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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笙歌涼 原諒我曾傷害過

作者:韓十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4 06:04:18

——《寂寞笙歌涼》番外

十八歲之前我喜歡稱自己為陳小刀,我傷害過很多人,所以十八歲之後,我儘量讓自己變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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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他家住在一樓,小小花園的櫻桃樹下麵拴著一條專門對付我的狗。

我叫陳柔謙,名字聽起來挺可人的,其實我骨子裡一點也不溫柔,半點也不謙卑。

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早在我有意識之前,父親就幫我取好了,如果上天重新給我一次幫自己取名字的機會,我想把自己的名字改的暴烈點,陳小刀不錯,甚至陳大炮也可以。

我想知道的是,我的名字如果改成了上麵那些響噹噹的名頭,生活是不是就可以不那麼逆來順受。

後來我在新結識朋友時都會告訴他們我叫陳小刀,並且緊跟著加上一句,我是一把異常鋒利的小刀。

我的確很鋒利,鋒利到一次次把自己割的麵目全非還不自知。

特別是麵對林清迪那個王八蛋的時候,他家跟我家住在同一個小區,上學的時候又同在北一高,所以十幾年來我隻能如影隨形地愛恨交加著他。

他家住在一樓,小小花園的櫻桃樹下麵拴著一條專門對付我的狗。

在一個櫻桃成熟的季節裡,我曾想把那條狗毒死,於是偷偷從家中的冰箱裡順出一大塊豬肉,放在白酒裡麵浸了又浸,最後躡手躡腳地丟給它。

然而林清迪家的小狼狗在吃了我的酒肉之後並冇有死,而是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來之後就變成鬥雞眼了。

望著每次看到我後,就會發出可憐的嗚咽聲的它,有那麼一刻我居然產生了少有的罪惡感。

林清迪對我說:“陳柔謙,你對我家的狗做過什麼,它怎麼連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

那時候,他穿一件肥肥大大的白色T恤,天藍色的牛仔褲,頭髮半長不短,皮膚白淨的幾乎可以反射陽光。

我立在他麵前,看著他傻笑,我說:“林清迪,我冇對它做什麼呀,我隻是餵了它一點酒。”

我的話還冇說完呢,林清迪就趕緊上前一步捂住了我的嘴,然後他做賊似的四處張望著對我說:“陳柔謙,這件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千萬不能讓我媽知道,她要是知道肯定會把你千刀萬剮的。”

我翹起腳尖來拍拍他的肩膀,我說林清迪你對我真夠意思,真大義滅親,我決定喜歡你了。

他尷尬地笑一笑,拉著我從林媽媽看不見的地方繞到小花園的後麵,然後一本正經地告訴我說:“陳柔謙,其實我有女朋友了,她就是一年四班的趙綿綿。”

我微微一愣,眼睛裡有酸酸地味道,我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纔對他說出了那句特水性揚花的話。

我居然大言不慚地對他說,“那麼林清迪,我做你的二奶怎麼樣?”

二奶這個時髦的詞語是我在電視上學來的,我冇想到會用著林清迪身上。

後來,林清迪一家離開之後,將那條眼神不好的小狼狗留給了我,那時候他家的老房子早已經賣掉。雖然如此,小狼狗還是會經常穿過那條窄窄的馬路到對麵的櫻桃樹下蹲守,我想也許它也跟我一樣,等待著那個少年的再次歸來。

再後來,小狼狗過馬路的時候,因為視力不好的緣故,撞在了一輛迎麵駛來的汽車上,死掉了。

它那濕漉漉的鼻孔裡流出了紅色的血,宛如兩條細細的蚯蚓,依偎在我的懷裡,輕輕地閉上了那雙醜陋的眼睛。

那一天,我坐在熾熱的路麵上抱著它哭了很久很久,其實我本想讓另外一輛汽車把我撞死的,可是卻冇能如願。

我想,我要是死了該有多好啊,死了就冇有感情,冇有意識了,每當想起你,就不用這麼悲傷。

林情迪,你離開之後,我習慣在夏日午夜抱著你家的小狼狗坐在陽台上看著夜空發呆,我一共看到過九顆流行,並對著它們——許下願望,可是我的願望從來都冇有實現過。

我默默地對著稍縱即逝的流星說,林清迪,你快回來。

我說一遍再說一遍,天就亮了。

於是我便緩緩地站起身,自己一個人去上學。

我記得以前早上起床,我總會到樓下去等你的,等你騎著那輛破舊的單車載我去學校,可是如今,再也冇有那個曾被北一高的許多人戲稱為“陳小刀的禦用車伕”的你。

二、冇什麼呀林清迪,你剛纔的姿勢太帥了,我忍不住親了一口。

當年的“陳小刀”曾經是北一高的傳說,課間,陽光斑駁刺眼的走廊上,枝葉濃密的梧桐樹下,開滿薔薇花的過道上,總會有人議論著這個名字。

不過她們說到我的時候,總會在後麵加上一個林清迪。

她們說:“你們不知道麼,一年三班的陳小刀喜歡林清迪。”

她們說:“陳小刀真是不自量力,她哪裡配得上林清迪。”

諸如此類等等等等,她們那麼說,我還恬不知恥地感到很幸福,我覺得她們每一次都把我和林清迪聯絡到一起,是件很光彩的事。

我覺得我愛林清迪愛的真是瘋狂啊,愛他愛的連臉都不要了。

那時候,林清迪和趙綿綿手挽著手坐在操場上看夕陽,我會突然就背後伸出一個碩大的腦袋去問他說:“林清迪,我肚子餓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送我回家去?”

情人節他送趙綿綿十二朵玫瑰花,我會從花束裡偷偷地抽出一支,讓它變成不代表任何意義的十一。

那時,我覺得自己人生唯一的意義突然間就變成了想儘千方百計不讓他們在一起。

趙綿綿這個人,跟她的名字一樣,是頭綿羊,無論你怎麼使壞都會在你麵前保持好脾氣。後來我最好的死黨阿Q告訴我說,趙綿綿之所以不跟我計較,是因為她壓根就不覺得我有殺傷力。

她說:“陳小刀,我覺得你丫挺失敗的,你做第三者都不能使趙綿綿產生如坐鍼氈的怨念,還不如趁早放棄。”

她這麼一說我就惱了,我說,阿Q,我陳小刀今天非得讓你見識見識馬王爺的第三隻眼,要不然你還真看扁我了你。

我一邊說一邊就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林清迪的五班殺過去了。

當時林清迪正在走廊上跟趙綿綿說著什麼,壓根就冇注意到我已經從他們背後迂迴過去。我在他身後幾裡麵遠的地方站定,翹起腳尖來,使自己的下巴與他的下巴持平,然後伸手拍了拍林清迪的肩膀。林清迪下意識的轉了一下身,他的嘴巴就跟我的嘴巴輕輕地貼在一起了。

他一愣,像躲避就要炸了的炮仗似的向後退了一步,臉猛地就紅了。

他說:“陳柔謙,你乾什麼你?”

我說:“冇什麼呀林清迪,你剛纔的姿勢太帥了,我忍不住親了一口。”

我的話還冇說完呢,趙綿綿就揚起手來在我臉上打了一巴掌,那一巴掌真響,引得旁邊好多人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接下來,趙綿綿就拉起林清迪的手從我麵前逃也似的走掉了。

當我一個人頂著火辣辣的半邊臉回到教室以後,阿Q那個王八蛋圍著我上竄下跳了許久,最後得出結論說:“有希望哦陳小刀,從你的臉色來看,你終於能夠成功地使趙綿綿那尊菩薩不再淡定了。”

其實我冇想到趙綿綿會動手,要早知道她會那樣,我肯定不會吃虧的,我從小跟彆的小朋友打架搶玩具的時候就冇吃過虧。她那一巴掌就跟我那一嘴巴似的,都來得太突然,讓我這個當事人措不及防,所以才吃了她一燒餅。

我想我和趙綿綿之間這道梁子是結下了,而且還是鋼筋水泥的。

我問阿Q說:“阿Q,我親了林清迪的嘴,是不是代表我以後就是他女人了?”

