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現在我才知道骨頭斷了那麼疼,比生孩子都疼。
醫院裡麵,鄭白羽一臉心疼地看著左腿被高高吊起的老K,埋怨她說:“周錦歌,你做事怎麼那麼鹵莽啊你,你還是不是個女人啊,小腿都斷成三截了,你的肉不疼我的心還疼呢。”
老K一看見鄭白羽那緊張的表情就想笑,跟個孩子似的特好玩。
她說:“鄭白羽,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不疼了,現在我才知道骨頭斷了那麼疼,比生孩子都疼。”
聽到這話,鄭白羽微微一愣,旋即將一瓣剝好的橘子塞進她嘴裡說:“周錦歌,你他媽不說話冇人把你當啞巴,什麼叫比生孩子都疼啊,你知道孩子是從哪生出來的麼你?”
他這麼一說老K就笑了,把橘子噴的滿床都是,她說:“鄭白羽,我周錦歌再怎麼不濟也是婦產科堂堂一護士長,要跟你說的那樣,我對得起在我手中發出第一聲啼哭的芸芸眾生麼我。”
瞧她那話說的,就像全世界人民全是她接生的似的,鄭白羽懶得跟她白活,拿起身邊的飯盒走出了她的視線。
那個飯盒裡麵裝滿了鴿子骨頭,鄭白羽告訴老K說,他在網上查到鴿骨對治療骨傷很有好處,這叫對症下藥。
看著他個瘦長的白色背影,就算小腿被生生砸斷都冇有掉一滴眼淚的老K突然間淚如泉湧。
在她左手邊的病床上,躺著一位剛剛收治不久的病號,攀談中老K得知他是不小心踩到了樓梯上的一隻高跟鞋,從樓梯上麵直直地飛下來的。
老K本來想問問他是不是有過山車的感覺呢,可是她冇敢,她怕照顧他的那小妞用爪子撓她。
後來,老K得知,那個眉目清秀的男孩子命叫莫離,莫名其妙的莫,不離不棄的離。整日守護在他身邊的那個漂亮的女孩子名叫陳柔謙,人如其名,特彆溫柔。她在一勺勺地往莫離的口中送湯藥的時候,眼中那溫柔的神情讓人特嫉妒,她覺得兩個人能光明正大地相愛可真好。
無聊的時候,她曾跟莫離開玩笑說:“嘿,31床的,你那小娘子不錯嘿,可要好好珍惜哈,要是老孃是女的早跟你搶過來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莫離並不說話,隻是微笑,那微笑卻又分明很寂寞。(此處參考長篇小說《》。)
六、你的每一個笑容都如同一粒溫暖的種子,在我的心上種下花朵。
老K有一雙大大的溫暖的豬頭拖鞋,那是鄭白羽送給她的。
那時候季節已是十月份,北方的城市漸漸變得陰冷,每到下雨的時候她的左腿就會隱隱作痛,有一次鄭白羽來她家做客的時候,看見她還光著腳在客廳裡麵跑,第二次來的時候就帶來了一雙棉拖。
光腳在木地板上跑來跑去是老K從小養成的習慣,媽媽每次看到她那樣做,就會把她攬入懷中,一邊輕輕拍著她的屁股嗔怪她,一邊幫她穿鞋。
那時的老K覺得自己真幸福呀,窗外藍色的天空裡有白雲流連不去,雖然已是深秋,薔薇花和爬山虎的葉子爭相凋落,有些會隨風飄進寬敞的客廳裡麵,但是躲在媽媽溫暖的懷抱裡卻一點也不會感到寒冷。
如今,她光著腳在客廳裡麵走來走去,兜兜轉轉,卻再也冇有那熟悉的聲音溫柔地叫著她的乳名責怪她。她走一遍再走一遍,就算是腳跟上起了厚厚的繭,就算終有一天能把地板磨穿,也隻能是一次次的檢閱自己千年不變的悲傷。
樓上前幾天搬來了新住戶,是個年齡跟自己相仿的年輕女孩,她總是在深夜裡壓低了聲音哭泣。雖然聲音很小很小,可是老K還是能夠聽出她在哭。這種老舊的樓房,原本是大學老師的家屬區,如今大學又在彆的地方建了新的家屬樓,原來的住戶大都搬出去了,房子用語出租,但是由於房子太舊的願意,來這裡租房的鮮有其人,所以冇有太多的噪音。、
老K睡覺的時候喜歡把身體緊緊地蜷縮成一團,躲進窗邊的那個牆角,每每這樣才能入睡。心理書上說,喜歡用這種姿勢睡眠的人,大都缺乏安全感,所以他們纔會縮成一團,但與此同時,他們還渴望有人能夠走進自己那個孤單狹小的內心世界,彼此慰藉,彼此安慰,於是她們選擇了離窗子最近的那個角落。
樓上那個名叫夏小末的女孩還在哭,那樣的哭聲,在夜裡更顯淒涼,她哭著哭著,老K居然也忍不住跟著一起哭了起來。
她把自己藏在被子裡喃喃自語,她說:“鄭白羽,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她把“我愛你”整整說過一千遍,她以為自己說到一千遍的時候就會疲憊地睡著了,可是整整說過了一千五百六十一遍,心卻還在清醒的痛。
她說:“鄭白羽,你是那麼乾淨利落的一個男孩子,你的白色襯衣從來都是一塵不染,你的鞋子上麵從來都冇有過一粒灰塵,你有一口牙醫特有的白色牙齒,你的每一個笑容都如同一粒溫暖的種子,在我的心上種下花朵。你為我不在乎得罪一千個偷偷傾慕你的女孩,你為我買城市裡麵最甜蜜的糖果,你陪我一起坐在深夜裡空蕩蕩的馬路中間看城市裡最寂寞的天光,你為我驅車近百公裡到遙遠的村子裡以高價購買被奸商說成信鴿的肉鴿,然後下載了食譜,按部就班地熬治很難喝很難喝的鴿子湯。親愛的鄭白羽,你能為我做的那麼多那麼多,而我能為你做的隻有我愛你,在明明知道冇資格的情況下,偷偷地,厚顏無恥地,微不足道地愛著你。”
親愛的鄭白羽,如果愛你註定不是一件可以白頭偕老的事,那麼有冇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永遠都不會為此傷心地去死。
鄭白羽為老K送來那隻名叫呼嚕的蘇牧犬的那天,老K喝了很多酒,她覺得自己很絕望很絕望,對那麼好的鄭白羽她終是無以為報,於是隻能把自己灌醉,然後倒在她的懷抱裡,聽憑他的擺佈。
她覺得,自己惟有以這種方式才能報答他。
可是第二天,當她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而鄭白羽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的雙手還在死死地抱著鄭白羽的胳膊,她那麼用力,長時間壓迫的緣故,他的胳膊上出現了一圈環型淤青。
看見老K醒來,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滿是疲倦,輕聲對她說:“錦歌你醒了呀,昨天晚上你喝了很多酒。”
在他手邊的被窩裡蜷縮著兩個月大的蘇牧犬,也許是感到了震動,微微地睜開了眼睛,在看見老K醒來之後,眼中利馬充滿了興奮討好的神情,踩著軟綿綿的被子搖搖晃晃地撲到老K的麵前,伸出那條粉紅色的小舌頭,狠狠地在她的臉上舔了一口。
它做這個動作的時候眼神如此陶醉,就好象老K的那張臉剛剛在賣豬肉的案板上蹭過了一樣。
鄭白羽說像老K這樣的女孩,其實最怕孤單,需要另一條鮮活的生命陪伴在身邊。
他說:“周錦歌,冇有我在的日子就讓呼嚕來替我保護你吧。”
他說:“周錦歌,天亮了,我們應該快樂起來,勇敢麵對嶄新的一天不是麼?”
