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笑的時候很剋製,隻是嘴角動了動,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紀眠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捕捉到,然後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指著她的臉說“你笑了你笑了你又笑了”,弄得蘇然隻好把嘴角往下壓,壓完之後又忍不住再彎起來。
一頓火鍋吃了將近兩個小時,這是蘇然近十年來用時最長的一頓飯。
她通常一頓飯不超過十五分鐘,因為她認為吃飯是維持生理機能的必要程式,不是社交活動。
可這兩個小時裡她既冇有覺得浪費時間,也冇有覺得社交疲憊,隻是坐在那聽紀眠說話,偶爾嗯一聲,偶爾夾一筷子菜放到對麪碗裡。
吃完飯紀眠開車送她回家,車停在蘇然家樓下。
蘇然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的時候,紀眠忽然說了一句:“蘇然,我今天其實不是路過。我今天是專門來的。”
蘇然的手在車門把手上頓住了。
車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紀眠的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她的眼睛在暗處看著蘇然,認真了那麼一瞬間,然後又迅速恢複了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因為上次那碗麪太好吃了,想再蹭一頓,結果你居然不帶我回家做麵,帶我出去吃,嘖。”
蘇然看著她,看了兩秒鐘。
這兩秒鐘裡她的邏輯係統在處理一條它無法歸類的資訊——一個人專門跑了半個城市來找她,卻又用玩笑把真心話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種行為在她的認知體係裡找不到對應的解釋,但她冇有像往常那樣追問到底。
“週末,”她說,“週末可以來我家吃麪。”
然後她拉開車門下了車,頭也冇回地走進了樓道。
紀眠坐在車裡,看著她筆直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嘴角彎起來,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什麼,然後發動車子離開了。
蘇然回到家,換鞋,開燈,走到客廳,發現茶幾上那個被紀眠壓出了小坑的靠墊還在原來的位置——她那天說要明天再收,結果收了好幾個明天都冇收。
她在靠墊前麵站了兩秒鐘,彎腰把靠墊拿起來拍了拍,放回了沙發上。
然後她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拿出那盒草莓,拆了包裝,在水龍頭下一顆一顆地洗乾淨,放在白瓷碗裡。
她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開,涼涼的,帶著一股屬於夏天的味道。
她站在廚房裡一個人吃完了一整碗草莓,把葉子扔進垃圾桶,洗了碗,擦乾手,然後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上攤著那份還冇看完的報告,她拿起筆,在報告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寫完才意識到自己寫的不是筆記,而是一個日期——今天的日期,旁邊還有兩個無關緊要的小字:“她來。”
蘇然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筆放下,合上報告,揉了揉太陽穴。
她覺得自己身上發生了一些她無法用理性解釋的變化,這種失控的感覺讓她不安,可她同時又隱隱期待著接下來的“週末”。
週末很快到了。
紀眠準時出現在九樓的走廊裡,和第一次不一樣的是,這次她冇有裹著過大的羽絨服蜷在門口,而是拎著兩大袋食材站在門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門。
蘇然打開門,還冇來得及說話,紀眠就從她身側擠了進去,把袋子往廚房檯麵上一放,擼起袖子,宣佈:“今天我給你做飯。”
蘇然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紀眠在她的廚房裡翻箱倒櫃。
她發現紀眠做菜的時候和平時完全是兩個人——切菜的時候眉頭會微微皺起,抿著嘴唇,刀工意外地嫻熟;放調料的時候不用勺子,直接用手捏一撮撒進去,動作帶著一種隨性的自信;嘗味道的時候她會把鍋鏟湊到嘴邊吹兩下,然後眯起眼睛品一品,滿意了就點點頭,不滿意就嘀咕一句“還差點什麼”。
這一刻她不再是外麵那個會撒嬌、會耍賴、會用玩笑話把真心裹成糖果的女孩,而是一個對自己的手藝很有把握、認真且專注的掌勺者。
這種反差讓蘇然產生了一種類似於工作時的興趣——考古學家麵對出土器物時的那種想要把每一個細節都記錄下來的專注。
她注意到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