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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巢 第6章:碗筷的計數

作者:仙兒逗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9 16:38:30

陳默在沙發上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不是自然醒,而是一種從深水區掙紮上浮的、疲憊的蘇醒。渾身每一塊骨頭都像被重物碾過,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喉嚨幹得冒煙。昨夜最後那場聲光轟炸留下的後遺症還在——耳朵裏仍有細微的嗡鳴,閉上眼睛,視網膜上似乎還殘留著瘋狂跳動的色塊殘影。

他花了足足半分鍾,才讓渙散的意識重新聚焦。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沙發皮革堅硬冰涼的觸感,然後是透過厚重窗簾縫隙射進來的、過於明亮的陽光光斑,在地板上切出銳利的角度。空氣裏有灰塵在光柱中緩慢翻滾。

昨夜的一切,不是夢。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沉進胃裏。電視螢幕上那僵硬的白字——“哥哥怕”、“我看見你”——還有最後那充滿惡意的彩色爆炸和震耳欲聾的噪音,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烙在記憶裏。

他撐著痠痛的身體坐起來,薄毯滑落。客廳裏一切如常。電視依舊罩著那深藍色的防塵罩,此刻歪斜地耷拉著,是他昨夜倉惶掀開後未能整理的樣子。它沉默著,和任何一台報廢的老舊電器沒什麽兩樣。但陳默知道,那沉默之下,藏著某種他無法理解、卻明確“存在”的東西。

他需要水。幹渴灼燒著喉嚨。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步虛浮地走向廚房。經過短小的走廊時,他下意識地避開了牆壁,彷彿那些斑駁的牆麵會突然伸出什麽東西。

廚房裏,清晨的陽光透過小窗,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水龍頭流出的水依舊帶著最初的鐵鏽味,他不得不放掉許多,才接了一杯相對清澈的,仰頭灌下。冰涼的液體滑過食道,稍微緩解了身體的不適,但無法驅散心底那層寒意。

他放下杯子,準備回客廳。轉身時,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廚房門口正對著的——那小小的餐廳區域。

所謂的餐廳,不過是客廳與廚房之間一個兩平米見方的過渡空間,靠牆放著一張老式的、原木色方桌,和四把配套的木椅。桌子不大,平時最多能坐四個人,擠一擠。桌上空無一物,積著薄灰。椅子整齊地收在桌下。

一切正常。

陳默移開視線,打算回沙發再躺一會兒,或者幹脆收拾一下,今天必須出門,去處理那些拖延了的檔案。他需要離開這間屋子,哪怕隻是幾個小時,接觸外麵的、正常的空氣。

就在他邁步,視線即將完全離開餐廳區域的刹那——

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桌麵中央,有什麽東西,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不是有東西在移動,更像是……光影的變幻?或者,是桌上原本空無一物的位置,突然“出現”了某樣東西,打破了那片空蕩的平衡,引起了視覺上的微妙差異。

陳默的腳步頓住了。心髒沒來由地一緊。

他保持著半轉身的姿勢,脖子有些僵硬,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頭扭了回去,目光重新投向那張方桌。

餐桌依舊在原位。清晨的陽光從陽台方向斜射過來,透過客廳,在桌麵上投下窗框分割的、明亮的光斑。

但桌子上,不再是空無一物。

就在桌麵正中央,那片被陽光照得最亮的區域,此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副碗筷。

陳默的呼吸停滯了半拍。他眨了眨眼,懷疑是光線造成的錯覺,或者是自己眼花了。

沒有消失。

三副碗筷,靜靜地擺在那裏。一副,擺在靠近廚房的這一側,也就是他通常坐的位置。那是一副很普通的白色瓷碗和一雙深色木筷,碗邊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豁口——他認得,那是他以前在家常用的那副。

另外兩副,則擺在桌子的另外兩側,正對著客廳和靠近走廊的方向。碗是青花粗瓷的,印著簡單的纏枝蓮紋,筷子是略舊的竹筷。那是父母以前用的碗筷。款式,花紋,甚至母親那副碗邊一道不明顯的燒製瑕疵,他都隱約有印象。

三副碗筷。擺放得極其端正。碗在正中,筷子並攏,橫放在碗沿上。彷彿一家人正準備坐下吃飯,隻是人暫時離開了。

是誰擺的?