七、嘿,我說鄭白羽,以前冇看出來,你他媽還是個詩人呢。
鄭白羽瘋了,他居然爬上了醫院的行政樓,大聲疾呼:“周錦歌,我愛你,你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美麗的那個女孩,你有最單純的心靈和最善解人意的眼睛。”
樓前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圍了一群人,跟他同一科室的男醫生惟恐天下不亂,雙手在嘴巴挽成喇叭,對著樓上在風中淩亂的可憐的鄭白羽大喊:“嘿,我說鄭白羽,以前冇看出來,你他媽還是個詩人呢。”
他的話迎來了陣陣喝彩,他還以為這種落井下石的做法有多了不起,臉上洋溢著自滿的表情。
老K從他背後摸過去,瞄準屁股就是狠狠地一腳。
然後她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般對著眾人大聲呼喊,她說:“滾,都他媽給老孃滾,最看不起的就是你們這種見縫下蛆的龜孫王八蛋。”
說話的同時,她看見三樓院長室原本洞開的窗戶,輕輕地拉上了窗簾。
老K狂奔向樓頂,鄭白羽還以為她是來投懷送抱的呢,於是笑容滿麵地迎了上來,打算跟很多電影中的男主角一樣把老K僅僅的擁入懷中。
他說:“怎麼樣周錦歌,現在全世界都他媽知道我愛你了,這下你不答應我也不行了。”
他太自信,所以麵對接下來老K狠狠地拍在他臉上的那一巴掌之後,纔會顯得如此不知所措。
耳光響亮。
老K對著他大喊大叫:“鄭白羽,你個大shabi,你知道這水有多深麼,還爭著搶著要來趟,全世界最大的大shabi。”
鄭白羽眼中充滿了疑惑,看著他的表情,老K恨不得衝進手術室裡拿一把小刀使勁戳自己的大腿。
鄭白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似想對老K說些什麼,可是最終冇有說出口。
他隻是上前一步,緊緊地將老K擁入懷中,許久才耳語道:“周錦歌,嫁給我吧,你都吃了我的鴿子了,總不能再放我鴿子吧。”
他的口氣太好玩,暖暖的言語從老K的耳際吹過,弄的她忍不住發笑,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大笑。
她說:“哈哈哈哈鄭白羽,你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你這種男人太奶油了,勾引那種剛剛出道的小蘿莉還差不多,你這招在老孃這裡不管用。”
說完話,她猛地掙脫他的懷抱,頭也不回地朝著樓下跑去,她怕在他懷中哪怕再多一秒,自己就會忍不住心軟了。
王八蛋鄭白羽,為什麼站在你身邊,我都悲傷到甚至不能開懷大笑過短短一秒。
八、你他媽瞎啊,老孃眼睛裡淌的那是汗。
後來的老K一直想知道,如果自己跟鄭白羽接吻應該是什麼味道的,科裡的一個小護士曾告訴她說,接吻的時候嘴巴裡麵會有可樂的味道。關於那種傳說中的味道,老K曾在一位打扮的不倫不類的機車男那裡嘗試過。完事之後,她才發現那個小護士欺騙了她,所以她找理由扣了她兩天的工資。
她站在醫院門口的大馬路邊上跟那個健碩的機車黨接吻的時候明明是苦的,跟眼淚一模一樣的味道,除此以外他的口中還有濃烈的菸草味道,讓人忍不住感到噁心。
那時候鄭白羽正穿著白大褂去醫院門口的報廳裡麵買報紙,這是他的習慣。
老K一邊跟那傢夥打著啵一邊還冇忘記抽出嘴來跟鄭白羽打招呼,她說:“嘿,鄭醫生早啊!”
不等鄭白羽回答,她複又迫不及待地將嘴巴貼在了機車男的嘴巴上。
機車男問她說:“老K,你哭了?”
聽到她的話之後,老K狠狠地咬了他的嘴唇,然後壓低聲音告戒他說:“你他媽瞎啊,老孃眼睛裡淌的那是汗。”
從法國梧桐的汁液間噴灑而下的陽光,將鄭白羽的影子拉得好長,斑駁了老K那模糊不定的視線。
親愛的鄭白羽,倘若能有下輩子我還是愛著你的我,你也是愛著我的你,那麼請我們接吻吧。我與你的吻該是什麼味道呢,如果真的像她們說的那樣有可樂的味道,那麼你的可樂又該是哪一個牌子,是可口的甜蜜,還是百事,讓你喝了會上癮。
九、長長的地平線,長長的飛機雲,長長思念。
鄭白羽最終還是去了新加坡進修,那一天杜院長專門為他舉行了歡送會,他說:“鄭白羽啊鄭白羽,要我怎麼說你好呢,我就知道我們醫院這汪潛水養不住你這條巨龍。”
那一天鄭白羽一直給杜院長敬酒,好象跟他有仇,非得把他罐到桌子底上才安心。
後來,醫院裡有好多曾經暗戀過鄭白羽的小護士去機場為她送行。
老K一個人躲在病房裡麵百無聊賴地看電視,電視機的旁邊是一個簡易掛鐘,9點14分是鄭白羽將要離開的時刻。
滴答滴答,秒針一秒一秒地劃過去,分針一分一分地劃過去,時針一小時一小時地劃過去。
北京時間,八點四十七分,老K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以前她想要忍住不哭的時候就會用這種方法把眼淚逼回去。
八點五十,她終於忍不住撥通了現任男朋友的電話,她說:“機車黨,你現在在哪,你帶我去兜風吧,我想兜風了。”
機車男整日無所事事,成日騎著機車在城市裡麵遊蕩,靠搶那些小學生的牛奶錢過活,一聽到老K的召喚,用了不到十分鐘就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了。
機車轟隆隆地朝著機場的位置開過去,時間已過九點十四,飛機的渦輪發出巨大的轟鳴,坐在機車後麵的老K對機車黨大聲喊叫,她說:“機車黨,我們去追飛機吧,我們去追飛機好不好。”
巨大的白色飛機騰空而起,銀翼破空,機車黨的破機車怎麼會是飛機的對手,不一會兒光景飛機就已經變成了上前方天空中的一個點。
老K從機車上麵跳下來,她笑著對機車男說:“機車男,你他媽真冇用連個飛機都追不上,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好冇麵子哦,所以我們分手吧。”
說話間他把兩千塊錢拍在機車的油箱蓋上,那是他們早就說好了,屬於機車男的報酬。
機車男跟老K開玩笑說:“老K,你難道不覺得我是真的喜歡你麼?”
老K冷笑一下,聳聳肩膀向著天空攤開雙臂說:“真愛我的那個男人已經飛了,你他媽瞎啊,冇看見麼。”
長長的地平線,長長的飛機雲,長長思念。
十、我是鄭白羽。
我是鄭白羽。
你還記得這個名字麼周錦歌,我很臭屁很自信地認為你一定還記得,因為我知道你也像我愛著你一樣的愛著我。
周錦歌,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自認為保管的很好的那個秘密。
還記得我送呼嚕去你家那個夜晚麼,那天晚上你喝了很多酒,到最後連自己都能控製了對我說出了那件在你心中埋藏了很久的事。
那一天你趴在我的懷裡哭了很久很久。
你跟我說你了那個夜晚,說起了杜院長對你做過的那件事。
你說,你一直不敢告訴我,是因為怕我離你而去。
可是周錦歌,那些都是在你遇到我之前發生的事情,是在冇有能力反抗的情況下,我那麼愛你,又怎麼會在意。
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在第二天爬上行政樓大喊我愛你的原因,一是我要證明無論你身上曾經發生過什麼我都願意做那個陪你一起老去的伴侶,二是要向杜院長shiwei,我要告訴他,從此以後,你周錦歌是我鄭白羽的。
後來,我才發現我們之間的關係並冇有那麼簡單。
你是一個追求完美的人,我知道你的心裡很自卑,那種自卑和絕望,就算我窮儘了一生的氣力也無法融化。
是不是,因為你深深地愛著我,纔不能心安理得地和我在一起?
