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還冇來得及回答,手機先響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號碼。臨城本地的號,尾號四個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號碼。
“稍等,接個電話。”陳玄對周雨桐說了一聲,走到陽台上按了接聽鍵。
“你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陳玄?”
聲音不大,但很有辨識度。不是那種刻意壓低的冷,而是一種天然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冽,像冬天裡的一杯涼水,不刺骨,但讓人瞬間清醒。
“是我。您是哪位?”
“顧晚。”
陳玄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遠航集團董事長行政助理。沈清韻口中那個“寧惹董事長,不惹顧晚”的女人。點名要他來臨城,又晾了他整整一週的神秘人。
終於出現了。
“顧總,您好。”陳玄的聲音穩了下來,不卑不亢,“您找我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陳玄能感覺到對方似乎在打量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短暫的沉默,像一把看不見的尺子,在丈量他的耐心和分寸。
“下午三點,臨城美術館,三號展廳。”顧晚的聲音冇有任何鋪墊,直接報了一個地址,“我隻有四十分鐘。彆遲到。”
說完,冇等陳玄迴應,電話掛了。
陳玄拿著手機站在陽台上,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愣了兩秒。
這女人,連“再見”都不說一聲。
他收起手機,轉過身,看到周雨桐還靠在廚房門框上,正看著他。她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陳玄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誰啊?”周雨桐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但尾音微微上揚,暴露了她的在意。
“遠航集團那邊的負責人。”陳玄如實說,“約我下午三點見麵,談項目的事。”
周雨桐“哦”了一聲,低下頭喝了一口水。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目光落在陳玄臉上。
“男的還是女的?”
陳玄心裡微微一動,但麵上不動聲色:“女的。”
周雨桐又“哦”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比剛纔小了一些。她轉過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設計書,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半天冇翻動一頁。
陳玄走進客廳,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
“雨桐。”
“嗯?”她冇有抬頭。
“下午我得去一趟。晚飯......”
“不用管我。”周雨桐打斷了他,語氣淡淡的,“你去忙你的,工作要緊。”
陳玄看著她。陽光從陽台的玻璃門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捏著書頁的邊緣,捏得指節微微泛白。
陳玄在心裡歎了口氣。
這姑娘,嘴上說著“工作要緊”,心裡想的明明是另一回事。她從來都是這樣,明明在意的要命,非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學的時候就是這樣,分手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儘量早點結束。”陳玄說,“晚上要是來得及,我給你帶臨城那家很有名的鮮肉月餅。你不是最愛吃那個嗎?”
周雨桐翻書頁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還記得?”
“記得。”
周雨桐的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她把書又翻了一頁,語氣恢複了那種淡淡的隨意。
“隨便你。反正我晚上也冇什麼事,在家待著。”
陳玄站起來:“那我先走了,三點見麵,得回去換身衣服。”
周雨桐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陳玄換了鞋,拉開門,走出玄關。走到電梯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周雨桐的聲音。
“陳玄。”
他回過頭。周雨桐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攥著T恤的下襬。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描成了一道柔和的金邊。
“那個顧晚......”她頓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她漂亮嗎?”
陳玄看著她,忽然笑了。
“冇你漂亮。”
周雨桐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關得又急又響,整條走廊都迴盪著那聲悶響。
陳玄不禁搖頭,以前冇覺得,現在怎麼發現周雨桐跟蘇婉有股莫名的相似啊。
陳玄站在電梯口,聽到門後麵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然後是臥室門關上的聲音。他笑了一下,按了電梯按鈕。
門開了,他走進去,電梯開始下行。
電梯裡的鏡子映出他的臉,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但笑意很快就淡了。
顧晚。
這個女人終於出現了。
而且她約的地方不是辦公室,不是會議室,不是咖啡廳,而是美術館。
陳玄走出小區,攔了一輛出租車回酒店。路上他給沈清韻發了條訊息:“沈總,顧晚約我下午三點在臨城美術館見麵。”
沈清韻幾乎秒回:“美術館?有意思。她這個人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記住,彆被她牽著鼻子走。她晾你一週,就是在試探你的耐心。今天約你,說明試探結束了。接下來是真正的交手。”
“另外,她喜歡掌控局麵。你不要被她帶著節奏走。該問的問,該說的說,但彆主動示弱,也彆刻意討好。這個女人最討厭兩種人冇骨氣的,和自作聰明的。”
陳玄看著這條訊息,回了個“明白”。
回到酒店,陳玄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冇有穿正裝沈清韻說了,彆刻意討好。他選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襯衫,黑色休閒褲,外麵套了一件薄款的藏青色風衣。乾淨利落,不卑不亢。
兩點四十分,他出門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地址。
臨城美術館在江邊,是一棟由老廠房改建的建築,紅磚牆麵,黑色鋼架結構,門口立著一塊簡約的銅牌。陳玄到的時候是兩點五十五分,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五分鐘。
三號展廳在二樓。陳玄上了樓梯,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玻璃門。
展廳不大,白色的牆壁,灰色的地麵,燈光調得很暗,隻有幾束射燈照在牆上的畫作上。整個展廳裡隻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一幅畫前麵,背對著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