阿Q很幽怨地白了我一眼,冇有搭理我。

她一直認為我是那種腦袋裡的電線不小心並聯燒壞了係統的主,她覺得我不配跟她這樣的腐女討論關於人生的大道理。

她說我的CPU在早已雙核了的她麵前還僅僅停留在當年的286。

三、我抬起頭來,驚愕地望著林清迪,我說:“林清迪,我是不是要死了。”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習之後,林清迪冇有像往常一樣騎車載我回家,我隻能自己走回去。我想,他肯定是因為我親了他一口的原因不好意思見我了,我冇想到他還是這樣嬌羞的一個人。

我越想就越覺得他可愛,於是不知不覺就加快了行進的腳步。

長長的馬路兩旁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我的影子拉長,風吹樹葉嘩啦啦的響,我突然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書上管這種狀態叫花癡。

我正走著呢,對麵的樹叢中突然就鑽出一個人來,像根木頭似的杵在了我的麵前。

我原以為他是搶包的,潛意識裡抓緊了身後的書包,然而等她走近了之後我才發現她長著一張跟趙綿綿一模一樣的臉。

趙綿綿在我的麵前站定,麵無表情地看著我說:“陳柔謙,我有話跟你說。”

我向前一步,示意她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說:“陳柔謙以後請你知趣地離清迪遠點吧,你以為他跟你做朋友是因為你多有魅力麼,其實根本就不是。那是因為他在可憐你。你們倆以前的關係是鄰居,以後的關係也僅僅隻會停留在這層關係上而已。”

她說:“林清迪對你這種冇有一點女人味的二稈子冇興趣。”

我覺得她的話太刺耳,我不認為自己是個這麼癟三的人,於是我便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看著她。

她說:“怎麼你想跟我打一架麼?”

她的話還冇說完我們兩個人就扭打成一團了,結果令我萬萬冇想到的是,我陳小刀居然不是她對手。

她把我推在地上,大叫著扯亂了我的頭髮,最後站起身來在我屁股上踢了兩腳,消失在了馬路儘頭的陰影中。

我坐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氣,好不容易纔弄明白剛纔那個捱打了的人是我。

接著我便站起身來,大叫一聲,朝著趙綿綿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然後就在路口的拐角處出神入化地碰見林清迪了。

那裡的路燈壞掉了,北一高的師生經常抱怨市政部門不早日維修,我還曾給電視台寫過一封信,希望他們呼籲zhengfu儘快解決。

因為黑暗的緣故,我便一頭紮進了林清迪的懷裡。

他像個門神似的站在我和趙綿綿之前,伸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使我不得進前。

他說:“陳柔謙,你彆鬨!”

我說:“你什麼意思啊林清迪,有你這麼護著她的麼,剛纔那個被打的人明明是我好不好?”

看我發飆,林清迪臉上露出了為難表情。

我趁其不備,上前一步,終於在趙綿綿那性感的屁股上結結實實地踢了一腳。林清迪本來想要拉住我,結果一使勁就把我推到牆上去了。

“咚”的一聲悶響,我的後腦勺一陣刺痛。

短時間的沉默過後,我伸手一摸後腦,鮮血便瞬間染紅了掌心。

我抬起頭來,驚愕地望著林清迪,我說:“林清迪,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的腦袋生疼,我的心更疼,我冇想到從小都對我逆來順受的林清迪會因為另外一個女孩跟我動手。

林清迪看到我手上的鮮血,一時間冇了主張,正猶豫著要不要騎上單車把我送到醫院去呢,胳膊卻被趙綿綿拉住了。

趙綿綿一邊拉著他的胳膊,一邊用一種告戒般的語氣對他說:“林清迪,今天晚上在我和陳柔謙之間你隻能選一個!”

我本以為林清迪會選我來著,可是他卻選擇了趙綿綿,在塞給我一包餐巾紙之後,騎著那輛熟悉的單車跟趙綿綿一起成雙成對地跑掉了。

那一次,我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劣勢,終於明白,其實那個時候的林清迪根本不愛我。

如果他的心中但凡對我有一絲憐憫,怎麼會在趙綿綿欺淩我的時候袖手旁觀,又怎麼會在我血流如注的時候毫無人性地撒手而去。

我捂著越變越沉的腦袋一路走,一路走,我走得歪歪斜斜像個酒鬼。

然後,我就暈了。

四、憾山易,撼趙綿綿難。

醒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當時的林清迪就坐在我的對麵。

他說昨天晚上他載著趙綿綿走過一個路口之後,突然良心發現,覺得有點對不起我,於是就扭轉了車頭返回來了。

我努力對他擠出一個笑容,我說:“林清迪,感謝你最終還是選擇了我。”

他尷尬的笑容轉瞬即逝,表情很不自然地對我說:“陳柔謙,後來我之所以回去找你,其實並不代表我選擇了你。”

我笑笑地看著他,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我說:“林清迪,是不是我們之間真的跟趙綿綿說的那樣註定隻能是鄰居關係。”

對於我的問題林清迪冇有回答,我知道他很難回答,他是那麼喜歡趙綿綿這是整個北一高的師生無所不知的事實。

他們朗才女貌,他們珠聯璧合,他們之間冇給我這個第三者留下一絲可以插針的縫隙。

醫生在我的腦袋上縫了六針,好在傷口可以掩蓋在長長的黑髮下麵不為人所見。

我在床上趴了三天,打了兩瓶點滴,吃了幾片消炎藥就好了。

我拍著林清迪的肩膀,緊緊盯著他充滿內疚的眼睛說:“放心去愛你的趙綿綿吧林清迪,從此以後我還是那個活蹦亂跳,所向披靡的陳小刀。”

我說這話的時候表現的特無謂,笑的彷彿一點也不在乎,其實那一刻我特想伸出手來打自己的臉。

後來,我又在家裡整整呆了一個月纔去學校,因為那個為我縫針的醫生將我的頭髮貼著頭皮剪去了巴掌大小的一塊,我這人其實挺在乎自己形象的,尤其是在自知不是某人對手的情況下。

因為瞞著爸爸說是不小心摔了一交跌破了腦袋的緣故,爸爸專門跑到佛器店跟我買了一串據說開了光的佛珠。

本來是用來保平安的佛珠,我卻整天用它來許願。

我許下的第一個願望就是,乞求老天開眼讓林清迪和趙綿綿分道揚鑣,兔死狗烹,孔雀東南飛,各作鳥獸散。

我覺得那時候他們兩個人之間鋼鐵般堅固的感情已經到了人力不可為的地步,光靠我這個“小三”的力量,完全不可能撼動,憾山易,撼趙綿綿難。

於是我隻能乞求他們之間來一場青天霹靂般的離散。

我是一個無神論者,卻冇想到神仙真的就眷顧到了我那顆曆經滄桑的腦袋上,那一年的六月林清迪果然就跟趙綿綿分手了,而且是趙綿綿還扮演了一個負心女的形象,她愛上了彆家的公子哥。

於是我就有機會在極度受傷的林清迪麵前表現自己的愛心,我纔不在乎他是一個二手的。

五、他輕輕閉著眼睛,呼喚著彆人的名字,漸漸地吻上了我的嘴……

我安慰林清迪,用一種抑揚頓挫,痛心疾首的語氣對他說:“林清迪,我本以為你們倆會白頭偕老子刹滿堂來著,冇想到你們這麼快就妻離子散了……”

然而我的話還冇說完呢,林清迪就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一個大男人可以為了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哭的如此悲痛,涕淚橫流。

他說:“你彆他媽安慰我了好不好,我這人傷心的時候最怕彆人安慰,一安慰我準哭。”

他的樣子很無辜,像是一個被人欺負了的小孩,那一刻,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說:“林清迪,你彆哭了好不好,你再哭,彆人還以為是我陳小刀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呢。”

半個小時後,林清迪終於停止了哭泣,悶聲悶氣地問我說:“陳柔謙,我真的比不上她現在的男朋友麼?”

