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向天把冊子推回去:“你今天帶這個來,是想讓我看什麼?”
陸清涵的手指在封麵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她的目光沉靜而專注,整個人微微坐直了一點點,像是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情。
“秦掌櫃,你做買賣的腦子,是我見過的人裡最好的。你做事情的方法——標準化、中央廚房、會員預付、移動餐車——這些東西我以前從來冇想過。你好像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我也想讓你看到一些你能看到、但冇有留意的東西。”
她從冊子裡翻出一頁,指著其中一行字:“你看這裡——東市有一家專門賣‘懷鄉飯’的鋪子。掌櫃的是個北方人,南下做了十幾年生意,把家鄉的吃食改了改做成適合長安人口味的東西。來吃的客人大多是跟他一樣的外鄉人,一碗飯半碗是鄉愁。這家鋪子的東西未必比彆家好吃,但它有一樣東西是彆家冇有的——‘講頭’。你在他家吃一頓飯,他給你講一段家鄉的故事、講一段那道菜為什麼這麼做。客人吃完了一碗飯,帶走的是一個‘故事’。”
秦向天坐在她對麵,把那段話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他明白了。陸清涵今天來不是來喝湯的,她是來給他遞“另一把尺子”的。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衝著“效率”去的——怎麼做得快、怎麼賣得多、怎麼賺得穩。但做生意除了效率之外還有一樣東西,就是“意思”。一碗飯除了填飽肚子之外,還能讓吃的人覺得“這頓飯值”,不隻是因為吃飽了,還因為它帶著一點彆的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陸姑娘,你今天過來是給我上課的。”
“不敢。”陸清涵把冊子收起來重新裹進包袱裡,“隻是覺得,你這樣的人如果隻盯著‘利潤’兩個字,有點可惜。”
秦向天坐在條凳上,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肉夾饃和胡辣湯,能加‘故事’嗎?”
陸清涵微微一愣,然後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放開了一些,眼角彎了一下:“那得看你怎麼編了。”
“我編故事的水平還行。”秦向天站了起來,走到灶台邊上,端了一碗新出鍋的胡辣湯放在她麵前,“這碗湯叫‘活命湯’。你猜為什麼?”
陸清涵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黏糊糊、冒著熱氣的湯,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為什麼?”
“因為碼頭那群搬運工喝了它才能頂一天的重活。對他們來說,這碗湯不隻是一碗湯,是他們今天能不能扛完十八趟貨的‘保證’。”秦向天蹲在條凳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她,“‘活命湯’三個字跟‘胡辣湯’三個字,你選哪個?”
陸清涵看著他那副蹲在地上仰著臉的模樣,沉默了兩息,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所以你的肉夾饃,有名字嗎?”
“有。”秦向天咧嘴一笑,“叫‘頂餓饃’。碼頭上的搬運工自己起的,不是我編的。他們說這饃頂餓,吃一個扛到午時不餓。”
陸清涵端起那碗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完之後她擱下碗,認真地看了秦向天一眼:“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秦向天想了想:“把餐車做到十輛,鋪子開到東市去。然後在每一家分店門口掛一塊牌子,寫上每一道菜的故事。以後來饞味仙的人,吃的不是飯,吃的是一個個‘講頭’。”
陸清涵把包袱繫好站起來,臨走之前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秦掌櫃,你這種人,要麼把長安城吃透了,要麼被長安城吃透了。我希望你是前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