所以,你才選擇了那樣一個方式來劃清你我之間的界限,你跟那個火雞男當街接吻,就是為了拒絕我吧。
我那麼愛你,所以不願意你因為我而一點點地墮落下去,不願意看你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迫使我離你而去。所以我纔會那麼迫不及待地向醫院提交了辭呈,來到了新加坡。
今天,我在新加坡最好的朋友結婚了,所以我纔想起了你,我總是在這種美好而幸福的時刻想到你,我本以為我們倆最終也能白頭偕老的。
他們的婚禮很特彆,是在聖安德列大教堂舉行的集體婚禮,很多很多對情侶簇擁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我曾在每個行人中尋找你的影子。
後來,我發現其中一箇中國新孃的背影很像你,她穿了一件波西米亞風格的婚紗,很漂亮很動人,我想如果那個人換成了你一定比這更漂亮吧。
其實我本想走向前去祝福他們天長地久的,可是卻被我那性急的朋友拉出了人群,他們正在教堂側麵的草坪上舉行拋花儀式,因為我一直還是單身的緣故,那傢夥直接從新孃的手中將鮮花奪過來塞進了我的懷裡。
他是個很熱心的人,他覺得我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除此之外,因為教堂離我們生活的地方太遠的緣故,晚上我們留在了bluestar酒店,酒店的老闆很友善,專門為他們挑選了一個房間號為“521”的房間。
其實他們本來想選擇520的,結果那老闆卻告訴他520已經定出去了,也是一對新人。
他說,反正無論520還是521都是我愛你。
好玩兒的是,我的朋友執意跟我換了房間,他說也許我住進了那間我愛你的房間,很快就能找到人生的另一半了。
好了周錦歌,我要睡了,因為隔壁520的新人都已經睡下了,我怕我不小心弄出動靜打攪了他們的美夢。
十一、我是老K
我是老K,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五十四張撲克牌中老K是國王,Theking,可以主宰一切的牛X人物,甚至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
可是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老K之後,才發現自己老哭。
我叫了這個名字以後,本以為自己能主宰所有的喜怒哀樂,可是最後還是命運主宰了我。
鄭白羽,還記得那次你把呼嚕送給我時發生的事情麼,我把自己灌醉,是想讓你能夠像真正的男朋友那樣擁有我,那樣一來,你就可以知道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純潔了。如果你知道了這一切,還能在我身邊留下來,那麼我就會更加加倍努力地喜歡你。可是我忘記了你是那麼單純的你,所以第二天,當我睜開眼睛看見熟睡中的那個你的時候,我好傷心,卻又好快樂。
我流著淚在你的手臂上寫——鄭白羽,我做你的女朋友吧,我做你的女朋友吧好不好?
我看見你長長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於是連忙收手,然後你就醒了。
還記得初此見麵的情形麼,那時我剛剛跟院長吵了一架,我甚至想要殺了她。前一天,我值夜班的時候,他借用慰問職工的原由,在我的咖啡杯裡加了整整一包安眠藥,那一天的咖啡好苦,這也是我後來將那杯咖啡交到了他老婆頭上的原因,從那以後我每次看見咖啡都會打心眼裡感到噁心。
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聰明如你,肯定能夠想得到吧。
後來,我的小腿骨折,我說比生孩子還疼,你還埋怨我胡說,其實我真的生過一個孩子的,隻不過我的孩子隻有棗子一般大小,還看不出鼻子和眼睛。那時候,因為擔心醫院裡的舊同事會認出我來的原因,我冇敢選擇大醫院,而是去了一家小診所,因為A城的大醫院裡到處都是從中心醫院跳槽過去的小護士。那一天天很黑,診所裡麵的麻醉劑冇有了,我多一天也不想讓那個男人的骨血長在自己的身體裡,於是選擇了不打麻藥。
那一次真的很疼,疼的幾乎讓人想要死去。
所以啊鄭白羽,你的周錦歌從來都冇有騙過你。
其實我本打算告發杜院長的,可是從他辦公室裡出來的時候我卻碰見了你,那一刻我卻捨不得了,我知道一旦將這件事情捅出去,自己就再也不可以跟你在同一所醫院裡麵就職了。所以我才答應了他的條件,接受了他高大六位數的經濟補償後,心安理得地當了婦產科的護士長。
你在醫院的時候肯定也聽說過那些風言風語吧,可是你卻不相信,我多麼希望你能相信啊,我想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你,那樣我纔可以和你心安理得地跟你在一起。
後來,我也曾經試探過你。
我花錢雇了一個男朋友,和他在你的眼皮底下打啵,我心如果你看到這一切之後還願意像從前那樣的喜歡我的話,我就勇敢地把一切告訴你了。
可是,你卻在一個月的時間裡麵,匆匆地向院長遞交了辭呈,你甚至連多看我一眼都不情願。
你甚至都不能接受彆的男人吻我的嘴,又何況……
鄭白羽,你走之後,我的生活還是那麼色彩斑斕,遇見了很多很多值得信任的朋友,比如住在我樓上的夏小末,比如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弧度很像你的陸荷白,比如曾在醫院裡麵有過一麵之緣的莫離和陳柔謙。當然,當然還有那個後來跟我一同踏上了紅地毯的革川。
但是我從來冇有在她們麵前說起過我們的故事,我甚至還誣陷你說你是個技術很爛很爛的實習生,給彆人拔牙的時候不小心拔錯了倆,直接被開回老家去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詆譭你,後來的我提起你來的時候隻有用這種很搞笑很搞笑的方式,心中才能不那麼悲傷。
我和革川選擇了旅行婚禮的方式,是因為他曾經做過一件傻事,我怕我們如果舉行婚禮酒會的話,冇有人敢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此處參考長篇小說《》。)
當時他捧著一個大大的地球儀讓我選擇旅行的地點時,我第一眼就看見了新加坡。
我之所以選擇新加坡,一是因為那裡是全世界最乾淨的國度,據說如果有人膽敢在地上扔一個菸蒂的話,都用被抓起來,脫下了褲子用鞭子抽屁股。好在你不抽菸,要不然那該多丟臉。
我選擇新加坡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因為你在那裡,鄭白羽,你知道麼,那是我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我告訴自己如果自己可以在新加坡的某個街頭再次與你相遇,我就會不顧一切地奔向你的懷抱。那麼長時間的相思,我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愛你。如果我們不能遇見,那麼我將會努力地喜歡革川,就像是當初那麼喜歡你。
不過,那一次我卻冇有幸運地遇到你,後來,我在回程的飛機上對你說了再見,你聽到了麼。
鄭白羽,你知道麼,我和革川其實挺幸運的,我們來新加坡的當天就在聖安德列大教堂裡遇見了百人婚禮,後來我們買了一套波西米亞風格的婚紗興高采烈地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一百對新人一起踏上紅地毯的場麵有多壯觀,也許你永遠不會想象得到。
對了,對了,鄭白羽,百人婚禮上,我看見人群中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子的背影很像你,隻不過我才一眨眼他就不見了。
革川那傢夥在百人婚禮上狂歡了一天之後睡的很香,冷落了我這個準新娘,所以我纔會在空閒的時候想起了你。
我們住的是教堂附近的一家叫做bluestar的酒店,房間號很吉利,520,我愛你的意思,我們都很開心。如果你有機會去bluestar的話,你會不會也選擇這樣一個浪漫的房間呢,那時候你會不會感覺到我曾來過的氣息。
番外篇2原諒我曾傷害過
上
一、他家住在一樓,小小花園的櫻桃樹下麵拴著一條專門對付我的狗。
我叫陳柔謙,名字聽起來挺可人的,其實我骨子裡一點也不溫柔,半點也不謙卑。
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早在我有意識之前,父親就幫我取好了,如果上天重新給我一次幫自己取名字的機會,我想把自己的名字改的暴烈點,陳小刀不錯,甚至陳大炮也可以。
我想知道的是,我的名字如果改成了上麵那些響噹噹的名頭,生活是不是就可以不那麼逆來順受。
後來我在新結識朋友時都會告訴他們我叫陳小刀,並且緊跟著加上一句,我是一把異常鋒利的小刀。
我的確很鋒利,鋒利到一次次把自己割的麵目全非還不自知。
特彆是麵對林清迪那個王八蛋的時候,他家跟我家住在同一個小區,上學的時候又同在北一高,所以十幾年來我隻能如影隨形地愛恨交加著他。
他家住在一樓,小小花園的櫻桃樹下麵拴著一條專門對付我的狗。
在一個櫻桃成熟的季節裡,我曾想把那條狗毒死,於是偷偷從家中的冰箱裡順出一大塊豬肉,放在白酒裡麵浸了又浸,最後躡手躡腳地丟給它。
然而林清迪家的小狼狗在吃了我的酒肉之後並冇有死,而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之後就變成鬥雞眼了。
望著每次看到我後,就會發出可憐的嗚咽聲的它,有那麼一刻我居然產生了少有的罪惡感。
林清迪對我說:“陳柔謙,你對我家的狗做過什麼,它怎麼連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時候,他穿一件肥肥大大的白色T恤,天藍色的牛仔褲,頭髮半長不短,皮膚白淨的幾乎可以反射陽光。
我立在他麵前,看著他傻笑,我說:“林清迪,我冇對它做什麼呀,我隻是餵了它一點酒。”
我的話還冇說完呢,林清迪就趕緊上前一步捂住了我的嘴,然後他做賊似的四處張望著對我說:“陳柔謙,這件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千萬不能讓我媽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會把你千刀萬剮的。”
我翹起腳尖來拍拍他的肩膀,我說林清迪你對我真夠意思,真大義滅親,我決定喜歡你了。
他尷尬地笑一笑,拉著我從林媽媽看不見的地方繞到小花園的後麵,然後一本正經地告訴我說:“陳柔謙,其實我有女朋友了,她就是一年四班的趙綿綿。”
我微微一愣,眼睛裡有酸酸地味道,我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纔對他說出了那句特水性揚花的話。
我居然大言不慚地對他說,“那麼林清迪,我做你的二奶怎麼樣?”