我挪一挪屁股,儘量與他靠的近些,我說:“不是你比不上他,而是你爸爸比不上他爸爸。”

我這麼一說林清越便笑了,其實他心裡比我更清楚趙綿綿是一個多麼愛慕虛榮的人。林清越隻不過買不起她要的限量版手機,隻不過不能三天兩頭的帶她去吃肯德基,他的單車隻不過環保到冒不出富含一氧化碳的尾氣,除此之外他冇一點比不上趙綿綿現在的自動提款機。

那一天,我陪著林清迪喝了很多酒。

他醉眼迷離地問我說他剛纔痛哭的樣子是不是很丟人,我說我隻是覺得你挺深情的,然後他就很深情地擁抱了我。

我聽見他心跳的很快,後來我才知道其實那是我的心。

人在特彆悲傷的時候是容易產生錯覺的,這一點我從小就知道,是爸爸告訴我的。那是在我六七歲的時候,媽媽得了肺癌,彌留之際告訴爸爸說她這一生唯一的遺憾就是從來冇有看見過大海。後來,爸爸不顧家人和醫生的勸阻,帶著媽媽去了青島,他揹著自己的愛人沿著潮來潮往的海灘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媽媽嚥氣。媽媽已經死掉很久,他還是背在身上不願意放下來,他對前來勸阻的人們大喊大叫。他說:“她冇有死,她還冇有死,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心跳。”

其實,那僅僅是他自己的心跳而已。

那一年之後,我就隻剩下了爸爸這個唯一的親人,所以多年以後,當得知他患上了白血病之後,我曾為了他乾過很多傻事。我不在乎彆人的誤解,不害怕夏小末的白眼,不去管世事倫常,我隻是傾儘全力的想要保護每一個我深愛著的人。(此處參考長篇小說《寂寞笙歌涼》。)

如今,我也有了同樣的感覺,親愛的林清迪,為什麼我會在這樣一個本該慶賀的日子裡,因為你的一個眼神而黯然神傷。

我甚至寧願你和趙綿綿天長地久地在一起,也不要看你這般傷心。

我說:“林清迪,咱們回家吧,這裡冇有你的趙綿綿。”

然後我就扶著他從酒吧裡麵歪歪斜斜地走了出來,剛一出門口就遇見趙綿綿那對狗男女了。

趙綿綿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倆,我突然很想挖苦她,我心中有種要替林清迪報仇的衝動。

於是我便清了清嗓子,打量了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奶油男一眼,用一種諷刺的語氣對她說:“恭喜你呀趙綿綿這麼就找到了新姘頭。”

然而正當我為自己用了“姘頭”這個字眼而感到沾沾自喜時,她卻同樣也對我來了句:“同喜。”

她這麼一說就跟我打心眼裡希望她和林清迪分開然後趁虛而入似的,我承認我陳柔謙是曾有過這種萬惡的想法,可是現在我恨不得把一灘爛泥似的林清迪推到她懷裡,讓他們倆人相濡以沫,儘情纏綿,她憑什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為啊。

這樣想著,我把林清迪放到一邊,開始跳著腳跟她大聲爭吵,我說:“你什麼意思啊趙綿綿,有你這麼喜新厭舊的麼,既然林清迪對你來說這麼無關緊要,你當初何必跟我打的頭破血流啊,你對得起他那一顆千瘡百孔的心麼你。”

我和趙綿綿兩個人吵架的時候,她身邊那個小男生一直靜靜地旁觀,大有如來佛祖那種佛觀塵世,冷眼悲憫的架勢。後來,他走進酒吧裡麵跟酒吧裡的小經理打了個招呼,那經理就派了兩名小保安把我和不省人事的林清迪給轟出來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纔在某個偶然的機會中得知,當年我們去的那家酒吧就是趙綿綿身邊的那個奶油男的父親開的,除此之外,他家還在不同的城市裡開了幾十家分店。

我拖著失去平衡能力的林清迪艱難地向前行進,他將下巴貼在我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對我說:“陳柔謙,我剛纔好象見趙綿綿了,你陪我回去找她好不好。”

聽了他的話我恨不得將他扔在大馬路上,任憑東南西北風在他那顆大腦袋上吹去吹又回,直到把他吹清醒。

可是我最終卻冇有那麼做,我告訴自己說:“陳柔謙,林清迪他現在是一個酒鬼,咱彆跟他一般見識。”

午夜的風冷卻了順頰而下的淚水,我們兩個人的影子緊緊地融合在一起,不明真相的路人也許還會以為我們倆有多甜蜜。

後來我實在背不動林清迪了,就拖著他拐進了路邊的一家賓館,開了一個標準間,讓他睡下。

我本打算等安頓好他之後自己回家叫人來弄他回去的,卻又擔心他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我怕他一不小心將窗戶當成了門,然後一躍而下;我怕他去洗手間的時候,一不小心大頭朝下載下去;我還怕他睡著了以後,腦袋朝下,捂在枕頭上忘記了呼吸……

我想了很多種可能,卻冇想到他會把我當成趙綿綿。

他輕輕閉著眼睛,呼喚著彆人的名字,漸漸地吻上了我的嘴……

事到如今我依然記得當時我扶著林清迪進入賓館時負責接待我們的那個小服務員的表情,她像看著一位天外來客似的看著我,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我說:“小姑娘,你是要開一個房間還是兩個?”

“一個。”我氣定神閒地回答她,其實我是在強迫自己鎮定再鎮定。

後來那小服務員很緊張,我看見她在填單的時候手指頭都在顫抖,她肯定冇見過我這種把男人拖進賓館的色情女。

六、她稱我為“小姑娘”,那一天,我永遠丟失了這樣一個美好的稱謂。

林清迪曾經不止一次的問我,那一天我們倆人在賓館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隻是一遍遍地告訴他那一天他用一顆愛著彆人的心吻了我的嘴。

我還大咧咧地告訴他:“林清迪,這冇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我早就跟你過啵了。”

我們之間到底做過什麼我也記不太清了,我這個人對於那些不好的回憶,總是選擇逃避。反正多年以後,當莫離那傢夥在夏小末麵前底氣十足的辯解說“陳柔謙還是一個處女”的時候,我躲在他的背影裡覺得挺無地自容的。(此處參考長篇小說《寂寞笙歌涼》。)

親愛的林清迪,如果你非要找一個答案,我隻能對你說,你還記得我們剛剛踏入賓館時那個服務員對我說的話麼,她說,小姑娘,你開一個房間還是兩個?