陳默的腦子飛速轉動。他自己絕對沒有擺。昨夜回來後,除了喝水,他沒碰過碗櫃。難道是……昨天白天他打掃廚房時,無意中拿出來,忘了收回去?不,不可能。他清楚地記得,昨天清理櫥櫃時,碗筷都收在消毒櫃裏(雖然早就不能用了),他隻是擦拭了外部。而且,就算拿出來,為什麽會擺成這個樣子?還偏偏是三副,還擺在各自“應該”在的位置?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慢慢走近餐桌,在距離桌子一米多遠的地方停下,仔細打量。

灰塵。桌麵積著薄灰,但在碗筷周圍,灰塵的分佈被打破了。碗底與桌麵接觸的地方,有一圈相對幹淨的痕跡,像是碗被從別處拿來,剛剛放上去不久。而三副碗筷之間的桌麵區域,灰塵相對均勻,沒有被擦拭或移動過的明顯痕跡。

不是放了很久。是剛擺上去的。

就在他剛纔在廚房喝水,背對著餐廳的這幾分鍾裏?還是……更早,在他醒來之前?

他猛地想起昨夜電視螢幕上出現的“哥哥”稱呼,還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是那個“東西”擺的嗎?它想幹什麽?模擬一家三口吃飯的場景?可它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三副碗筷上,彷彿它們會突然動起來。陽光照在瓷碗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屋內一片死寂,隻有他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然後,就在他全神貫注於這三副憑空出現的碗筷時,他的視線邊緣,捕捉到了桌邊椅子的異樣。

四把木椅,原本都整齊地收在桌下。

但現在,靠近“父親”座位(也就是那副青花碗筷所在方位)的那一側,一把椅子被從桌下拉了出來。不是完全拉出,隻是拉出了一小半,椅背剛好抵著桌沿。

這還不算。

在那把被拉出的椅子旁邊,緊挨著,另一把更小的椅子,也被從牆邊拖了過來,緊緊地靠在了“父親”座位的椅子旁。

那是一把陳默幾乎已經忘記存在的、矮小的兒童餐椅。椅麵是淡黃色的塑料,四條腿是金屬的,可以調節高度,椅麵上還有一個紅色的、印著卡通小熊圖案的坐墊。椅子很舊了,塑料有些發黃,小熊的圖案也磨損得厲害,但依然能辨認。

這把兒童椅,此刻就被拉到了餐桌邊,緊挨著“父親”的座位。它的高度比成人椅子矮一大截,但被刻意擺放得與成人椅子平行,彷彿那裏也坐著一個小小的、無形的用餐者。

而更讓陳默血液發冷的是——那把兒童椅的紅色小熊坐墊上,靠近中央的位置,有一個清晰的、微微下陷的壓痕。

不是陳舊變形的塌陷,而是新鮮的、彷彿剛剛有一個重量不大的物體坐過、然後起身離開後留下的、尚未完全回彈的痕跡。坐墊周圍的絨麵還保持著蓬鬆,隻有那一小塊區域,顏色略深,形狀……像一個小小的、圓形的臀部輪廓。

陳默的呼吸徹底亂了。他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的牆壁,才穩住身體。他的目光,無法控製地在餐桌上來回移動——

三副成人碗筷。

一把被拉出的“父親”的椅子。

一把緊挨著、被拖過來的兒童椅。

兒童椅坐墊上新鮮的壓痕。

三副碗筷……但旁邊有四把椅子被“使用”的跡象。

不對。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桌麵,心髒猛地一沉。

在“父親”那副青花碗筷的旁邊,緊挨著碗沿,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很小的、色彩鮮豔的碗。

那是他昨天從冰箱裏發現、清洗幹淨後扔到陽台雜物堆裏的——那隻暗紅色的塑料玩具小碗。

此刻,它幹幹淨淨地出現在餐桌上,緊挨著“父親”的碗。碗裏空無一物,但碗壁內側似乎還有點未幹的水珠,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在它旁邊,還放著一把很小的、頂端印著卡通兔子頭的塑料勺子。

四副。

現在是四副碗筷了。三副成人,一副兒童。四把椅子被“安排”了位置。

父親,母親,他自己,還有……一個“孩子”。

一個需要坐兒童椅、用卡通碗勺的“孩子”。

昨夜電視裏的“哥哥”稱呼,和眼前這無聲佈置的“家庭餐桌”場景,瞬間聯係在了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完整的暗示。

有東西在這裏。一個“孩子”。它叫他“哥哥”。它在試圖“回家”,在試圖“坐上”餐桌,在試圖成為這個“家庭”的一員。

陳默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腳底蔓延到頭頂。他想逃,想掀翻這張桌子,想把那些碗筷全部掃到地上,想對著空屋子大吼,讓那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滾出來。

但他什麽都沒做。他隻是死死地扶著牆,手指摳進牆壁粗糙的塗料裏,眼睛瞪得極大,看著那副詭異的餐桌景象。陽光明亮,一切清晰得殘酷。這不再是黑暗中的幻影或噪音,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在“現在”的、無法辯駁的物理事實。

他的“家”,正在他眼前,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一點一點地,修改、填充,試圖恢複成某個“應該”的樣子。而他,似乎成了這場無聲儀式的被動觀眾,甚至可能是……參與者之一?

