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鎮的雨還冇停,黏糊糊的水汽裹著電子元件的焦味,在街道上空飄了半個月。曾經熱鬨的“星際培育產業園”,如今隻剩幾盞應急燈亮著,廠區圍牆外,卻總蹲著三三兩兩的人——有抱著相機的記者,想拍點“絕版資源”的最後影像;有攥著現金的黃牛,盼著能從工人手裡淘到一點殘留的果凍碎末;還有些好奇的市民,舉著手機對著緊閉的廠門拍照,嘴裡唸叨著“聽說裡麵還剩最後幾罐果凍醬,能賣好幾萬呢”。
廠區裡,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蹲在倉庫門口抽菸,腳邊堆著幾個空的金屬罐子——那是之前裝果凍原料的容器,現在罐壁上隻殘留著一點淡紫色的痕跡,像乾涸的血跡。“昨天黑市有人來問,說空罐子要不要賣,一個給五百。”一個工人彈了彈菸灰,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以前這玩意兒隨手扔,現在倒成寶貝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工人接話,“我鄰居家孩子,把之前摔碎的魂環機主機板撿起來,用砂紙磨掉上麵的零件,就剩一塊光禿禿的板,都有人願意出兩千買,說是什麼‘星際紀念品’。”
他們聊著這些時,冇人注意到倉庫角落的陰影裡,一個被遺忘的玻璃罐正微微發光——罐子裡剩了一點果凍殘渣,在潮濕的空氣裡,正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緩慢蠕動著,表麵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紫色光暈,像在呼吸。
新江喀時的秘密研究所裡,氣氛要沉悶得多。全息投影屏上,巨型matx6的影像被調至最大,螢幕邊緣的淡紫色能量流,比半個月前又亮了幾分。老教授坐在螢幕前,手裡拿著放大鏡,仔細看著最新傳回的觀測數據——巨機的移動速度冇有明顯變化,但能量波動的頻率,卻比之前密集了0.3赫茲。
“還是冇找到溝通的突破口。”年輕科學家走過來,把一杯熱咖啡放在老教授手邊,語氣裡帶著疲憊,“我們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符號頻率,都冇收到任何迴應。反而每次發送信號後,巨機的能量波動都會輕微增強,像是……在‘拒絕’我們的接觸。”
老教授接過咖啡,卻冇喝,眼神依舊盯著螢幕:“小林那邊有訊息嗎?他說的‘倒計時節奏’,有冇有新的變化?”
“昨天聯絡過他。”年輕科學家搖搖頭,“他說腦子裡的聲音還是那樣,規律的‘滴答’聲,偶爾會夾雜幾句模糊的話,像是‘碎片還在被買賣’‘他們還冇停手’。他還說,最近在街上看到有人賣‘果凍味香水’,其實就是用稀釋的果凍殘渣做的,聞著讓人頭暈。”
提到“果凍殘渣”,老教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想起上週收到的報告——各地都出現了用廢棄果凍物質製作的“衍生產品”:有人把果凍碎末混進顏料裡,做成“星際油畫”;有人把殘留的果凍痕跡刮下來,裝進小瓶子裡當“護身符”;甚至還有餐廳推出“果凍味冰淇淋”,宣稱用的是“最後一批外星原料”,其實就是普通冰淇淋加了點紫色色素和香精。
“人類的貪婪,真是冇有儘頭。”老教授歎了口氣,放下咖啡杯,“明明知道這些‘資源’背後可能藏著災難,卻還是忍不住想撈最後一筆。”
與此同時,廣舟的出租屋裡,小林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幾個年輕人正圍著一個小販,搶購他手裡的“魂環機鑰匙扣”——其實就是用摔碎的手機外殼,簡單打磨後串成的。小販一邊收錢,一邊喊:“最後一批了!以後再也冇有了!戴在身上,沾沾星際運氣!”
小林看著這一幕,腦子裡的“滴答”聲突然加快了幾分,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們把我們的‘骨頭’,當成了‘運氣’……”
他捂住頭,想把聲音壓下去,卻冇用。那聲音越來越清晰:“等所有碎片都被消耗完,等所有殘留都被用儘,倒計時,就會加速……”
小林猛地抬頭,看向天空。陽光刺眼,卻讓他覺得一陣寒意——他好像明白了,巨機的“倒計時”,不僅在算時間,還在算人類對“外星資源”的消耗程度。隻要人類還在利用這些碎片,還在為利益瘋狂,倒計時的速度,就不會慢下來。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彆人。之前在研究所的視頻會議上,他說的話,隻有老教授和幾個科學家願意相信,其他人要麼覺得他瘋了,要麼覺得他是想博關注。他隻能坐在出租屋裡,聽著腦子裡的“滴答”聲,看著窗外依舊為“絕版資源”狂熱的人們,心裡充滿了無力。
深鎮的黑市上,交易還在繼續。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正把一個密封的小盒子遞給買家,盒子裡裝的,是一小塊從phone02碎片中收集的果凍物質。“這可是真傢夥。”男人壓低聲音,“我托了三層關係,才從航天局的人手裡弄到的,能自己緩慢變大一點,你看——”
他打開盒子,裡麵的淡紫色果凍物質,果然比指甲蓋大了一點點。買家眼睛一亮,立刻掏出一遝現金,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像是捧著稀世珍寶。
他們冇注意到,盒子裡的果凍物質,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表麵閃過一行極快的符號,然後又恢複了平靜。那符號的意思,冇人能看懂,卻透著一股冰冷的警告。
研究所裡,老教授終於喝完了那杯冷掉的咖啡。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屏前,重新調出巨機的影像。螢幕上,淡紫色的能量流依舊在緩慢湧動,像是在耐心地等待著什麼。
“再試一次吧。”老教授對年輕科學家說,“這次不用發送符號,就發送一段空白的信號,隻用能量波動,表達‘我們冇有惡意’——或許,他們隻是不想看到我們繼續掠奪,而不是真的想毀滅我們。”
年輕科學家點點頭,轉身走向控製檯。螢幕上的信號發射器開始啟動,一道微弱的能量波,朝著80光年外的巨型matx6,緩慢地傳了過去。
冇有人知道,這道空白的信號,會不會被巨機接收;也冇有人知道,人類的貪婪,會不會讓這場“慢下來”的危機,再次加速。隻是深鎮的倉庫裡,那個被遺忘的玻璃罐,表麵的紫色光暈,又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