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娟也就讀到了初中畢業,就這還是姥姥忍著丈夫的辱罵用一把把眼淚供出來的。這讓她在給女兒起名這件事上犯了難,她翻著字典找了好幾遍,才絞儘腦汁把自己覺得最美好的字眼組合起來。“汪姿妤。”她看著女兒白嫩的小臉,說不出的滿足簡直要溢位來。“你就跟媽媽姓了,我們姿妤以後一定是個大美人,嫁個好老公過上好日子!”為瞭然後女兒過上好日子,汪娟剛出月子,就出門打工了。白天,她把女兒交給媽媽照顧,到了晚上,就回來抱著女兒睡覺。父親看不慣,每天對著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木訥的弟弟想要調和,看著兩邊僵持的氣氛,還是害怕的噤了聲。汪娟冇空管那些,她問過了,本地比較好的幼兒園,入學也得三千塊,她現在一個月也就能掙一千五,且得攢好久呢!汪娟攢了半年,弟弟結了婚。大喜的那天,她爹的鼻子翹地跟天一樣高,得意地不成樣子。汪娟笑盈盈地,給弟媳辦了五百塊紅包。穿著一身鮮紅敬酒服的新娘子收下了大姑姐的禮金,隻是那笑,怎麼看怎麼帶著一股勉強。或許是看不上她這未婚先孕的大姑姐吧。汪娟冇計較,終歸是一家人,為了點小事上了情分,冇必要。新人大張旗鼓進了新房,從此老房子裡就剩了她們母女二人和一對老頭老太。又過了半年,汪姿妤剛過完週歲宴,老頭就駕鶴西去了。弟媳婦鬨著分家盤賬的時候,她才發現,老頭偷了她攢的錢,帶著老兩口一輩子的存款,全部補貼給了弟弟弟媳。原來弟弟的新房,也有她一份力。但冇了存款,汪姿妤上學,誰又能給她出份力?母親有些愧疚,自己的大意又讓女兒受苦了。弟媳的聲音尖銳地有些刺耳,颳得她的心生疼。“媽生了建業,我們養她理所應當。”她眼睛一轉,直直刺向汪娟,“但養一把年紀的大姑姐跟侄女,冇這個道理啊!”“建業又不是什麼大老闆,每月就賺那麼一點點錢,哪能養活那麼大一家子。”她惺惺作態地抓過汪娟的手,一副語重心長地姿態說,“姐,真不是我們不想補貼侄女,實在是冇那個能力啊!”汪娟的臉綠了又綠,沉默半晌,終於艱難作出決定。她把汪姿妤托付給了母親,毅然跟著其他人南下打工。她也捨不得女兒,但是讓女兒活得好更要緊。幸好香港那邊賺的多,一個月能給她這樣的保姆開四千塊工資,還包吃包住。這樣一個月就能賺夠女兒上幼兒園的錢了。看著到手的工資,汪娟終於從勞累中感受到了些許欣慰。她給自己留了五百當生活費,剩下全部寄了回去,希望女兒能用這筆錢好好過。一個月3500,夠女兒過上很好的生活了。她原本是這麼以為的。香港教育水平高,她主家的女兒,出了上學外,還會上很多課外班。什麼英語、鋼琴、芭蕾,汪娟臉都冇見過。又一次接主人家的女兒從課外班回家,小姑娘在前麵蹦蹦跳跳的跟她講今天都學了什麼,她卻冇有心思聽,一心想靜靜應該怎麼辦。晚上她給家裡打了電話,囑咐母親也給靜靜報上興趣班。母親在電話裡有些沉默,但還是冇說出什麼。汪娟冇多想,隻覺得彆的孩子有的,她的靜靜也該有。一晃,汪姿妤該上小學了。這些年,她隻有過年的時候纔有時間回去見見女兒,看著女兒被養的白白胖胖的,也就放心了。主人家的女兒又多了一門課外班—編程。女主人告訴她,互聯網纔是未來,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她咬了咬牙,決定五百也不留了,讓母親再給女兒多報一門編程。加上她原來寄回去剩下的錢,應該夠。晚上她打電話,實在不知道怎麼辦的母親纔跟她說了實情。母親不會用銀行轉賬,每次都是弟媳取了之後再給她。顯而易見,弟媳總會剋扣一些。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一分錢都冇攢住。汪娟瞬間懵了,靜靜剛上了小學,正是用錢的時候,一點都冇攢下來,以後該怎麼辦?但她又不能跟弟妹撕破臉,她不在家,老人孩子還要弟妹照顧。汪娟隻能咬碎了牙,把滿口血往肚子裡咽。她看著手機,終於撥通了那個找了她數次的電話。她敬業,做保姆的風評極好,早就有公司聯絡過她,問她願不願意去美國,有個太太出手極大方。美國太遠了,不能常回來,當時她惦念著媽媽和女兒,不願意去。況且在香港待了這麼多年,她的英語也就是一般水平,在異國他鄉能不能適應還另說。而如今,她冇有了退路,隻能走。汪娟抹了抹無用的淚水,馬上辭了職。回家給母親親自辦了張銀行卡,教會她怎麼取錢,汪娟含淚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在萬般不捨下,踏上了公司安排的飛機。新主顧是個擁有大莊園的華人太太,在美國頗為寂寞,才拖香港家政公司物色好的傭人。太太脾氣不錯,隻是其他傭人有些排擠她。汪娟不太在意,她看著天上的星星,有些感慨。不過飛過一片海,她工資的後綴就從港幣換成了美金。她每個月照常給家裡打錢,四千打給媽媽,一千打給弟媳,剩下的三萬,她自己存了起來,留著給靜靜上大學,當嫁妝。又一次被彆人推了不屬於她的工作,汪娟冇有發脾氣,隻是笑笑。不能吵,要是讓老爺和太太看見了,把她開除了怎麼辦?萬籟俱寂的深夜,大廳裡,隻剩她匍匐著擦地。沒關係,隻要靜靜能過上好日子,都值得。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