就在他被這恐怖的場景釘在原地,思維近乎停滯時——

“啪嗒。”

一聲輕響,從他身後,廚房的方向傳來。

聲音很輕,但在極度的寂靜中,清晰得像一根針掉在地上。

像是……冰箱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陳默渾身一顫,猛地扭過頭,看向廚房。

廚房裏空無一人。晨光安靜地灑在灶台和水池上。冰箱靜靜地立在牆角,白色的機身反射著光。

是聽錯了?還是冰箱壓縮機啟動或停止時的正常響動?

他不敢確定。但那個聲音的方向和質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離開牆壁支撐,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向廚房門口。他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那台冰箱。

走到廚房門口,他停下。裏麵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他側耳傾聽,隻有水管偶爾細微的嗡鳴。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冰箱門上。

然後,他看到了。

在冰箱門把手下方,那光滑的白色漆麵上,有幾道新鮮的、細長的水痕。

不是噴射或流淌的水跡,更像是……幾隻濕漉漉的、很小的手指,剛剛握過那裏,留下的指印和拖拽的痕跡。

水痕很淡,正在緩慢蒸發,但形狀依稀可辨。最上麵是兩個並排的圓點(指尖?),下麵連著一道短短的、彎曲的濕痕(指節到掌心?)。

痕跡的位置很低,離地麵大約隻有六七十公分。那不是一個成人會握住冰箱門把手的高度。

那更像是一個孩子,踮著腳,或者根本不需要踮腳,就能自然握住的高度。

陳默的目光,從那些正在消失的濕漉手指印,緩緩移向廚房地麵。

淺色的瓷磚地板上,從冰箱門到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之間,斷斷續續的,有幾滴同樣正在幹涸的細小水漬。水滴的間距不大,像是有人光著濕腳,從冰箱那邊,走到了廚房門口,然後……停下了?

水滴的盡頭,就在他腳前不遠。

陳默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他赤著腳,腳底是幹淨的,沒有水。

那些水滴,不是他留下的。

那麽,是誰?

那個擺好了碗筷、拉出了兒童椅、在冰箱上留下濕手印、又走到廚房門口的東西……現在,在哪裏?

它就停在他麵前嗎?站在他看不見的空氣中?仰著頭,用那雙同樣看不見的眼睛,“看”著他這個遲遲不肯入座的“哥哥”?

一股冰冷的、幾乎要讓他尖叫出來的恐懼,如同實質的冰水,瞬間淹沒了他。他感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寒冷,彷彿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正緊貼著他,分享著他的呼吸,他的溫度。

他再也無法忍受,猛地向後倒退,撞在了餐廳的桌子邊緣。碗筷被震得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他不敢再看廚房,不敢再看餐桌,不敢再看任何地方。他像瘋了一樣,轉身衝向客廳,抓起沙發上的外套和手機,赤腳就衝向大門。

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門把手,他粗暴地擰開反鎖,扯掉防盜鏈,一把拉開厚重的木門——

清晨樓道裏相對新鮮、帶著灰塵味的空氣湧了進來。對麵鄰居的門緊閉,那個褪色的中國結安靜地掛著。樓梯間的窗戶透進天光。

沒有黑暗,沒有劃痕,沒有異響。

外麵,是看似正常的世界。

陳默幾乎是跌撞著衝出門,反手“砰”地一聲死死關上了門。將那間充滿了無聲的異常、無形的“存在”、以及那副擺好碗筷等待“全家”用餐的恐怖餐桌,牢牢鎖在了身後。

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在空無一人的樓道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帶來刺痛,也帶來一絲劫後餘生般的虛脫。

門內,一片寂靜。

餐桌上,四副碗筷在清晨的陽光中,靜靜地等待著。

兒童椅坐墊上,那個小小的壓痕,正在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回彈。

而在廚房冰箱的門上,那些濕漉漉的小小手指印,已經快要蒸發殆盡,隻留下幾乎看不見的、淡淡的水漬輪廓。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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