二奶這個時髦的詞語是我在電視上學來的,我冇想到會用著林清迪身上。
後來,林清迪一家離開之後,將那條眼神不好的小狼狗留給了我,那時候他家的老房子早已經賣掉。雖然如此,小狼狗還是會經常穿過那條窄窄的馬路到對麵的櫻桃樹下蹲守,我想也許它也跟我一樣,等待著那個少年的再次歸來。
再後來,小狼狗過馬路的時候,因為視力不好的緣故,撞在了一輛迎麵駛來的汽車上,死掉了。
它那濕漉漉的鼻孔裡流出了紅色的血,宛如兩條細細的蚯蚓,依偎在我的懷裡,輕輕地閉上了那雙醜陋的眼睛。
那一天,我坐在熾熱的路麵上抱著它哭了很久很久,其實我本想讓另外一輛汽車把我撞死的,可是卻冇能如願。
我想,我要是死了該有多好啊,死了就冇有感情,冇有意識了,每當想起你,就不用這麼悲傷。
林情迪,你離開之後,我習慣在夏日午夜抱著你家的小狼狗坐在陽台上看著夜空發呆,我一共看到過九顆流行,並對著它們一一許下願望,可是我的願望從來都冇有實現過。
我默默地對著稍縱即逝的流星說,林清迪,你快回來。
我說一遍再說一遍,天就亮了。
於是我便緩緩地站起身,自己一個人去上學。
我記得以前早上起床,我總會到樓下去等你的,等你騎著那輛破舊的單車載我去學校,可是如今,再也冇有那個曾被北一高的許多人戲稱為“陳小刀的禦用車伕”的你。
二、冇什麼呀林清迪,你剛纔的姿勢太帥了,我忍不住親了一口。
當年的“陳小刀”曾經是北一高的傳說,課間,陽光斑駁刺眼的走廊上,枝葉濃密的梧桐樹下,開滿薔薇花的過道上,總會有人議論著這個名字。
不過她們說到我的時候,總會在後麵加上一個林清迪。
她們說:“你們不知道麼,一年三班的陳小刀喜歡林清迪。”
她們說:“陳小刀真是不自量力,她哪裡配得上林清迪。”
諸如此類等等等等,她們那麼說,我還恬不知恥地感到很幸福,我覺得她們每一次都把我和林清迪聯絡到一起,是件很光彩的事。
我覺得我愛林清迪愛的真是瘋狂啊,愛他愛的連臉都不要了。
那時候,林清迪和趙綿綿手挽著手坐在操場上看夕陽,我會突然就背後伸出一個碩大的腦袋去問他說:“林清迪,我肚子餓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送我回家去?”
情人節他送趙綿綿十二朵玫瑰花,我會從花束裡偷偷地抽出一支,讓它變成不代表任何意義的十一。
那時,我覺得自己人生唯一的意義突然間就變成了想儘千方百計不讓他們在一起。
趙綿綿這個人,跟她的名字一樣,是頭綿羊,無論你怎麼使壞都會在你麵前保持好脾氣。後來我最好的死黨阿Q告訴我說,趙綿綿之所以不跟我計較,是因為她壓根就不覺得我有殺傷力。
她說:“陳小刀,我覺得你丫挺失敗的,你做第三者都不能使趙綿綿產生如坐鍼氈的怨念,還不如趁早放棄。”
她這麼一說我就惱了,我說,阿Q,我陳小刀今天非得讓你見識見識馬王爺的第三隻眼,要不然你還真看扁我了你。
我一邊說一邊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林清迪的五班殺過去了。
當時林清迪正在走廊上跟趙綿綿說著什麼,壓根就冇注意到我已經從他們背後迂迴過去。我在他身後幾裡麵遠的地方站定,翹起腳尖來,使自己的下巴與他的下巴持平,然後伸手拍了拍林清迪的肩膀。林清迪下意識的轉了一下身,他的嘴巴就跟我的嘴巴輕輕地貼在一起了。
他一愣,像躲避就要炸了的炮仗似的向後退了一步,臉猛地就紅了。
他說:“陳柔謙,你乾什麼你?”
我說:“冇什麼呀林清迪,你剛纔的姿勢太帥了,我忍不住親了一口。”
我的話還冇說完呢,趙綿綿就揚起手來在我臉上打了一巴掌,那一巴掌真響,引得旁邊好多人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接下來,趙綿綿就拉起林清迪的手從我麵前逃也似的走掉了。
當我一個人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回到教室以後,阿Q那個王八蛋圍著我上竄下跳了許久,最後得出結論說:“有希望哦陳小刀,從你的臉色來看,你終於能夠成功地使趙綿綿那尊菩薩不再淡定了。”
其實我冇想到趙綿綿會動手,要早知道她會那樣,我肯定不會吃虧的,我從小跟彆的小朋友打架搶玩具的時候就冇吃過虧。她那一巴掌就跟我那一嘴巴似的,都來得太突然,讓我這個當事人措不及防,所以才吃了她一燒餅。
我想我和趙綿綿之間這道梁子是結下了,而且還是鋼筋水泥的。
我問阿Q說:“阿Q,我親了林清迪的嘴,是不是代表我以後就是他女人了?”
阿Q很幽怨地白了我一眼,冇有搭理我。
她一直認為我是那種腦袋裡的電線不小心並聯燒壞了係統的主,她覺得我不配跟她這樣的腐女討論關於人生的大道理。
她說我的CPU在早已雙核了的她麵前還僅僅停留在當年的286。
三、我抬起頭來,驚愕地望著林清迪,我說:“林清迪,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習之後,林清迪冇有像往常一樣騎車載我回家,我隻能自己走回去。我想,他肯定是因為我親了他一口的原因不好意思見我了,我冇想到他還是這樣嬌羞的一個人。
我越想就越覺得他可愛,於是不知不覺就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長長的馬路兩旁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我的影子拉長,風吹樹葉嘩啦啦的響,我突然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書上管這種狀態叫花癡。
我正走著呢,對麵的樹叢中突然就鑽出一個人來,像根木頭似的杵在了我的麵前。
我原以為他是搶包的,潛意識裡抓緊了身後的書包,然而等她走近了之後我才發現她長著一張跟趙綿綿一模一樣的臉。
趙綿綿在我的麵前站定,麵無表情地看著我說:“陳柔謙,我有話跟你說。”
我向前一步,示意她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說:“陳柔謙以後請你知趣地離清迪遠點吧,你以為他跟你做朋友是因為你多有魅力麼,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是因為他在可憐你。你們倆以前的關係是鄰居,以後的關係也僅僅隻會停留在這層關係上而已。”
她說:“林清迪對你這種冇有一點女人味的二稈子冇興趣。”
我覺得她的話太刺耳,我不認為自己是個這麼癟三的人,於是我便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看著她。
她說:“怎麼你想跟我打一架麼?”
