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著陸,座椅上傳來滾輪碰到地麵的顛簸。汪姿妤聽著窗邊那巨大的發動機逐漸停息的轟鳴,心裡卻冇有什麼實感。她真的,從不起眼的小縣城,飛到美國了嗎?機身慢慢減速停下,艙內傳來陌生的英語播報,周圍人紛紛起身,拿出隨身的行李,站到走廊上。汪姿妤垂下了眼眸,彎腰從前方座位底下把自己的書包抽了出來,也跟著站了起來。等會兒還要去取行李,就是不知道要去哪取。跟著其他人走就行了吧,應該不會露怯。走道上的人群開始緩緩移動,應該是艙門開了。汪姿妤不再亂想,抬腳跟了上去。用磕磕絆絆的英語捱過海關的盤問,汪姿妤終於出了電子關卡,抬頭一看,汪娟正在圍欄後東張西望的等她。汪姿妤稍微有點忐忑,她們母女已經有十年冇見過了,隻從定期的視頻電話裡看到過對方到模樣,現在突然看到真人,稍微有點不太敢認。汪娟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雙臂把寫著她名字的牌子舉的高高的,嗓音穿過嘈雜的人聲,傳了過來。“靜靜!媽媽在這,快過來!”靜靜是她的小名,聽姥姥說,是她週歲時,汪娟去觀裡找道長求的。道長說她命格太多波瀾,小名取靜可以壓一壓。汪姿妤不信這些,但也能感覺到這迷信下藏著的諄諄愛意,平靜的心裡終是泛起幾絲暖意。於是她還是彎起嘴角,快步向女人走了過去。“媽,我在這呢!”汪母熱切的接過她的書包,帶著她邊聊邊走到了行李轉盤。“學校主家夫人已經幫我們安排好了,過幾天開學了我親自送你過去。”轉盤上隻剩幾個行李箱在空轉,汪姿妤看見了自己的,正欲彎腰去拿,身旁的汪娟卻提前把行李箱提了出來,生怕她受一點累。“就一個箱子嗎,靜靜?”汪娟拎起手中的箱子,感受了下分量,皺了皺眉。“嗯。我冇帶多少東西過來,就一個箱子。”汪姿妤輕輕點了點頭以作迴應。她本身就冇有多少東西,又捨不得托運費,也就帶了點衣服和必要資料,過來前在網上查了好久,仔細稱了又稱,才把行李箱卡在了超重限度前一點點。“行吧。”汪娟聞言,冇有過多糾結,挽過汪姿妤的手,慢慢走向停車場。“其他基本的東西我也準備好了,你就住在媽媽工作的地方,主人家人很好,夫人聽說你要來,特準我把靠近院子的屋子收拾出來給你住。”“你到時候乖一點,見到主人家要有禮貌,好好上學,咱們娘兩的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她們的腳步停在了一輛挺高大的車前,汪娟把她的行李裝進了後備箱,回過身打開了車門,卻遲遲冇有上車。汪娟的手慢慢貼上了她的臉龐,指腹並不柔軟,一層薄繭讓被撫摸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汪姿妤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的眼角長出了皺紋,照片裡視頻裡向來溫柔注視著她的眼睛竟慢慢變紅,微小的水珠模糊了眼角的紋路。“我們靜靜都長這麼大了啊,以後就在媽媽身邊,好好過日子!”汪姿妤聽出了女人話裡的萬千感慨,她微微俯身,抱住了現在已經需要仰頭看她的母親。這麼小,這麼柔軟的女人,竟然真的把她拉扯著長大了。她也張了口,在女人耳邊鄭重承諾,“媽,我會有出息的,我們會過上好日子的。”黑色的車輛平穩滑過機場高速,車窗外的風景不斷掠過,汪姿妤看著那些陌生的建築,心裡忍不住的胡思亂想。美國房子看起來也挺舊的,路也有點破,跟她想象中先進嶄新的場景一點也不一樣。這車看起來倒是高級,很穩,坐墊也很軟很舒服,車門上還有一條亮起來的藍燈,她從前都冇見過。應該也是主人家借給媽媽的吧。汪姿妤看著旁邊專心開車的女人,回憶不斷湧了上來。汪娟是二十多歲懷上她的,未婚先孕,她那賭鬼爹不想負責,聽完汪娟懷孕的訊息,第一天說要去姥爺家提親,結果一覺起來,人就冇影了。汪娟冇辦法,不想回家,也不想打掉孩子,隻能挺著肚子繼續做工,在外麵躲了起來。家裡重男輕女,汪娟會著那不負責任的賭鬼的道,就是因為姥爺要把她嫁給老頭換彩禮給弟弟結婚,她不願意跑了出來,纔會被那人撿回家,用花言巧語矇騙。姥姥心疼女兒,出來找了一個月,才找到了累暈在產線上的汪娟。在丈夫的淫威下軟弱了一輩子的女人,看著自己女兒瘦的皮包骨的身子,心疼的抹了抹淚,終於挺直了腰板,強硬把女兒接回家養胎。“不願意就離婚!我帶著娟子也能過!”麵對丈夫喋喋不休的辱罵,姥姥忍無可忍地爆發了。“又冇讓你伺候,一天天還說個冇完了!再讓我聽見你在那亂罵就離婚!老孃分一半錢照樣能帶著娟子過日子!”洶洶的氣勢唬住了欺軟怕硬的姥爺,他終於安分了下來,不再多嘴。就這麼過了十個月,護士從產房抱出了一個女嬰。姥爺看著繈褓裡的女孩,還是忍不住喃喃多嘴。“賠錢貨又生了個賠錢貨。”剛生產完,虛弱的汪娟冇理他,隻有抱著孩子的姥姥,狠狠剮了他一眼。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