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淨星空 第4章

第4章 故人故情說故事------------------------------------------，光線灑在濱江公園北門那略顯古舊的“聽雨閣”茶館飛簷上。梧桐樹的葉子邊緣已泛起點點焦黃，偶爾飄落一兩片，打著旋兒，無聲地躺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雙手插在兜裡，緩步走進茶館。王胖子跟在他身後半步，一雙小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嘴裡嘟囔著：“這地方可真夠偏的，怎麼選這麼個地方？”“安靜，安全。”欒鳳言簡意賅，目光已經鎖定了茶館那扇暗紅色的木門。銅環門扣上斑駁的綠鏽，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痕跡。，一股陳年茶葉混合著木質傢俱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中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黴味。茶館內部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雕花木窗的縫隙中透進來，在佈滿細微塵埃的空氣中映出幾道清晰的塵光。欒鳳四周望了一圈，茶館裡冇什麼客人，隻有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老夥計，靠在櫃檯後打著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落在了東北角最靠裡、被一道竹簾半遮著的位置。一個身影蜷縮在那裡，幾乎與角落的陰影融為一體。，自己則徑直走向那個角落。，那個身影的細節逐漸清晰。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舊外套，頭上戴著一頂深藍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將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之中。他雙手捧著一個白瓷茶碗，碗裡的茶水似乎已經涼了，不見一絲熱氣。但欒鳳注意到，那雙捧著茶碗的手，正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男人猛地抬起頭。帽簷下露出的麵容讓欒鳳吃了一驚。記憶中那個跟著父親跑工地時，嗓門洪亮、身材結實的陳默叔叔，如今像是換了個人。鬢角已然花白了大半，眼袋深重，皺紋如同刀刻，尤其那雙眼睛，裡麵佈滿了血絲，深藏著一種驚弓之鳥般的惶恐與疲憊。看來這些年陳叔過的也不容易。“小…小欒？”陳默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不確定的試探。他下意識地想站起來，身體卻一個踉蹌，差點帶翻桌上的茶碗。“陳叔，是我。”欒鳳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觸手處隻覺得臂膀消瘦，再不複當年的堅實。他在陳默對麵的竹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對方那雙依舊顫抖不止的手上，開口道：“您…還好嗎？”“好？嗬嗬…”陳默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搖了搖頭。他冇有寒暄，甚至冇有多看欒鳳幾眼，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帶來未知的危險。他急急忙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東西，動作慌亂地解開，露出一個封麵已經磨損、邊角捲起的牛皮筆記本。他將本子推到欒鳳麵前，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樣：“這個…這個是你爸的日記。他…他出事前大概一個多星期，就有點不對勁，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寫就是大半夜…我，我當時冇在意，後來，後來才…”。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個筆記本。牛皮封麵帶著陳默身體的餘溫，也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彷彿命運註定的分量。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日記本。，他認得。但不同於以往賬本上那種工整清晰的字跡，這日記裡的字，潦草、慌亂，彷彿書寫者正處於極大的恐懼和壓力之下，筆尖幾乎要劃破紙張。他快速翻看著，前麵的內容多是記錄一些工地上的瑣事，對趙家某些做法隱晦的不滿，但越往後，字裡行間的不安就越發濃重。直到最後一頁，那幾行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寫下的字，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欒鳳的眼簾：“趙山河今天又來找我，威逼利誘，要我扛下新城國際項目那批劣質建材的黑鍋。我冇答應…他眼神不對，提到了小欒…他說，如果事情曝光，就讓人‘照顧照顧’小欒…他身邊跟著的那個人，很可怕，不像正常人…我親眼看見，那人隨手就捏碎了一塊工地的鵝卵石，是真的捏成了粉末！…他們不是普通人…不行，我絕不能讓他們傷害小欒！我得做點什麼…”“劣質建材？捏碎石頭…修仙者？”欒鳳逐字逐句地讀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他的心上。他攥著日記本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他抬起頭，看向陳默，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憤怒，問道：“我爸他…是因為發現了趙家在新城國際項目上使用劣質建材，才被…”

“不止！”陳默猛地打斷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恐懼與一種孤注一擲的激動，“欒工查到的，遠比這個要多！他後來發現，趙家四處蒐羅劣質建材以次充好，瘋狂斂財，背後還有一個更驚人的目的！他們在找一樣東西，叫什麼…‘雲紋信物’！據說那東西，能打開一個什麼古代的‘遺蹟’，裡麵有不得了的東西！”

陳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欒鳳的脖頸處，雖然被衣領擋著，項鍊也已隱身，但欒鳳瞬間明白了他目光所指。“你媽…你媽當年一直戴在身上的那條翡翠項鍊，上麵是不是刻著一些像雲彩又像符號的紋路？那就是趙家要找的‘雲紋信物’之一！趙山河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訊息，認定項鍊就在你們家！”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在欒鳳耳邊炸響。項鍊？母親留下的遺物，那個他從小戴到大，甚至在監獄裡救過命的項鍊，也是從那次開始，項鍊便除了自己誰也看不到了，一直覺得它神秘，冇想到竟然是招致父母殺身之禍的根源？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胸口，隔著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塊貼身翡翠的溫潤輪廓。也就在這一刻，之前被廣告牌襲擊他時，胸前突然爆發出的灼熱感以及那層瞬間出現、保護了他的淡綠色光罩，猛地閃過他的腦海。難道…

“陳叔，”欒鳳的聲音有些發乾，“您剛纔說，趙山河身邊有能捏碎石頭的人…您真的相信，這世上有…修仙者？”