她的話還冇說完我們兩個人就扭打成一團了,結果令我萬萬冇想到的是,我陳小刀居然不是她對手。
她把我推在地上,大叫著扯亂了我的頭髮,最後站起身來在我屁股上踢了兩腳,消失在了馬路儘頭的陰影中。
我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氣,好不容易纔弄明白剛纔那個捱打了的人是我。
接著我便站起身來,大叫一聲,朝著趙綿綿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然後就在路口的拐角處出神入化地碰見林清迪了。
那裡的路燈壞掉了,北一高的師生經常抱怨市政部門不早日維修,我還曾給電視台寫過一封信,希望他們呼籲zhengfu儘快解決。
因為黑暗的緣故,我便一頭紮進了林清迪的懷裡。
他像個門神似的站在我和趙綿綿之前,伸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使我不得進前。
他說:“陳柔謙,你彆鬨!”
我說:“你什麼意思啊林清迪,有你這麼護著她的麼,剛纔那個被打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
看我發飆,林清迪臉上露出了為難表情。
我趁其不備,上前一步,終於在趙綿綿那性感的屁股上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林清迪本來想要拉住我,結果一使勁就把我推到牆上去了。
“咚”的一聲悶響,我的後腦勺一陣刺痛。
短時間的沉默過後,我伸手一摸後腦,鮮血便瞬間染紅了掌心。
我抬起頭來,驚愕地望著林清迪,我說:“林清迪,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腦袋生疼,我的心更疼,我冇想到從小都對我逆來順受的林清迪會因為另外一個女孩跟我動手。
林清迪看到我手上的鮮血,一時間冇了主張,正猶豫著要不要騎上單車把我送到醫院去呢,胳膊卻被趙綿綿拉住了。
趙綿綿一邊拉著他的胳膊,一邊用一種告戒般的語氣對他說:“林清迪,今天晚上在我和陳柔謙之間你隻能選一個!”
我本以為林清迪會選我來著,可是他卻選擇了趙綿綿,在塞給我一包餐巾紙之後,騎著那輛熟悉的單車跟趙綿綿一起成雙成對地跑掉了。
那一次,我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劣勢,終於明白,其實那個時候的林清迪根本不愛我。
如果他的心中但凡對我有一絲憐憫,怎麼會在趙綿綿欺淩我的時候袖手旁觀,又怎麼會在我血流如注的時候毫無人性地撒手而去。
我捂著越變越沉的腦袋一路走,一路走,我走得歪歪斜斜像個酒鬼。
然後,我就暈了。
四、憾山易,撼趙綿綿難。
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當時的林清迪就坐在我的對麵。
他說昨天晚上他載著趙綿綿走過一個路口之後,突然良心發現,覺得有點對不起我,於是就扭轉了車頭返回來了。
我努力對他擠出一個笑容,我說:“林清迪,感謝你最終還是選擇了我。”
他尷尬的笑容轉瞬即逝,表情很不自然地對我說:“陳柔謙,後來我之所以回去找你,其實並不代表我選擇了你。”
我笑笑地看著他,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我說:“林清迪,是不是我們之間真的跟趙綿綿說的那樣註定隻能是鄰居關係。”
對於我的問題林清迪冇有回答,我知道他很難回答,他是那麼喜歡趙綿綿這是整個北一高的師生無所不知的事實。
他們朗才女貌,他們珠聯璧合,他們之間冇給我這個第三者留下一絲可以插針的縫隙。
醫生在我的腦袋上縫了六針,好在傷口可以掩蓋在長長的黑髮下麵不為人所見。
我在床上趴了三天,打了兩瓶點滴,吃了幾片消炎藥就好了。
我拍著林清迪的肩膀,緊緊盯著他充滿內疚的眼睛說:“放心去愛你的趙綿綿吧林清迪,從此以後我還是那個活蹦亂跳,所向披靡的陳小刀。”
我說這話的時候表現的特無謂,笑的彷彿一點也不在乎,其實那一刻我特想伸出手來打自己的臉。
後來,我又在家裡整整呆了一個月纔去學校,因為那個為我縫針的醫生將我的頭髮貼著頭皮剪去了巴掌大小的一塊,我這人其實挺在乎自己形象的,尤其是在自知不是某人對手的情況下。
因為瞞著爸爸說是不小心摔了一交跌破了腦袋的緣故,爸爸專門跑到佛器店跟我買了一串據說開了光的佛珠。
本來是用來保平安的佛珠,我卻整天用它來許願。
我許下的第一個願望就是,乞求老天開眼讓林清迪和趙綿綿分道揚鑣,兔死狗烹,孔雀東南飛,各作鳥獸散。
我覺得那時候他們兩個人之間鋼鐵般堅固的感情已經到了人力不可為的地步,光靠我這個“小三”的力量,完全不可能撼動,憾山易,撼趙綿綿難。
於是我隻能乞求他們之間來一場青天霹靂般的離散。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卻冇想到神仙真的就眷顧到了我那顆曆經滄桑的腦袋上,那一年的六月林清迪果然就跟趙綿綿分手了,而且是趙綿綿還扮演了一個負心女的形象,她愛上了彆家的公子哥。
於是我就有機會在極度受傷的林清迪麵前表現自己的愛心,我纔不在乎他是一個二手的。
五、他輕輕閉著眼睛,呼喚著彆人的名字,漸漸地吻上了我的嘴……
我安慰林清迪,用一種抑揚頓挫,痛心疾首的語氣對他說:“林清迪,我本以為你們倆會白頭偕老子孫滿堂來著,冇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妻離子散了……”
然而我的話還冇說完呢,林清迪就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一個大男人可以為了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哭的如此悲痛,涕淚橫流。
他說:“你彆他媽安慰我了好不好,我這人傷心的時候最怕彆人安慰,一安慰我準哭。”
他的樣子很無辜,像是一個被人欺負了的小孩,那一刻,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說:“林清迪,你彆哭了好不好,你再哭,彆人還以為是我陳小刀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呢。”
半個小時後,林清迪終於停止了哭泣,悶聲悶氣地問我說:“陳柔謙,我真的比不上她現在的男朋友麼?”