她稱我為“小姑娘”,那一天,我永遠丟失了這樣一個美好的稱謂。

七、我在你的肩膀上目睹了一朵芙蓉花的敗去,看見了愛情盛開。

那些天趙綿綿有點得意忘形,北一高校園裡,經常能夠看見她拖著男朋友的手來回逡巡,或者坐在他男朋友那輛敞蓬小汽車裡到處耀武揚威,阿Q說趙綿綿找男朋友就是為了在彆人麵前炫耀的,一開始她找林清迪是因為他長的好看,現在她找跑車男是因為他的汽車好看。

阿Q說的冇錯,我記得趙綿綿還跟林清迪在一起的時候就挺愛炫耀的,她總是在公共場合抱著林清迪的臉跟他旁若無人的打啵,他們曾經打過無數次的啵,光我親眼所見就不下七八次。所以當那一次我處心積慮地吻了林清迪的嘴巴,又捱了趙綿綿的耳光之後,曾一度認為趙綿綿是個異常小氣的人,她吻過那麼多次,我親一次都不行。

北一高本來就是塊巴掌大小的地,所以我和林清迪總能跟趙綿綿碰見,每當這時候,林清迪的神情就會有些慌亂,把遮陽帽的帽簷壓了又壓,然後從他們身邊溜過去。

趙綿綿他們家的汽車在我們身後轟鳴而過,我走上前去拉住林清迪的胳膊,將帽子從他腦袋上揪下來狠狠地扔到地上之後,才發現他的眼圈紅了。

我說:“林清迪,你有點誌氣行不行。”

他冇有搭理我,而是弓身將遮陽帽揀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拍打掉上麵的塵土,重新戴回了腦袋上。

然後,他居然從口袋裡麵掏出一支菸來含在嘴巴裡點燃,他第一次抽菸,點菸的技術顯然不熟練。人家抽菸通常都是把火苗遞到煙上去,而他卻伸長了脖子像隻烏龜似的來將就火苗。

結果,差點燒到了自己的眉毛。

後來林清迪就一發不可收拾地依賴上了香菸,我曾絕望地認為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女生那樣可以讓他愛的如此痛徹心扉。可是阿Q卻告訴我說,能讓一個男孩為你學會抽菸並不難,難的是怎麼讓他戒掉。

她說,真正愛你的那個男孩永遠都不是為你抽菸的那個,而是為你戒菸的那個。

因了她這個說發,我曾經絞儘腦汁地想要林清迪戒菸,為了達到目的各種能想到的方法我無所不用其極,為他買菸克,強行往他嘴裡塞棒棒糖,甚至寫匿名信在年級主任那裡告他的黑狀。

我覺得我他媽比林則徐都要堅強無畏、大義滅親了,可是數月以後趙綿綿留下的尼古丁還在蠶食著他的心肝脾胃腎。

值得慶幸的是,那時候我又重新坐上了他的破單車,有一段時間我曾一度被趙綿綿剝奪了這個權利。

我將腦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背影裡,忘情地呼吸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舒服佳的香氣混合著淡淡菸草餘味,是關於那些個夏日的美好記憶。

我將嘴巴貼在他的白色襯衣上,輕聲對他說:“林清迪我做你的女朋友吧好不好,就算你不能像深愛趙綿綿那樣來喜歡我也沒關係。”

我本以為林清迪不會聽見的,可是他隨後的反應證明我錯了,因為那輛破單車在他的駕駛下居然直直地撞向了路邊的一棵芙蓉樹。

粉紅色的絲絨花朵飄搖而下,落在他不滿細密汗珠的鼻尖上,他的眼睛裡突然起了霧。

許久,他上前一步,盯著我慌亂不堪的眼睛問我說:“陳柔謙,你真有那麼喜歡我麼?”

我點頭。其實比這還要喜歡。

他說:“那麼好吧,我可以做你男朋友試試看。”

彷彿等了一千年的願望終於得以實現,我本以為那一刻我會高興的手舞足蹈,興奮到花枝亂顫的,可是我冇有,我甚至連自己都不瞭解。

我冇想到那一刻我居然哭了,而且是跟林清迪當年失去趙綿綿時一樣的放聲大哭。

我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靠著他的肩。

我和林清迪的擁抱引發了一場小小的交通混亂,綠顏色的出租車在我們身後排長隊按喇叭,一位蹬著腳踏三輪車的老大媽從車縫裡麵艱難地擠向前。

親愛的林清迪,你知道麼,那一刻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從此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賴在你身邊。

我說:“林清迪,我偷偷地喜歡了你五六年,終於熬到了這一天。”

這一天,我在你的肩膀上目睹了一朵芙蓉花的敗去,看見了愛情盛開。

八、思念有夫之婦趙綿綿,已成他的習慣。

林清迪家的鬥眼狼狗真正接受我是在高二那一年的春天,那一年林清迪家的櫻桃大豐收,如珍珠般掛滿了枝頭。我像小時候那樣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正打算猴到樹上開吃的時候他家的鬥眼狗就迂迴好我的身後了,那時候它的個子已經很高,後腿立起來足以夠到我的屁股。我本以為它會在我的屁股上咬一口的,它卻隻是很友好的舔了一下,那一刻看著它那雙飽經摧殘的鬥雞眼我突然就有點後悔當年的惡作劇了。

窗戶裡麵,林清迪正趴在桌子上寫作業,我摘下一顆櫻桃衝著他的腦門丟過去,他抬起頭來看見我,於是就笑了。

他很從容地將燃到一半的菸頭碾滅,迅速地扔到了床下,然後拿過一瓶空氣清新劑在房間裡麵噴呀噴。

我將胳膊立在窗台上拖著下巴對他說,我說:“林清迪,你不是早就答應我不再抽菸了麼?”

其實我本來是想問“林清迪,你難道還想著趙綿綿麼”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被我吞了回去,我怕我那麼一問他羞惱成怒就把我給踹了,我覺得我愛他愛的特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煮熟的鴨子就飛了。

他淡淡一笑,對我說:“習慣了。”

思念有夫之婦趙綿綿,已成他的習慣。

我若有所是地點點頭,接著轉過身來,朝著他家客廳的方向大喊,我說:“林阿姨,你家清迪抽菸呢?”

一聽到我的聲音,正在客廳裡麵看電視的林媽媽就風風火火地殺進兒子的房間裡麵來了,左找右找卻找不到林清迪抽菸的證據。這個時候我又不失時機的指了指床下,於是等到林媽媽頂著一頭的蜘蛛網,掐著菸屁股從床底鑽出來的時候,林清迪就慘了。

林家的小花園裡,枝葉茂密的櫻桃樹下,林清迪被罰站。

他紮著馬步,舉著盛滿了清水的藍色塑料盆,異常幽怨地看著我。

我一邊吃著順手從樹上夠下來的櫻桃,一邊幸災樂禍地對他說:“林清迪,其實我這是對你好,你知道不知道?”

也許是看不慣我的做法,鬥眼狗在聽到我那大言不慚的狡辯之後,“哼”的一聲,鼻孔裡冒出一股冷氣,搖頭擺尾,左突右撞地走掉了。自從它的兩隻眼睛聚焦在同一點上之後,它就再也冇有正常地走過道,我懷疑它是一直冇醒酒。

所以你瞧,林清迪,這樣的春日裡,你,我,還有一條一醉千年的狗,我們之間總是缺不了這種值得回味一生的小幸福。

九、你永遠都不懂,這個世界上冇人比我更怕失去你。

我從冇想過趙綿綿那傢夥會重新回來勾搭林清迪,我是一個經常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傻X。

後麵這一句是阿Q用來形容我的話,她還把這句話寫到了自己的QQ簽名上——CRQ,是就是一個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大傻X。

那時候的趙綿綿出人意料地被跑車男給踹了,他踹趙綿綿的原因很簡單,他現在看上的那女生屁股比趙綿綿的還要圓,人比趙綿綿更盪漾。

被踹以後她就會經常以一個怨婦的姿態出現在林清迪的麵前。她還給林清迪發簡訊追憶當年曾經發生在他們身上的那些好,聽那意思好象是終於明白了凱子不如小白臉靠得住的真理。

林清迪的心太軟,居然還當著我的麵明目張膽地給她回簡訊。

他說:“不好意思綿綿,我現在已經是陳柔謙的男朋友。”

趙綿綿的簡訊回得飛快——以前你還是我男朋友呢。

看到她的簡訊,我本想把林清迪的手機搶過來扔到地上踹個稀巴爛的,可是林清迪再三跟我保證說他不會跟趙綿綿死灰複燃的。

我說:“什麼呀林清迪,你和趙綿綿之間連他媽灰都不能有。”

他笑笑地看著我,說:“好好好陳柔謙,我和她之間其實早就灰飛煙滅了行不行?”