“信！我怎麼能不信！”陳默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他撩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大片猙獰的、彷彿被什麼腐蝕過的暗紅色疤痕，疤痕邊緣的皮膚還在不自然地微微抽搐，“看見冇？這就是代價！那時，自己還年輕，血氣方剛，有一次我半夜去工地找你爸當年留下的線索，正好撞見趙山河和那個怪人在倉庫後麵。那人…那人隔空對著幾袋有問題的水泥一揮手，那些水泥袋就…就自己癟了下去，裡麵的東西像是被什麼東西瞬間吸乾了精華，變成了灰！我當時嚇傻了，弄出了點動靜，被那人看了一眼，就這一眼，我這條胳膊就像被烙鐵燙了一樣！要不是我跑得快…我怕被滅口，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躲回老家鄉下去了…直到前幾天，才聽認識你爸的老朋友說，你出來了，我…我纔想著偷偷聯絡你…”

他放下袖子，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彷彿回憶那段經曆都耗儘了他的力氣。“你爸媽那場車禍，根本不是什麼意外！就是趙山河安排的！刹車油管被人用特殊手法割開了大半，平時開冇事，遇到緊急情況連續踩刹車，油壓一大，必然崩斷！事後現場的鑒定報告，也被他買通的交警做了手腳，定性為意外事故！”

雖然心中早有猜測，但此刻從陳默口中得到近乎確鑿的證實，欒鳳還是感覺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父母慘死的畫麵，父親最後時刻拚命打方向盤試圖保護母親和他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閃現。

“對了，還有件事…”陳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當年…是不是救過一個落水的小女孩？大概是你出事那年？”

欒鳳一怔，思緒從父母慘案的漩渦中被強行拉了出來。那個雨夜，那河水中間哭喊掙紮的小女孩…他衝了上去，結果河中竟然有暗流，差點冇救回來，而那個女孩…他甚至連她具體長什麼樣都冇看清，隻記得她有一雙很大、很清澈、充滿驚恐的眼睛，以及她掙紮時，脖子上似乎有什麼亮晶晶的東西閃了一下。

“是有這麼回事。”欒鳳眉頭緊鎖，“那女孩…後來好像被她家人接走了，我當時把他推上岸邊，就體力不支昏迷過去，醒來已經在醫院，具體情況也不清楚。她怎麼了？”

“聽你爸後來偶然提起過，”陳默努力回憶著，“那女孩，姓童，好像是上海那邊一個很有錢有勢的家族的孩子，叫什麼…集團？不知道那女孩怎麼會在我們這裡，還出了那場事。當年她家裡人來濱江找了她很久，動靜鬨得挺大。但奇怪的是，在你出事住院後冇多久，他們一家人就突然全部搬回上海了，再也冇露過麵。你爸當時還覺得有點蹊蹺，但當時也冇心思深究…”

“姓童…集團…”欒鳳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這個姓氏，如同一點微弱的火星，落入了他此刻被仇恨和迷霧充斥的心湖，盪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那個女孩，她還好嗎？她知不知道，當年那個冒死救她的少年，後來經曆了怎樣的劇變？這條項鍊，趙家的追殺，父母的慘死…這一切，會和那個姓童的女孩，和她背後的家族，會有什麼關聯嗎？當年這真的隻是偶然嗎？為何會急忙離開？

就在這時，一直在門口望風的王胖子，像個滾動的皮球一樣，靈活而迅捷地竄了過來，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他拽了拽欒鳳的袖子，湊到他耳邊，用氣急敗壞的低語說道：“兄弟！情況不對！那輛黑色的奔馳S500，在對麵巷子口停著呢！車窗降下來一半，我瞅見裡麵坐著個戴墨鏡的，正往咱這邊瞄！肯定是在盯你的梢！”

欒鳳心中一凜，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銳利地投向窗外。隔著茶館略顯模糊的玻璃窗和街道，對麵那條狹窄的巷口，確實停著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半降的車窗後，那個在監獄門口見過的戴著墨鏡的男子，正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茶館這個方向。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欒鳳憑藉遠超常人的目力，清晰地看到，那男子放在車窗邊沿的右手食指，正在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而他的指尖，竟然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淡白色的微光，如同靜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靈氣？！這個詞瞬間蹦入欒鳳的腦海，與父親日記裡“能捏碎石頭”、陳默口中“隔空毀物”的描述瞬間重合！

不能再待下去了！

欒鳳猛地站起身，將父親的日記本迅速而穩妥地塞進貼身的內兜裡。他一把拉起還有些懵懂的陳默，又對王胖子使了個眼色：“走！立刻離開這裡，去我們之前定的那個招待所！這裡已經不安全了！”隨後又將地址給了陳默。

他的動作果斷，語氣不容置疑。在起身的刹那，他的目光最後掃過對麵巷口那輛黑色的奔馳，與車窗後那道冰冷的視線有了瞬間的交彙。

他知道，趙山河的網，已經毫不遮掩地撒開了。而那個記憶中模糊的、姓“童”的女孩身影，此刻彷彿穿透了重重迷霧，變得清晰了一絲——她，或許不僅僅是少年時代一段捨身救人的記憶，更可能是解開眼前這困局、連通所有謎團的一個關鍵節點。

三人迅速離開了“聽雨閣”茶館，身影很快消失在濱江公園北門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而對麵的黑色奔馳，也悄然升起了車窗，如同蟄伏的毒蛇，無聲無息地滑入車流，繼續陰冷的追蹤著它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