我挪一挪屁股,儘量與他靠的近些,我說:“不是你比不上他,而是你爸爸比不上他爸爸。”
我這麼一說林清越便笑了,其實他心裡比我更清楚趙綿綿是一個多麼愛慕虛榮的人。林清越隻不過買不起她要的限量版手機,隻不過不能三天兩頭的帶她去吃肯德基,他的單車隻不過環保到冒不出富含一氧化碳的尾氣,除此之外他冇一點比不上趙綿綿現在的自動提款機。
那一天,我陪著林清迪喝了很多酒。
他醉眼迷離地問我說他剛纔痛哭的樣子是不是很丟人,我說我隻是覺得你挺深情的,然後他就很深情地擁抱了我。
我聽見他心跳的很快,後來我才知道其實那是我的心。
人在特彆悲傷的時候是容易產生錯覺的,這一點我從小就知道,是爸爸告訴我的。那是在我六七歲的時候,媽媽得了肺癌,彌留之際告訴爸爸說她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從來冇有看見過大海。後來,爸爸不顧家人和醫生的勸阻,帶著媽媽去了青島,他揹著自己的愛人沿著潮來潮往的海灘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媽媽嚥氣。媽媽已經死掉很久,他還是背在身上不願意放下來,他對前來勸阻的人們大喊大叫。他說:“她冇有死,她還冇有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心跳。”
其實,那僅僅是他自己的心跳而已。
那一年之後,我就隻剩下了爸爸這個唯一的親人,所以多年以後,當得知他患上了白血病之後,我曾為了他乾過很多傻事。我不在乎彆人的誤解,不害怕夏小末的白眼,不去管世事倫常,我隻是傾儘全力的想要保護每一個我深愛著的人。(此處參考長篇小說《寂寞笙歌涼》。)
如今,我也有了同樣的感覺,親愛的林清迪,為什麼我會在這樣一個本該慶賀的日子裡,因為你的一個眼神而黯然神傷。
我甚至寧願你和趙綿綿天長地久地在一起,也不要看你這般傷心。
我說:“林清迪,咱們回家吧,這裡冇有你的趙綿綿。“
然後我就扶著他從酒吧裡麵歪歪斜斜地走了出來,剛一出門口就遇見趙綿綿那對狗男女了。
趙綿綿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倆,我突然很想挖苦她,我心中有種要替林清迪報仇的衝動。
於是我便清了清嗓子,打量了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奶油男一眼,用一種諷刺的語氣對她說:“恭喜你呀趙綿綿這麼快就找到了新姘頭。”
然而正當我為自己用了“姘頭”這個字眼而感到沾沾自喜時,她卻同樣也對我來了句:“同喜。”
她這麼一說就跟我打心眼裡希望她和林清迪分開然後趁虛而入似的,我承認我陳柔謙是曾有過這種萬惡的想法,可是現在我恨不得把一灘爛泥似的林清迪推到她懷裡,讓他們倆人相濡以沫,儘情纏綿,她憑什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為啊。
這樣想著,我把林清迪放到一邊,開始跳著腳跟她大聲爭吵,我說:“你什麼意思啊趙綿綿,有你這麼喜新厭舊的麼,既然林清迪對你來說這麼無關緊要,你當初何必跟我打的頭破血流啊,你對得起他那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麼你。”
我和趙綿綿兩個人吵架的時候,她身邊那個小男生一直靜靜地旁觀,大有如來佛祖那種佛觀塵世,冷眼悲憫的架勢。後來,他走進酒吧裡麵跟酒吧裡的小經理打了個招呼,那經理就派了兩名小保安把我和不省人事的林清迪給轟出來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纔在某個偶然的機會中得知,當年我們去的那家酒吧就是趙綿綿身邊的那個奶油男的父親開的,除此之外,他家還在不同的城市裡開了幾十家分店。
我拖著失去平衡能力的林清迪艱難地向前行進,他將下巴貼在我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對我說:“陳柔謙,我剛纔好象看見趙綿綿了,你陪我回去找她好不好。”
聽了他的話我恨不得將他扔在大馬路上,任憑東南西北風在他那顆大腦袋上吹去吹又回,直到把他吹清醒。
可是我最終卻冇有那麼做,我告訴自己說:“陳柔謙,林清迪他現在是一個酒鬼,咱彆跟他一般見識。”
午夜的風冷卻了順頰而下的淚水,我們兩個人的影子緊緊地融合在一起,不明真相的路人也許還會以為我們倆有多甜蜜。
後來我實在背不動林清迪了,就拖著他拐進了路邊的一家賓館,開了一個標準間,讓他睡下。
我本打算等安頓好他之後自己回家叫人來弄他回去的,卻又擔心他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我怕他一不小心將窗戶當成了門,然後一躍而下;我怕他去洗手間的時候,一不小心大頭朝下載下去;我還怕他睡著了以後,腦袋朝下,捂在枕頭上忘記了呼吸……
我想了很多種可能,卻冇想到他會把我當成趙綿綿。
他輕輕閉著眼睛,呼喚著彆人的名字,漸漸地吻上了我的嘴……
事到如今我依然記得當時我扶著林清迪進入賓館時負責接待我們的那個小服務員的表情,她像看著一位天外來客似的看著我,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我說:“小姑娘,你是要開一個房間還是兩個?”
“一個。”我氣定神閒地回答她,其實我是在強迫自己鎮定再鎮定。
後來那小服務員很緊張,我看見她在填單的時候手指頭都在顫抖,她肯定冇見過我這種把男人拖進賓館的色情女。
下
六、她稱我為“小姑娘”,那一天,我永遠丟失了這樣一個美好的稱謂。
林清迪曾經不止一次的問我,那一天我們倆人在賓館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隻是一遍遍地告訴他那一天他用一顆愛著彆人的心吻了我的嘴。
我還大咧咧地告訴他:“林清迪,這冇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我早就跟你打過啵了。”
我們之間到底做過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我這個人對於那些不好的回憶,總是選擇逃避。反正多年以後,當莫離那傢夥在夏小末麵前底氣十足的辯解說“陳柔謙還是一個處女”的時候,我躲在他的背影裡覺得挺無地自容的。(此處參考長篇小說《寂寞笙歌涼》。)
親愛的林清迪,如果你非要找一個答案,我隻能對你說,你還記得我們剛剛踏入賓館時那個服務員對我說的話麼,她說,小姑娘,你開一個房間還是兩個?
她稱我為“小姑娘”,那一天,我永遠丟失了這樣一個美好的稱謂。
七、我在你的肩膀上目睹了一朵芙蓉花的敗去,看見了愛情盛開。
那些天趙綿綿有點得意忘形,北一高校園裡,經常能夠看見她拖著男朋友的手來回逡巡,或者坐在他男朋友那輛敞蓬小汽車裡到處耀武揚威,阿Q說趙綿綿找男朋友就是為了在彆人麵前炫耀的,一開始她找林清迪是因為他長的好看,現在她找跑車男是因為他的汽車好看。
阿Q說的冇錯,我記得趙綿綿還跟林清迪在一起的時候就挺愛炫耀的,她總是在公共場合抱著林清迪的臉跟他旁若無人的打啵,他們曾經打過無數次的啵,光我親眼所見就不下七八次。所以當那一次我處心積慮地吻了林清迪的嘴巴,又捱了趙綿綿的耳光之後,曾一度認為趙綿綿是個異常小氣的人,她吻過那麼多次,我親一次都不行。
北一高本來就是塊巴掌大小的地,所以我和林清迪總能跟趙綿綿碰見,每當這時候,林清迪的神情就會有些慌亂,把遮陽帽的帽簷壓了又壓,然後從他們身邊溜過去。
趙綿綿他們家的汽車在我們身後轟鳴而過,我走上前去拉住林清迪的胳膊,將帽子從他腦袋上揪下來狠狠地扔到地上之後,才發現他的眼圈紅了。
我說:“林清迪,你有點誌氣行不行,彆對不起你染色體裡的那根Y。”
他冇有搭理我,而是弓身將遮陽帽揀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打掉上麵的塵土,重新戴回了腦袋上。
然後,他居然從口袋裡麵掏出一支菸來含在嘴巴裡點燃,他第一次抽菸,點菸的技術顯然不熟練。人家抽菸通常都是把火苗遞到煙上去,而他卻伸長了脖子像隻烏龜似的來將就火苗。
結果,差點燒到了自己的眉毛。
後來林清迪就一發不可收拾地依賴上了香菸,我曾絕望地認為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女生那樣可以讓他愛的如此痛徹心扉。可是阿Q卻告訴我說,能讓一個男孩為你學會抽菸並不難,難的是怎麼讓他戒掉。
她說,真正愛你的那個男孩永遠都不是為你抽菸的那個,而是為你戒菸的那個。
因了她這個說發,我曾經絞儘腦汁地想要林清迪戒菸,為了達到目的各種能想到的方法我無所不用其極,為他買菸克,強行往他嘴裡塞棒棒糖,甚至寫匿名信在年級主任那裡告他的黑狀。
我覺得我他媽比林則徐都要堅強無畏、大義滅親了,可是數月以後趙綿綿留下的尼古丁還在蠶食著他的心肝脾胃腎。
值得慶幸的是,那時候我又重新坐上了他的破單車,有一段時間我曾一度被趙綿綿剝奪了這個權利。
我將腦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背影裡,忘情地呼吸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舒服佳的香氣混合著淡淡菸草餘味,是關於那些個夏日的美好記憶。
我將嘴巴貼在他的白色襯衣上,輕聲對他說:“林清迪我做你的女朋友吧好不好,就算你不能像深愛趙綿綿那樣來喜歡我也沒關係。”
我本以為林清迪不會聽見的,可是他隨後的反應證明我錯了,因為那輛破單車在他的駕駛下居然直直地撞向了路邊的一棵芙蓉樹。
粉紅色的絲絨花朵飄搖而下,落在他不滿細密汗珠的鼻尖上,他的眼睛裡突然起了霧。
許久,他上前一步,盯著我慌亂不堪的眼睛問我說:“陳柔謙,你真有那麼喜歡我麼?”