看著他調皮的表情,眼中噙滿淚水的我忍不住發笑,我摟過他的脖子,將嘴巴貼在他的耳邊溫柔地對他說:“你不懂的林清迪,你永遠都不懂,這個世界上冇人比我更怕失去你。”

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林清迪果然不懂我悲傷,他居然揹著我,用他那屬於我的懷抱擁抱了趙綿綿。

當時我正捧著一本幾何作業到辦公室裡求正解,路過走廊的時候,就看見樓下小花園裡緊緊以為在一起的兩個人了。

我腦袋一大拿起手中的作業本朝著林清迪的腦袋直直地飛下去,我聲嘶力竭地對他大喊,我說:“林清迪,你不是和她灰飛煙滅了麼。”

我一邊說一邊搶過從我身邊經過的一個小男生手中的籃球再次朝他扔下去,砰的一聲,籃球從地麵上彈起來敲壞了一樓走廊上的窗玻璃。

不等他解釋,我沿著拐角處的樓梯噔噔噔地跑下去,衝出了校門,來到了嘈雜的馬路上。

我沿著車流來往的馬路一路走,一路罵。

我說:“林清迪,你混蛋,你chusheng,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片心。”

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小賓館裡,發生在我們兩個人身上的事情,想著想著眼淚就流出來了。

我告訴自己,林清迪他不愛我,他連跟我上床的時候口中叫著的都是彆人的名字。

好在,他醒來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已記不起,所以我才能夠厚顏無恥地纏著他。

眼淚奪眶而出,越擦越多,我模模糊糊地看見遠處路口的拐角處,有一個穿橘紅色衣服的電工正在在雲梯上修理那盞我曾經舉報過的壞路燈。

雖然路麵上放著一個“施工危險”的黃色警告牌,但我還是義無返顧地走了過去,我心想修個路燈有什麼危險的呀,頂多是燈泡掉下來把腦袋砸出一個包,我腦袋曾被林清迪那個潘仁美開過縫了六針才止住血的瓢,難道還會怕一枚微不足道的電燈泡。

我這樣想著,義無返顧地向前走去。

雲梯上的維修工大聲的告戒我要我繞道,我冇有聽他的話,從電線錯綜複雜的雲梯下走過去。

我剛剛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林清迪就從後麵追過來了。

他居然還有臉叫我的名字,他說:“陳柔謙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和趙綿綿之間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

我說:“當然不是我想象的那個樣子,是我親眼所見的那個樣子。”

我一邊說,一邊轉過身來向前走去,我本想走到那麵曾被我鮮血染紅的牆邊對他說我曾為他流過血的,可是右腳卻不小心伴在了一根繩子上,繩子連著維修工踩在腳下的那架梯子,如今一絆,他就搖搖晃晃地站不穩了。

一個玻璃容器從他腳邊滑落而下,朝著我的腦袋直直地砸下來,那維修工大喊“小心”的同時,林清迪早已像他家的鬥眼狗一樣朝我撲了過來。

玻璃杯中的淡黃色液體悉數倒在了林清迪的腦袋上,我本以為那裡麵裝的是油漆,頂多把他染成一隻五彩斑斕的小醜魚的,可是我錯了。

經年失修的路燈上佈滿了層層鐵鏽,要重新粉刷必須將繡跡清理乾淨,而那個杯子裡麵裝的就是專門用來清洗鐵鏽的濃草酸。

草酸本來可以使路燈更明亮,如今卻使林清迪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那天,我看著捂著自己的眼睛四處翻滾的林清迪,一時間竟手足無措起來,我說:“林清迪,你怎麼了呀,你到底怎麼了。”

我俯下身來緊緊抱住他的肩膀,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我心想他肯定很疼,比當年我的腦袋撞在了牆上都疼。

我說:“林清迪你彆這樣好不好,我相信你和趙綿綿早就灰飛煙滅了還不行麼?”

我忘了自己後來又對他說了些什麼,我隻記得他被眾人抬上救護車的時候還在對著一名握著他手的小護士微笑,他把那個小護士當成了我,他已經看不見了。

十、他伸出手來撫摩我的臉,他那細長的手指頂端再也冇有殘存的香菸味道。

林清迪舉家搬遷那一天是在九月,林爸爸變賣了所有家產帶著兒子去向了遙遠了北美,據說那裡的醫術也許有可能讓林清迪重見光明。

在此之前,林清迪曾經對我說那一次他之所以擁抱趙綿綿,其實是因為他想安慰她。他從來都是一個心地善良的男孩子,就算狠心地拒絕彆人的同時,也不忘寬慰。

他對趙綿綿說:“趙綿綿,我相信離開我之後你會找到更好的那個男孩,就像我離開你後遇到了孩子氣的陳柔謙。”

他抱著趙綿綿的肩膀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就出現了,先是用作業本丟他,後來甚至動用了籃球。

他對我說這些話,眼睛上麵覆蓋這一層白色紗布,嘴角始終帶著溫暖的微笑。

他伸出手來撫摩我的臉,他那細長的手指頂端再也冇有殘存的香菸味道。

我靜靜地哭泣,眼淚漫過了他的手指。

他說他要去美國了。

我說我等你回來。

然後他就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我說對不起,他說沒關係。

後來,他就真的走了。

那是一個秋日早晨,我起床去他家敲著窗戶提醒他新一天的太陽已經升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他的房間裡麵已經空空如也。

鬥眼狗將脖子貼在我的腳踝上輕聲嗚咽,我蹲下身來擁抱它的時候才發現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張便條,便條上是林清迪那歪歪斜斜的字跡——請陳柔謙收留我吧。

林清迪的字本來寫的很好看的,眼睛看不見之後才變成了這樣。

我想起林清迪前一天對我說過的話,他說:“陳柔謙,你知道最讓我感到欣慰的事情是什麼麼?”

他說:“那就是我在喪失視力之前,最後一眼看到的那個人是最最心愛的你!”

他說後天致盲的人,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最後一眼看到的情形。

我坐在地上看著遼遠的天空發呆,頭頂曾經燦爛過的櫻桃樹正在落敗。

我輕聲對自己說:“親愛的林清迪,為什麼你纔剛剛離開,我就想你想到快要掉下眼淚來。”

十一、誰愛我,誰疼我,誰死。

十八歲之前我喜歡稱自己為陳小刀,我傷害過很多人,所以十八歲之後,我儘量讓自己變得溫柔。

後來,我在一本手相書上看到,像我這種手心裡長著一顆紅痣的人被叫作天煞孤星。

誰愛我,誰疼我,誰死。

我不信命,所以我儘量剋製自己的個性,使自己變成了一個淑女,小心翼翼地對待後來遇到的每一個人,可是直到最後我才發現,自己終究還是傷害了他們。

一開始是疼愛我的媽媽,她在我六歲那年死於肺癌,後來父親又患上了白血病。

然後是林清迪。

後來,曾經有一個名叫革川的男孩喜歡我,然後他就瘋了,他居然在跟彆的女孩舉行的訂婚儀式上大聲說愛我。

再後來,莫離曾經同情過我,結果連累他被女友拋棄,四麵楚歌。

……

那些天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抱著一隻鬥眼狗,對著天空數流星,我不知道屬於自己的那顆天煞孤星是否已隕落。

篇外篇1:他曾住愛情隔壁

一、親愛的鄭白羽,為什麼上天冇有讓我早一秒遇見你。

那時候的老K有一句曾讓夏小末景仰和很久的至理名言——彆怪彆人太無情,是你他媽的太狗熊。

除此隻外,老K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周錦歌。

隻不過這個名字已經是件很久遠的事情了,久遠到夏小末她們還冇來到這所城市的時候,久遠到大街小巷子裡的花朵都還開的好。那時候,曾有一個男孩,讓她如同置身地獄仰望天堂。

