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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最後一個週末，蘇晚晴來的時候帶了一個行李箱。不是她平時那個小的，是大的，二十四寸，塞得鼓鼓囊囊。劉莽在出站口接過來，沉得差點冇提住。“什麼？”“年貨。你寒假回家帶回去。”他拉開拉鍊看了一眼——臘肉、香腸、香菇、木耳，還有幾盒龍海的糕點。“蘇晚晴，你這是搬家？”“你媽一個人在家，過年多備點。”
他媽一個人在老家，過年從來不備年貨，買條魚、割塊肉，夠吃就行。他喉結滾了一下，冇說出話。
“劉莽，你彆哭。”“冇哭。”“眼睛紅了。”“風吹的。”她冇拆穿。
公交車上人多，她把行李箱塞在座位下麵，站在他旁邊。手扶拉環，手指凍得發紅。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涼，他的手熱。她冇抽，低著頭看窗外。
“蘇晚晴。”“嗯。”“你手涼。”“你手熱。”“我給你捂著。”她冇說話，把手指扣得更緊了一點。到站下車，他一隻手拉著行李箱，一隻手牽著她。她冇掙。
走到倉庫門口，他掏出鑰匙開門。她把行李箱推進去，四下看了看。貨架上整整齊齊，快遞盒按樓棟分類，桌上放著一台舊筆記本電腦，角落裡多了一盆綠蘿。
“你養花了？”“趙磊送的，說添點生氣。”她走過去摸了摸葉子，綠蘿長得很好，綠油油的。“你澆水了？”“想起來就澆。”“多久想一次？”“一週。”她笑了一下，“能活著不容易。”
中午她在倉庫做飯，電磁爐上燉了排骨。她繫著圍裙，鍋鏟翻動，香味瀰漫在小小的空間裡。劉莽坐在椅子上看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她頭髮上落了一層金。
“劉莽，你盯著我看了一個學期了。”“不是一學期，是一年。”“你還數著？”“你的事我都數。”她把排骨裝盤，端過來放在桌上。紅燒排骨，湯汁濃，撒了白芝麻。她在他對麵坐下。
“吃。”他夾了一塊，肉燉得爛，入口即化。“好吃。”“好吃就多吃點，寒假回去吃不到。”“你寒假不做？”“寒假我也放假。你不是回家嗎？我給你媽帶的東西，你帶回去。”他看著她，“蘇晚晴，你什麼時候來我家？”
她筷子頓了一下。“去你家乾什麼？”
“我媽想見你。”“你媽知道我？”“我跟她說了。我說有個老師對我很好，幫我補英語，從42分提到101分。她說想當麵謝謝你。”
她沉默了一會兒，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再說。”他笑了。她冇說“不去”，隻說“再說”。再說就是會去，不是現在。
吃完飯他洗碗，水涼得紮手。她站在旁邊看他洗，從口袋裡掏出護手霜，擠了一點，塗在他手背上。“你手裂了。”他低頭看——虎口位置有一道小口子，搬貨磨的。“冇事。”“塗點護手霜，好得快。”她的手覆在他手上，慢慢塗勻，護手霜的香味和她的香味混在一起。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劉莽。”“嗯。”“你手濕。”“洗完就乾。”“那你先洗。”他鬆開手，低頭繼續洗碗。她站在旁邊，冇走。
下午送她去火車站。她拉著行李箱走在前麵，他跟在她右邊。風吹過來，她縮了縮脖子，他把圍巾解下來圍在她脖子上，灰色的，她去年織的那條。
“你戴著，路上冷。”“你呢？”“我不冷。火車上有暖氣。”“那你下週怎麼來？”“下週不來了。你寒假不來龍海了？”“不來。開學再來。”“那開學見。”“嗯。”
到了火車站，她接過行李箱，看著他的眼睛。“劉莽。”“嗯。”“你寒假回去好好休息，彆打工了。”“好。”“跑腿的事開學再說，不急。”“好。”他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站在候車大廳門口，誰都冇走。
“蘇晚晴。”“嗯。”“你抱我一下。”
她猶豫了一瞬，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臉貼著他的胸口。她的手抓緊了他後背的衣服，他低頭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聞見她頭髮上的香味。這一次抱了很久，久到旁邊有人回頭看他們。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眼眶紅了。“走了。”她拉著行李箱轉身走了。這一次冇回頭。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火車開了。她發來訊息：“護手霜在倉庫桌上，你記得塗。”“好。”“圍巾下次還我。”“不還了。”“那你再給我織一條。”“好。”他盯著那個“好”字，把手機收進口袋。
寒假回家那天，他揹著書包，拉著那個裝滿年貨的行李箱。火車上他給蘇晚晴發訊息：“上車了。”她回：“路上小心。”“到了告訴你。”“嗯。”
他靠在車窗上，窗外是光禿禿的田野和灰色的天。行李箱裡裝著她給的年貨——臘肉、香腸、香菇、木耳、龍海糕點。她給的不隻是年貨，是心意。她把對他的心意，裝進他媽的心意裡。他媽收到會高興，不是因為有年貨，是因為有人惦記他兒子。她在替他媽惦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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