麼事?”
她看著他,夕陽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做到了再說。”
他握緊了她的手。“快了。”
“嗯。”
她鬆開手,攔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回頭。“劉莽。”
“嗯。”
“你騎車小心點。”
“好。”
她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出租車開走了。他站在路邊,手心裡還有她的溫度。她說“快了”,她說了。快了,不是“再說”,不是“等”,是“快了”。她在倒計時。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