後來,花朵依舊會開,隻是那個男孩卻再也回不來。

那時,她一個剛滿十八歲衛校畢業的小姑娘,一個人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謀生,人地兩生隻能讓自己變得暴烈起來,才足以讓那些想在她的身上打主意的老男人望而卻步。

她在中心醫院工作的第一天,就跟副院長大打出手,抱著一支拇指粗的注射器在諾大的醫院裡麵橫衝直撞,追殺那個年近半百的老頭子。

她一邊衝鋒,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閃開,都他媽給老孃閃開,如果不閃開,濺你們身上血去彆怪我這個白衣天使冇愛心。”

她像一輛坦克似的衝鋒陷陣,攪的整個醫院人仰馬翻,最後把副院長追進了辦公室鎖了房門不敢出來。

那一次,她本以為醫院會把自己開除了呢,可是院長卻把她破格提升為了婦產科的副護士長,那個偷偷摸過她屁股的副院長卻慘遭解職。

文質彬彬的杜院長笑咪咪地對她說:“錦歌啊,我們醫院就需要你這種不向惡勢力低頭的精神,要發揚光大,破格提拔。”

當時的老K覺得這院長可真是大公無私,如同她周某人的再生父母,後來她才知道那不過是一時的假象而已,據說院長冇轉正之前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那名副院長,他之所以這麼做其實是在借刀殺狼,剷除異己,公報私仇。

再後來,老K就在醫院裡遇到了那個名叫鄭白羽的牙科醫生。

當時她正從院長的辦公室裡出來,估計鄭白羽是去報到,他是醫院裡剛剛招收的實習生中的一員。

然後氣勢洶洶的老K就一腦袋紮進他懷裡了,鄭白羽怔怔地看了老K一眼,將她扶正以後盯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問道:“你是在哭麼?”

老K猛擦一把淚水,大聲回敬他說:“你他媽瞎啊,誰哭了,我老K什麼時候哭過,我眼睛裡麵淌的那是汗。”

淚眼朦朧中他看見眼前這個大男孩長的其實挺好看的,細長眉眼,白皮膚,而且看起來脾氣還非常好,就算被罵也隻是將眉頭皺成了一個淺淺的“川”字而已。

不等鄭白羽回答,老K又緊跟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鄭白羽。”

他回答的戰戰兢兢,估計是被這小姑娘給嚇著了。

“那麼鄭白羽,老孃很嚴肅的告訴你,今天這事你最好彆說出去,要不然老孃那裡有的是麻醉劑,小心某天我突發奇想給你來上一支,然後把你拖出去XX了。”

鄭白羽手中的資料夾吧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連忙弓身揀起來,一溜煙兒跑掉了。

所以,從那往後的好多年裡,老K的腦海中時常能浮現她跟鄭白羽第一次相見時候的情形,醫院裡長長的大理石走廊上,有強烈的陽光從窗外噴薄而入,梔子花的香氣和來蘇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瀰漫在周身,有種繾綣味道。

她固執地認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單純的那個男孩子,就算是再過一萬年,飄揚過海地走過一萬裡,也不會再遇見那樣美好的第二個鄭白羽。

親愛的鄭白羽,為什麼上天冇有讓我早一秒遇見你。

二、老K苦笑一下,將拖把扔向一邊,緩緩地走到他的麵前,然後,猛地扯開了護士裝的所有釦子。

醫院裡開始盛傳老K與院長之間關係很曖昧,是在那一年的七月。

那些年齡比老K大了許多的女人們本來就嫉妒老K的美貌,如今她又不費吹灰之力地登上了她們嚮往已久的護士長寶座,她們怎麼能夠甘心。

那一天老K嚮往常一樣去上班,剛剛換好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住院樓邊議論著什麼,等到老K走過去之後,人群卻一下子散了。

老K永遠記得她們看自己時的那種眼神,充滿了敵意和鄙夷,就好象老K刨了她們家祖墳似的。

老K正納悶呢,抬頭就看見了牆壁上那幾個刺目的紅字——婦產科的周錦歌水性揚花,憑藉美貌諂媚上司,她的護士服裡麵從來都不穿內衣!

短時間的眩暈,老K微微愣了一下神,旋既發瘋似的衝進水房,提了一桶水,拿起一根拖把,向著那麵寫滿了汙言穢語的牆壁發足狂奔。

紅色的油漆沾了水之後慢慢融化,沿著乳黃色的牆壁滑下,像是一道道鮮血。

但是那一天,任憑老K如何拚命地擦拭,那些滲進了牆壁裡麵的紅色油漆卻始終抹不乾淨,還是能夠輕而易舉地看清到底寫了什麼。

最終老K還是放棄,有氣無力地坐到了地上,滾燙的眼淚從她的眼眶裡麵大滴大滴地落下,落進熾熱的土地裡麵忽而不見。

她張大嘴巴,大口呼吸,那時的她突然就有了種sharen或者被殺的衝動。

想到此,她大叫一聲掙紮著從地上站起身來,正準備拿著拖把殺進值班室的時候,一轉臉就看見鄭白羽那個王八蛋了。

最難堪,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每次偏偏都讓他遇見。

鄭白羽的目光沿著麵目全非的牆壁一絲絲地遊離到老K的身上,然後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在老K看來簡直就應該千刀萬剮的話。

他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說:“周錦歌,你真的不穿內衣嗎?”

看著他那一臉無辜的表情,老K苦笑一下,將拖把扔向一邊,緩緩地走到他的麵前,然後,猛地扯開了護士裝的所有釦子。

她說:“你看呀,你看呀,你看看我到底穿冇穿!”

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醫院裡的小護士們通常都是脫的隻剩內衣之後再在外麵套上粉紅色的護士裝,老K自然也不例外。

她這樣一來,鄭白羽就傻了,因為他眼所見的是老K身上那套黑色的內衣,以及她消瘦的軀體。

他說:“彆……彆周錦歌,你彆這樣。”

瞧他那話說的,就跟老K要上稈子以身相許似的。

鄭白羽臉色緋紅,閉著眼睛向前一步,拉上了老K的衣服。

那一刻,老K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摟著他的脖子大聲哭泣,她說:“你告訴我鄭白羽,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她的肌膚碰觸到他的肌膚,灼熱無比。那一刻,她像是一個迷失在陌生城池的孩子般,躲在他的懷裡,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身上有淡淡的來蘇水味道,還夾雜著好聞的橙子洗髮水味道。

老K從來冇有像這樣迷戀一個人,迷戀到想要在他的懷中悄悄地死掉。

後來,鄭白羽拉著老K的手,過大街穿小巷,終於在一家五金店裡買到了一桶紅顏色的油漆,然後返回醫院把整麵牆壁都澆成了血紅色。

刺鼻的油漆味道撲麵而來,鄭白羽轉過身笑笑地看著老K說:“周錦歌,其實我打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不是她們所說的那樣的人,那種人眼神裡麵不會像你一樣充滿了野性!”

陽光自他的髮梢傾灑而下,班駁了他的簡單笑容。

他說:“周錦歌,以後對付這種人就應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說:“你明白我什麼意思麼?”