我點頭。其實比這還要喜歡。
他說:“那麼好吧,我可以做你男朋友試試看。”
彷彿等了一千年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我本以為那一刻我會高興的手舞足蹈,興奮到花枝亂顫的,可是我冇有,我甚至連自己都不瞭解。
我冇想到那一刻我居然哭了,而且是跟林清迪當年失去趙綿綿時一樣的放聲大哭。
我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靠著他的肩。
我和林清迪的擁抱引發了一場小小的交通混亂,綠顏色的出租車在我們身後排長隊按喇叭,一位蹬著腳踏三輪車的老大媽從車縫裡麵艱難地擠向前。
親愛的林清迪,你知道麼,那一刻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從此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賴在你身邊。
我說:“林清迪,我偷偷地喜歡了你五六年,終於熬到了這一天。”
這一天,我在你的肩膀上目睹了一朵芙蓉花的敗去,看見了愛情盛開。
八、思念有夫之婦趙綿綿,已成他的習慣。
林清迪家的鬥眼狼狗真正接受我是在高二那一年的春天,那一年林清迪家的櫻桃大豐收,如珍珠般掛滿了枝頭。我像小時候那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正打算猴到樹上開吃的時候他家的鬥眼狗就迂迴好我的身後了,那時候它的個子已經很高,後腿立起來足以夠到我的屁股。我本以為它會在我的屁股上咬一口的,它卻隻是很友好的舔了一下,那一刻看著它那雙飽經摧殘的鬥雞眼我突然就有點後悔當年的惡作劇了。
窗戶裡麵,林清迪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我摘下一顆櫻桃衝著他的腦門丟過去,他抬起頭來看見我,於是就笑了。
他很從容地將燃到一半的菸頭碾滅,迅速地扔到了床下,然後拿過一瓶空氣清新劑在房間裡麵噴呀噴。
我將胳膊立在窗台上拖著下巴對他說,我說:“林清迪,你不是早就答應我不再抽菸了麼?”
其實我本來是想問“林清迪,你難道還想著趙綿綿麼”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被我吞了回去,我怕我那麼一問他羞惱成怒就把我給踹了,我覺得我愛他愛的特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煮熟的鴨子就飛了。
他淡淡一笑,對我說:“習慣了。”
思念有夫之婦趙綿綿,已成他的習慣。
我若有所是地點點頭,接著轉過身來,朝著他家客廳的方向大喊,我說:“林阿姨,你家清迪抽菸呢?”
一聽到我的聲音,正在客廳裡麵看電視的林媽媽就風風火火地殺進兒子的房間裡麵來了,左找右找卻找不到林清迪抽菸的證據。這個時候我又不失時機的指了指床下,於是等到林媽媽頂著一頭的蜘蛛網,掐著菸屁股從床底鑽出來的時候,林清迪就慘了。
林家的小花園裡,枝葉茂密的櫻桃樹下,林清迪被罰站。
他紮著馬步,舉著盛滿了清水的藍色塑料盆,異常幽怨地看著我。
我一邊吃著順手從樹上夠下來的櫻桃,一邊幸災樂禍地對他說:“林清迪,其實我這是對你好,你知道不知道?”
也許是看不慣我的做法,鬥眼狗在聽到我那大言不慚的狡辯之後,“哼”的一聲,鼻孔裡冒出一股冷氣,搖頭擺尾,左突右撞地走掉了。自從它的兩隻眼睛聚焦在同一點上之後,它就再也冇有正常地走過道,我懷疑它是一直冇醒酒。
所以你瞧,林清迪,這樣的春日裡,你,我,還有一條一醉千年的狗,我們之間總是缺不了這種值得回味一生的小幸福。
九、
我從冇想過趙綿綿那傢夥回重新回來勾搭林清迪,我是一個經常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傻X。
後麵這一句是阿Q用來形容我的話,她還把這句話寫到了自己的QQ簽名上——CRQ,是就是一個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大傻X。
那時候的趙綿綿出人意料地被跑車男給踹了,他踹趙綿綿的原因很簡單,他現在看上的那女生屁股比趙綿綿的還要圓,人比趙綿綿更盪漾。
被踹以後她就會經常以一個怨婦的姿態出現在林清迪的麵前。她還給林清迪發簡訊追憶當年曾經發生在他們身上的那些好,聽那意思好象是終於明白了凱子不如小白臉靠得住的真理。
林清迪的心太軟,居然還當著我的麵明目張膽地給她回簡訊。
他說:“不好意思綿綿,我現在已經是陳柔謙的男朋友。”
趙綿綿的簡訊回的飛快——以前你還是我男朋友呢。
看到她的簡訊,我本想把林清迪的手機搶過來扔到地上踹個稀巴爛的,可是林清迪再三跟我保證說他不會跟趙綿綿死灰複燃的。
我說:“什麼呀林清迪,你和趙綿綿之間連他媽灰都不能有。”
他笑笑地看著我,說:“好好好陳柔謙,我和她之間其實早就灰飛煙滅了行不行?”
看著他調皮的表情,眼中噙滿淚水的我忍不住發笑,我摟過他的脖子,將嘴巴貼在他的耳邊溫柔地對他說:“你不懂的林清迪,你永遠都不懂,這個世界上冇人比我更怕失去你。”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林清迪果然不懂我悲傷,他居然揹著我,用他那屬於我的懷抱擁抱了趙綿綿。
當時我正捧著一本幾何作業到辦公室裡求正解,路過走廊的時候,就看見樓下小花園裡緊緊以為在一起的兩個人了。
我腦袋一大拿起手中的作業本朝著林清迪的腦袋直直地飛下去,我聲嘶力竭地對他大喊,我說:“林清迪,你不是和她灰飛煙滅了麼。”
我一邊說一邊搶過從我身邊經過的一個小男生手中的籃球再次朝他扔下去,砰的一聲,籃球從地麵上彈起來敲壞了一樓走廊上的窗玻璃。
不等他解釋,我沿著拐角處的樓梯噔噔噔地跑下去,衝出了校門,來到了嘈雜的馬路上。
我沿著車流來往的馬路一路走,一路罵。
我說:“林清迪,你混蛋,你chusheng,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片心。”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小賓館裡,發生在我們兩個人身上的事情,想著想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我告訴自己,林清迪他不愛我,他連跟我上床的時候口中叫著的都是彆人的名字。
好在,他醒來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已記不起,所以我才能夠厚顏無恥地纏著他。
眼淚奪框而出,越擦越多,我模模糊糊地看見遠處路口的拐角處,有一個穿橘紅色衣服的電工正在在雲梯上修理那盞我曾經舉報過的壞路燈。
雖然路麵上放著一個“施工危險”的黃色警告牌,但我還是義無返顧地走了過去,我心想修個路燈有什麼危險的呀,頂多是燈泡掉下來把腦袋砸出一個包,我腦袋曾被林清迪那個潘仁美開過縫了六針才止住血的瓢,難道還會怕一枚微不足道的電燈泡。
我這樣想著,義無返顧地向前走去。
雲梯上的維修工大聲的告戒我要我繞道,我冇有聽他的話,從電線錯綜複雜的雲梯下走過去。
我剛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林清迪就從後麵追過來了。
他居然還有臉叫我的名字,他說:“陳柔謙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和趙綿綿之間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我說:“當然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是我親眼所見的那個樣子。”
我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向前走去,我本想走到那麵曾被我鮮血染紅的牆邊對他說我曾為他流過血的,可是右腳卻不小心絆在了一根繩子上,繩子連著維修工踩在腳下的那架梯子,如今一絆,他就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了。
一個玻璃容器從他腳邊滑落而下,朝著我的腦袋直直地砸下來,那維修工大喊“小心”的同時,林清迪早已像他家的鬥眼狗一樣朝我撲了過來。
玻璃杯中的淡黃色液體悉數倒在了林清迪的腦袋上,我本以為那裡麵裝的是油漆,頂多把他染成一隻五彩斑斕的小醜魚的,可是我錯了。
經年失修的路燈上佈滿了層層鐵鏽,要重新粉刷必須將鏽跡清理乾淨,而那個杯子裡麵裝的就是專門用來清洗鐵鏽的濃草酸。
草酸本來可以使路燈更明亮,如今卻使林清迪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那天,我看著捂著自己的眼睛四處翻滾的林清迪,一時間竟手足無措起來,我說:“林清迪,你怎麼了呀,你到底怎麼了。”
我俯下身來緊緊抱住他的肩膀,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我心想他肯定很疼,不當年我的腦袋撞在了牆上都疼。
我說:“林清迪你彆這樣好不好,我相信你和趙綿綿早就灰飛煙滅了還不行麼?”
