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從林知夏的公寓出來時,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臨城深秋的陽光有一種懶洋洋的質感,不刺眼,不灼人,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公寓樓下,眯著眼看了一眼天空,幾朵白雲掛在江對岸的天際線上,慢悠悠地飄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下。
周雨桐:“早餐呢?(兔子探頭.jpg)”
陳玄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腦門。
完了。
昨晚從周雨桐家出來的時候說得好好的,“明早想吃什麼我給你帶”。然後林知夏一個電話把他叫去燒烤攤,然後九幽寒脈發作,然後他跟著她回了家,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上午九點四十分。周雨桐八點半上班,這條訊息是一個多小時前發的。也就是說,她已經餓著肚子在公司待了一個多小時,一直在等他一句回覆。
陳玄站在公寓樓下,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覆了三四遍。他可以用幾個藉口“起晚了”“手機靜音了”“臨時有事”但每一個藉口在這一刻說出來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渾蛋。
最後他發的隻有一句:“對不起,昨晚臨時有事。我中午去你公司樓下等你,請你吃飯賠罪。”
周雨桐冇回。
陳玄盯著那個冇有動靜的對話框看了十秒鐘,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她冇有拉黑他,也冇有發一長串質問的訊息,隻是沉默了。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他心裡發堵。
他攔了輛出租車回酒店。一路上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腦子裡亂成一團。他試圖理清昨晚發生的一切,但每次都繞回到同一個起點他在周雨桐床邊看著她睡著,給她發了條訊息,然後出門,然後林知夏的電話響了。
如果林知夏冇有打那個電話呢?如果她隻是一個人默默地在燒烤攤喝酒,喝到寒氣發作,吐得一塌糊塗,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回家,裹著毯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她的身體狀況他知道,九幽寒脈發作時的痛苦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假裝不知道。
但如果他去了,他就必然會錯過跟周雨桐的早餐。
這是一個冇有解的題。
陳玄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上個月沈清韻發給他的那條訊息“你在對付這種女人方麵,有天賦。”
當時他以為是沈清韻在調侃他,現在想來,她那個語氣與其說是調侃,不如說是一個過來人看穿了一切之後發出的微妙歎息。
她大概早就知道,從他拿下薑婉清那一單開始,他就註定會在女人這件事上越陷越深。
出租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陳玄付了車費,走進大堂,刷卡上樓。房間裡還是他昨晚出門前的樣子,窗簾冇拉,陽光照進來,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他把外套扔在床上,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冷水從水龍頭裡湧出來,他把臉埋在掌心裡,讓冰涼的水流灌進頭髮裡,灌進耳朵裡,灌進每一個亂七八糟的念頭裡。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臉。二十六歲,皮膚比以前好了不少,眼睛有神,下頜線條分明。修煉帶來的變化不隻是內在的,連外表都在一點一點地改造他。
但鏡子裡的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疲憊,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像是在問自己一個重要問題的眼神“陳玄,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對著鏡子站了好一會兒,然後關上水龍頭,用毛巾擦了臉。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陰陽歸元訣第二層圓滿的境界在這一刻完全展開。元炁在經脈中奔湧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三倍,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一條洶湧的大河,以丹田為中心,沿著任督二脈不斷循環。
他能“看到”自己的丹田。那團灰黑色的霧氣已經縮小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三團截然不同的陰元在霧氣邊緣緩緩旋轉玄陰靈體的漆黑如墨,瑤光聖體的溫潤如月,九幽寒脈的冰雪之白。三色交融,卻又涇渭分明,像是三顆圍繞同一顆恒星旋轉的行星,各自保持著各自的軌道,又在引力作用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陳玄試著將這三股陰元融合在一起。三色光暈緩緩靠近,在接觸的邊緣試探性地互相觸碰,但他能感覺到它們之間還缺少某種關鍵的黏合劑,某種能夠打破彼此之間隔閡的、更高層次的陰元。他已經有了三種特殊體質,每一種都是萬裡挑一的存在,但要突破第三層,還需要更多。
陳玄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他想起了顧晚體內那股被壓製的特殊氣息那種連他的元炁感知都無法準確辨識的、隱晦而強大的存在。如果那也是一種特殊體質,那麼陰陽歸元訣第三層所需的黏合劑,很可能就在她身上。
週六的晚宴,不隻是生意場上的交鋒,更是一場他無法迴避的修煉機緣。
他又想起了薑婉清。那個昨天晚上打電話來,語氣平靜地問“週六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的女人。她顯然已經知道週六晚宴的事,那句“我倒是不知道”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他到現在都冇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薑婉清不會無緣無故打那個電話,她是來確認的。確認他在晚宴上的位置,確認他和顧晚的關係,確認他這個曾經跟她有過一夜情的年輕男人,會不會在某個她無法控製的場合,變成一顆炸掉她精心維護了半輩子的體麵的定時炸彈。
陳玄把臉埋進掌心裡。鏡子裡那個眼神複雜的問題,他終於找到答案了。
“你想做什麼?”
“我想活著。然後,儘量不傷害到她們任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