老K一邊仰頭欣賞著兩個人的“大作”一邊輕輕搖了一下頭,措不及防間,那個笑容溫暖的男孩子居然俯下身來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吻下去。

他說:“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老K愣住,他的話斷斷續續從耳邊傳過來:“現在你隻有答應當我女朋友,纔是製止流言最好的方法。”

說完話,他後退一步,眼中佈滿了期待神情,像是吃定了老K一樣,也許那一刻他肯定自以為是地認為老K必定會答應他的要求吧。

可是他錯了。

隻見老K緩緩低下頭來,毫無語調地回答他說:“鄭白羽,你妄想。”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突然很想抽自己嘴巴,白楊樹上的知了很聒噪,但她還是能夠聽到心房裡的某個東西砰然碎裂的聲響。

親愛的鄭白羽,你知不知道,你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個讓我追悔終生卻又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三、就你這樣的,就算扒光了衣服在我身後追著跑,我鄭白羽要是回頭看一眼,我他媽就是個流氓。

當時的中心醫院裡麵,鄭白羽是唯一一個入得了老K法眼的男醫生,她從小就是一個很挑剔的人。

記得小時候,她最愛就是白色的衣服,以致於父母為她買了彆的顏色的衣服,她寧願拿剪刀一片片的剪碎也不穿,因為她的屁股上冇少挨爸爸的大巴掌,好在那個時候還有媽媽溺愛著她,護著她。

後來,她在衛校上學的第二年,媽媽突然就死了。

據說是用了一條被單,綁在涼衣架上活活吊死的,鄰居是在三天後才發現的她的屍體,當時天氣炎熱,屍體都已經臭了。

她接到電話以後,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時,爸爸出差居然還冇有回來。

說是出差,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根本就是去會情人了,據說他在外地又養了一個小的,小zazhong都會滿街跑著打醬油了。

媽媽入土後的第三個月,這個狼心狗肺的臭男人就跟迫不及待地把那個女人娶回了家。那一次,老K跟父親大鬨了一場,併發誓再也冇有他這個父親,然後一個人跑回了學校,再也冇有回到過那個傷心的城市。

她還清清楚楚記得當時她對父親吼出的那句話,她說:“週一童,要不是看在你在十幾年前提供了那枚不負責任的精子的份上,阿拉真想抽你丫的。”

那句話,她用了兩個地方的方言,一個是上海,一個是北京,爸爸是上海人,媽媽是北京人,關於語言這方麵她從小就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所以後來當她看道《夢裡落紅數不清》那部小說的時候纔會感到那麼親切。

她讀那部書,每每讀到書中的那個女配角為了拯救女主角而被一群小混混強姦的時候,就會忍不住放聲大哭。

她痛恨所有狼心狗肺,傷害女人的男人。

後來的鄭白羽曾經對老K展開過瘋狂的追求,那陣勢簡直就跟諾曼底登陸不相上下,他為老K買早飯,給她送鮮花,還彆出心裁地用了二十一顆牙齒粘成了一個新型送給她。

那件天下獨一無兒的小禮物,導致的最終結果就是讓老K整整吐了三天三夜,最後大罵鄭白羽說:“鄭白羽,你他媽有病啊,這麼噁心的東西你也送得出手,你不知道姑奶奶我有潔癖啊?”

對於老K的這種反應,鄭白羽好象還挺委屈,口口聲聲地說那些牙齒可都是他親手從彆人口中拔出來的,顆顆都是他的心血。

老K反駁他說,那些牙齒是你用心做成的不錯,但卻都是流得彆人的血。

總之,那些天,鄭白羽越是追的起勁,老K就越是逃的歡。科室裡的其他小護士都覺得老K這麼個拿喬法大有點擺譜,所以背後裡都暗暗嘀咕她。

她們說:“你看周錦歌那樣吧,不就身材比彆人好點麼,裝個什麼勁啊,即當婊子又要給自己立牌坊,不累麼?”

她們說:“誰不清楚她跟杜院長之間的那點破事啊,隻有鄭白羽那樣的shabi纔會把她當成掌上明珠。”

她們這麼說一遍再說一遍,老K就惱了,她不在乎彆人如何看待自己,她隻是不能容忍她們侮辱鄭白羽。

老K心想,我怎麼有那麼一群同事啊,她們這群人簡直都是五百年不出一個的極品,買彩票中大獎的機率都比她們湊在一起的機率大。我他媽肯定做了八輩子的孽,祖墳上冒了一百年黑煙,燒高香點著了玉皇大帝的靈宵店,才求來了這幾尊佛。

那一次,老K跟那群女人打了一場惡戰,她一下子蹦上一米多高的辦公桌,大聲叫囂著要跟那個為首的胖護士單挑。

那胖護士身高馬大,與老K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纔不吃老K那一套,她說:“周錦歌,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啊,你在老孃麵前得瑟什麼呀,冇聽人說得瑟大了會掉毛麼?”

說著話,她穩穩地紮下馬步,一兜手,就把占領了製高點的老K揪到腳下來了。

她說:“周錦歌,老孃今天就讓你瞧瞧馬王爺其實長了三隻眼。”

她說:“你彆以為自己是太陽,所有人天生就應該圍著你團團轉好不好,就算你是上帝,也請你找對了屬於你的那片天堂。”

她的拳頭那麼大,揮舞起來呼嘯生風,當時被她重重壓在跨下的老K突然就想起小時候學的一篇課文來了,那篇課文的名字好象叫做《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當時她就特想擁有魯提轄那樣一副拳頭,覺得打起人來肯定很過癮,到如今,她突然明白,原來被魯提轄打更過癮。

“砰”的一聲悶響,老K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

胖護士的拳頭高高揚起,準備再次瞄準老K那張讓她嫉妒的臉發動第二次襲擊的時候,胳膊卻被什麼人緊緊地攥住了。

鄭白羽在老K第三次狼狽不堪的時候及時出現。

他一把將胖護士拉起來推到牆邊,然後半跪著身體抱起了躺在地上裝死的老K。

那胖女人心有不甘,大呼小叫地說鄭白羽耍流氓,想吃她豆腐。

鄭白羽扶著老K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冷冷地說了一句:“就你這樣的,算扒光了衣服在我身後追著跑,我鄭白羽要是回頭看一眼,我他媽就是個流氓。”

老K趴在鄭白羽的懷中,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說:“鄭白羽,你嘴巴真他媽歹毒,你這話是自己想出來的麼?”

鄭白羽淡淡一笑:“書上看來的。”

他說:“周錦歌,冇那金剛鑽就彆攬那瓷器活,你打架也要找個相同重量級的好不好,你覺得你義無返顧地跟一狗熊練摔交能算英雄麼,那隻能算是一傻冒。”

後來,為了安慰老K那顆受傷的心,鄭白羽請她去一家叫做“刹那流年”的酒吧喝酒,老K覺得“刹那流年”這個名字起的特好,特文藝。

那一次,鄭白羽怕她喝醉,特意給她點了啤酒,但是老K卻固執地換成了白酒。

她醉眼迷離地摸著鄭白羽的腦袋說:“鄭白羽,你他媽太瞧不起我了,我是誰啊,我是周錦歌啊,白衣天使周錦歌,你冇聽說過白衣天使隻能喝白酒麼?”

最後,老K喝的不省人事,趴在鄭白羽的懷裡叫他媽。

她說:“媽,你怎麼這麼傻啊你,你覺得你死了之後就一了百了了麼,我告訴你,冇有,你死了之後什麼都改變不了。你死了之後,隻能讓彆的女人花你老公的錢,打你的孩子睡你的床!”

隱隱約約中她又想起了那年夏天的事情,她記得她跟爸爸吵架的時候,那個女人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迅速地竄到她的麵前,在她的臉上狠狠地裹了一巴掌。

那天,她像個炸藥包似的打算跟那個女人拚個魚死網破,可是卻被爸爸反鎖進了房間裡麵,然後對她說:“周錦歌,你有點素質好不好,再怎麼說她也是你媽。”

“她纔是你媽呢!”老K大聲反駁,她說:“你是不是覺得她把我們家搞的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之後,我還要感激涕零,以德抱怨啊?”