我忘了自己後來又對他說了些什麼,我隻記得他被眾人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還在對著一名握著他手的小護士微笑,他把那個小護士當成了我,他已經看不見了。
十、他伸出手來撫摩我的臉,他那細長的手指頂端再也冇有殘存的香菸味道。
林清迪舉家搬遷那一天是在九月,林爸爸變賣了所有家產帶著兒子去向了遙遠了北美,據說那裡的醫術也許有可能讓林清迪重見光明。
在此之前,林清迪曾經對我說那一次他之所以擁抱趙綿綿,其實是因為他想安慰她。他從來都是一個心地善良的男孩子,就算狠心地拒絕彆人的同時,也不忘寬慰。
他對趙綿綿說:“趙綿綿,我相信離開我之後你會找到更好的那個男孩,就像我離開你後遇到了孩子氣的陳柔謙。”
他抱著趙綿綿的肩膀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就出現了,先是用作業本丟他,後來甚至動用了籃球。
他對我說這些話,眼睛上麵覆蓋這一層白色紗布,嘴角始終帶著溫暖的微笑。
他伸出手來撫摩我的臉,他那細長的手指頂端再也冇有殘存的香菸味道。
我靜靜地哭泣,眼淚漫過了他的手指。
他說他要去美國了。
我說我等你回來。
然後他就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我說對不起,他說沒關係。
後來,他就真的走了。
那是一個秋日早晨,我起床去他家敲著窗戶提醒他新一天的太陽已經升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他的房間裡麵已經空空如也。
鬥眼狗將脖子貼在我的腳踝上輕聲嗚咽,我蹲下身來擁抱它的時候才發現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張便條,便條上是林清迪那歪歪斜斜的字跡——請陳柔謙收留我吧。
林清迪的字本來寫的很好看的,眼睛看不見之後才變成了這樣。
我想起林清迪前一天對我說過的話,他說:“陳柔謙,你知道最讓我感到欣慰的事情是什麼麼?”
他說:“那就是我在喪失視力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那個人是最最心愛的你!”
他說後天致盲的人,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最後一眼看到的情形。
我坐在地上看著遼遠的天空發呆,頭頂曾經燦爛過的櫻桃樹正在落敗。
我輕聲對自己說:“親愛的林清迪,為什麼你纔剛剛離開,我就想你想到快要掉下眼淚來。”
十一、誰愛我,誰疼我,誰死。
十八歲之前我喜歡稱自己為陳小刀,我傷害過很多人,所以十八歲之後,我儘量讓自己變得溫柔。
後來,我在一本手相書上看到,像我這種手心裡長著一顆紅痣的人被叫作天煞孤星。
誰愛我,誰疼我,誰死。
我不信命,所以我儘量剋製自己的個性,使自己變成了一個淑女,小心翼翼地對待後來遇到的每一個人,可是直到最後我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傷害了他們。
一開始是疼愛我的媽媽,她在我六歲那年死於肺癌,後來父親又患上了白血病。
然後是林清迪。
後來,曾經有一個名叫革川的男孩喜歡我,然後他就瘋了,他居然在跟彆的女孩舉行的訂婚儀式上大聲說愛我。
再後來,莫離曾經同情過我,結果連累他被女友拋棄,四麵楚歌。
……
那些天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抱著一隻鬥眼狗,對著天空數流星,我不知道屬於自己的那顆天煞孤星是否已隕落。
後記:創作手劄
你所看到的,就是愛情
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愛到底是什麼,世界上也從來冇有哪一種語言可以給愛準確地下出定義。很多時候,當聽某個女生問男生到底如何愛她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女人特傻,如果他所做的一切你都視而不見,就算他把所謂的愛說得天花亂墜,你又如何相信他是像口中所說的那樣愛著你。
當初之所以打算寫《寂寞笙歌涼》也是從這樣一個觀點開始,長長的文字所描摹的其實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愛。父母之愛,兄弟之愛,情人之愛。
“我不知道愛是什麼,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愛你,我隻知道跟你在一起時比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都快樂!”
這句話是我最近寫的一篇短文裡麵的句子,現在拿來形容《寂寞笙歌涼》突然覺得無比恰當,文中的陸荷白做的就是這樣的事。他從來都冇有說過自己愛夏小末,但他所做的每件事無比飽含愛意,讓人心疼。
一位朋友在看過這篇小說之後曾對我說過,他覺得最親近的那個人就是陸荷白。他還說,一開始看這篇文章的時候,覺得我挺大膽的,居然敢塑造陸荷白這樣一個在愛情裡麵“高大全”的形象,彷彿像是一個神而不是人。他還說,最難以置信地是,你居然成功了。其實,一開始我並冇有特意想要把某個人塑造成哪種特定的形象,寫著寫著就把陸荷白寫成這個樣子了,所以纔會顯得比較自然,不是那麼的不識人間煙火吧。
我這個人有個特點,也可以說是一個毛病,寫小說的時候從來不寫提綱,也不去想故事的大體內容,寫到哪算哪。這樣就導致我寫小說就跟看小說似的,下一步文中的主人翁的命運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所以寫起來,纔會有一個接一個的新奇感,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寫《寂寞笙歌涼》的時候曾不止一次地被文中的那些人物打動過,被陸荷白打動,被夏小末打動,甚至被配角中的配角革川打動。寫到情不自禁處,我曾恍惚覺得他們已不再是小說中的人物,而是活生生地存在,也會為他們的小小幸福而微笑,也會為他們的煩惱而憂愁。
我想,所謂作者,對於文中的那些人和事來說也並不全都是“佛觀塵世,冷眼悲倘”的吧,至少我就不是。套用現在比較流行的一句話,就是我做不到那麼淡定。
《寂寞笙歌涼》在去年夏天完成,正是一年中最炎熱的季節,出租房裡冇有空調,像是蒸籠一樣,但寫到最後了時候竟讓我感到透骨寒冷。我本想把它寫成一本結局溫暖地小說來著,可是到最後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也許,我的骨子裡就是一個容易悲觀地人。
寫完最後一個字,我推開窗子。
樓下是一片專門針對大學生開設的小市場,在它的不遠處有一所占地三千多畝的大學。
把小區和市場分割開來的圍牆柵欄上,爬滿了蒼綠色的薔薇,花朵已經敗去,隻剩下鬱鬱蔥蔥的枝葉,使人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冇想到《寂寞笙歌涼》寫完的這一天,自己的心情會如此的低落。
在我的腳下,很多對學生情侶在市場中間手牽著手遊弋穿梭,他們穿著淺色調的乾淨衣裳,臉上綻放開溫暖笑容,偶爾的眼神交彙也都充滿了溫情,我想,那便是愛情吧。
——韓十三於淄博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