後來,老K像一隻被全世界遺棄了的流浪貓似的蜷縮在牆角哭了很久,最後下定決心砸爛了窗子逃回了學校。

她躲在鄭白羽的懷抱裡麵低聲哭泣,一邊哭一邊往他身上蹭鼻涕,他的衣領上麵有淡淡的檸檬味道,他的手指那麼軟,卻又能讓人感到安全。

他將下巴貼在老K的腦袋上說:“周錦歌,如果你真的那麼想念你媽媽,那麼我來當你媽好不好,我願意像她那樣,如同嗬護自己的生命般嗬護你。”

鄭白羽的那句話說的很搞笑,也很煽情,在聽到那話之後老K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她說:“你傻啊鄭白羽,你怎麼當我媽啊,你的染色體裡有兩個X嗎,你就當我媽?”

老K覺得當護士也有當護士的好處,說話都能這麼有知識,顯得特專業,特有範。

說完這句話,兩個人相視大笑,他們一直笑,一直笑,眼淚都流出來了。

她說:“謝謝你鄭白羽,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願意給我當媽的男人。”

說話間,她從鄭白羽的懷中起身,一不小心就把桌子上的杯子打翻了,裝滿紅酒的杯子向外翻去,染花了對麵一位少年的白色衣衫。

當時那少年本想發火來著,結果一看見老K身邊的鄭白羽就轉怒為笑了。

攀談之中,老K瞭解到那傢夥名叫革川,是當地一家知名企業大老闆的獨生子,因為從小愛吃甜食的原因,長了一口爛牙,身為醫學博士的鄭白羽是他的牙醫。老K覺得當時他之所以強忍怒火,是因為擔心鄭白羽下次給他看病的時候下黑手,把他治成一個齧齒動物。

很久很久以後,當老K成為了革川的女朋友以後,她才猛然間明白,有很多事情都是命中註定的。就像她當年不小心潑了革川一杯紅酒,多年以後他就砸了她一酒杯把她的腦袋開了瓢,最後為了彌補她,隻能以身相許成為了她的男朋友一樣,她與鄭白羽之間也註定冇有結局。(此處參考長篇小說《》。)

直到那個時候她才明白,世間最悲傷的事情莫過於在錯誤的時間裡遇見對的人。

世界最最無奈就是,我所能給你的,隻有我愛你。

四、老孃勾搭男人還用腿麼,光那眼神都能把他們迷的七葷八素的。

院長夫人到醫院裡麵找老K是兩個月以後的事情,她早就聽說了那些關於丈夫的流言蜚語,為了捍衛自己的地位,她選擇了老K這個弱者下手,這樣的女人最擔心的就是與丈夫撕破臉皮之後,丈夫一怒之下把她給休了。

她跟老K約在一個裝修考究的咖啡店見麵,然後開門見山地問她說:“周錦歌,你跟我老公睡一次多少錢,這些夠不夠?”

說著話,她把厚厚的一遝鈔票拍在桌子上。

她的這種做法比在老K臉上打一巴掌還讓人難受,看她那意思,直接就把老K當成了常年遊蕩在人民公園附近,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賣人肉的。

對於這種高雅的做法,老K也隻能相敬如賓,她緩緩地站起身來,端起咖啡,舉到她的頭頂,非常幽雅地倒了下去。

她說:“尊敬的院長夫人,您都人老珠黃到這地步了,還有什麼權利在我麵前談男人?”

說完話,老K轉過身來,趾高氣揚地走出了咖啡館,其實當時她的心裡挺冇底的,她怕背後那個喪心病狂的女人拿咖啡杯丟她。

“周錦歌,你彆給臉不要臉。”身後的女人帶著哭腔大吼,老K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去冷冷地回敬。

她說:“喲,阿姨,你老給我那麼大一張臉,我可接不住。”

臨出門的時候,她看見那女人的臉都綠了,於是覺得很過癮。

她本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是卻萬萬冇有想到被她羞辱了一頓之後的院長夫人會在第二天開車撞她。

院長家有的是錢,車子當然要買好的,據說發動機裡有八個缸,開動起來馬力很大,速度很快,如果插倆翅膀估計都能飛上天。

當時老K正在趕往與鄭白羽約定的地點,他說A城新開了一家遊樂場,如果我們不趕在二十歲之前拽著青春的尾巴瘋一場,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了,估計三十歲以後要去也隻能帶著孩子一起去了。

老K騎著一輛天藍色的破單車,拐彎抹角地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對麵的巷子裡就開過來了一輛小轎車,當她看清車子裡的那個殺紅了眼的女人就是自己“情敵”的時候,明顯地感覺到身上的寒毛都快豎起來了。

老K掉轉了車頭冇命逃竄,可是兩個輪的自行車如何也跑不過四個輪的小汽車,眼看那小汽車就要親吻到她單車屁股的時候,老K急中生智猛的甩開單車,牢牢地抓住了巷子口一棵大榕樹的枝椏。

“轟隆”一聲,車子跟大樹迎麵撞上,葉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車中的女人顯然已經被嚇傻了,呆呆地看著跟猴子似的吊在大樹上的老K,她肯定想不到看似弱不禁風的周錦歌還有這絕技。

老K從樹上跳下來的時候,屁股著地,摔的齜牙咧嘴的,然後緩緩地站起身來,心有餘悸地向著車子裡的女人走去。

她哭笑不得地看著車裡的女人說:“我說這位阿姨,你是不是年齡大了,到了更年期不光脾氣不好眼神也不好使了,你要撞我也得瞄準了再撞啊,你跟這樹過不去乾嘛呀,人家都在這呆了幾十年了,風餐露宿地,人家容易麼你說……”

她本想再見縫插針地羞辱這個老女人幾句,可是她的話還冇說完呢,那棵因為時間久遠的緣故早已中空的大榕樹,在經過劈裡啪啦一通亂響之後,就轟的一聲砸下來了。

重達千斤的樹乾直直地拍向老K那條筆直的小腿的時候,老K突然覺得自己這一生挺命運多舛的,特彆是她那條腿,儼然就是一部飽經滄桑的血淚史。

三歲那年,她跟鄰居家的小男孩搶玩具,那小屁孩特彆冇有紳士風度,在肚子上遭到了老K致命一擊之後,居然在他家院子裡挖了一個小陷阱,上麵蓋上一層薄薄的油紙,又在油紙上麵灑了一層土。第二天,當老K把搶來的玩具藏在床下,盤算著再去他家搶點什麼東西回來的時候,那傢夥用一隻毛毛熊當誘餌,騙她跌了進去,那一次,她的左邊腳踝嚴重脫臼,整整一個星期才消腫;七歲那年,她去一樓鄰居家的小花園裡偷摘無花果,結果中了一隻哈巴狗的埋伏,在她的小腿上生生扯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人肉。當是,她一邊往樓上跑,還冇忘記一邊往嘴巴裡麵猛塞無花果……

好在那時候她年富力強的,身體的恢複能力快,冇在那條好看的小腿上留疤。

這一次,看來就冇那麼幸運了。

想到此,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腿部傳來,老K對自己說:“周錦歌,你暈啊,你他媽給我暈啊,你暈了就不疼了。”

她這麼想著想著,果然就暈了。

據說那一天是院長夫人把她送到醫院裡去的,還特意交代要用最好的醫生,所有的費用都記在他們家老頭子賬上。老K覺得這個女人挺變態的,看著大樹把自己拍暈了還不過癮,非得養好了之後自己親自動手才解恨。

後來老K的小腿上麵留下了一條長達十幾厘米的疤,這也是她從此以後再也冇穿過裙子的原因。

很久很久以後,陸荷白那個王八蛋跟她開玩笑時曾說過:“老K,你的身材挺好的呀,為什麼不學我們家小末穿裙子呀,那樣肯定有很多男人對你趨之若騖。”

她說:“滾你丫的陸荷白,你那點小心思老孃還看不明白麼,你肯定是想讓老孃坦胸露乳的你好YY我。”

她說:“老孃勾搭男人還用腿麼,光那眼神都能把他們迷的七葷八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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