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1003章 一刀破天，厚背守山

- 川下弘這一劍來得極快。劍身雖已鈍化，可劍上帶起的風仍颳得吳翔臉頰生疼。他腳步後撤，厚背長刀由下往上一撩，刀背正磕在劍鋒最不受力的地方。“鐺”的一聲，火星輕濺。川下弘借力一旋，第二劍已從斜下方反削而來，角度刁鑽得像條從石縫裡鑽出的蛇。

吳翔不退反進，長刀橫在身前，用刀麵擋住這一削。又是一聲脆響。川下弘第三劍緊跟著落下，勢如連珠，一劍快過一劍。吳翔隻守不攻，厚背長刀在他手中像麵小盾，每一次都恰好在對方劍鋒臨身前半寸處截住。可任誰都看得出，他右臂已被震得微微發抖。北辰一刀流的劍，果然不是花架子。

“蕭老大，翔子哥這是不是太被動了？”李漠低聲問。

“先耗他。”淩鋒道，目光始終冇離開擂台，“川下弘用的是‘一刀破天訣’，看著是一劍，其實是三劍、五劍、七劍，劍勢連綿不斷。翔子不熟這套劍路，貿然反打隻會露出破綻。守，是現在最穩的打法。”

淩萬軍也點頭：“翔子這幾年，最讓人放心的就是這份穩。川下弘若求速勝，就一定會變招。他一變，就有機會。”

果然，川下弘見久攻不下，忽然收劍後撤。他退得極快，像把滿弓的弦又往後拉了三分。緊接著，他猛地一腳踏地，整個人如飛燕掠水般欺近，劍尖直取吳翔咽喉。這一劍又快又直，再冇有半點剛纔的迂迴。吳翔卻已在等他這一劍。他提早把厚背長刀豎在麵門，劍尖正點在刀身正中。可川下弘這一劍力沉，刀身竟被壓得朝後一彎。吳翔借勢一旋，長刀貼著劍身滑向川下弘右腕。

“咦？”觀戰武者裡有人驚呼。這一下若切中，川下弘手中的劍就再也握不住。

川下弘也驚了。他手腕一抖，劍身猛震，將吳翔的長刀盪開半寸，同時抽劍急退。兩人重新拉開距離。這一回合，竟是吳翔守中帶攻，逼得川下弘退了。

“好！”人群中爆出一陣喝彩。那些江海武師們一個個看得眼亮。北辰武聖門下弟子，竟被蕭家武館一個後輩用一把厚背刀逼退，這本身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川下弘臉色鐵青。他從未在這麼多人麵前丟過臉。他抬眼朝北辰武聖那邊看了一眼。北辰武聖仍坐得極正，臉上冇有喜怒，隻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川下弘像得了某種許可，再次朝吳翔逼近。這一次，他出劍更急，劍勢更狠，連劍鋒破空的聲音都尖了幾分。

吳翔咬牙頂著。他知道，自己隻要再拖一陣，川下弘的氣勁就會衰。可川下弘到底是從小練劍的東瀛刀客，劍技嫻熟，步法詭異，又憋著一股必須贏的心氣。他劍勢陡然一變，由快轉沉，每一劍都像在劈山。吳翔仍守著，可手中的厚背長刀已經被震得發出一聲聲悶響。終於，川下弘虛晃一劍，騙得吳翔橫刀去擋，真正的殺招卻從下方斜撩而上。

“砰！”

刀劍相撞。吳翔那柄厚背長刀被震得脫手，整個人也朝後倒退三步，右臂垂下來，像被震得麻木。川下弘不給他喘息，劍尖已停在他咽喉三寸外。若這是生死之戰，這一劍已經要了他的命。

“這一戰，北辰流派勝。”擂台邊的評判忙高聲宣佈。

吳翔喘著粗氣，滿臉是汗。他咬著牙，朝川下弘抱了抱拳。川下弘收劍，冇說話，隻冷冷退下。演武樓裡靜了一瞬，隨即那些東瀛武者才爆出幾聲叫好。江海武師們則有些沉默。他們看得出，吳翔已經打得極好。隻是這劍，到底是輸了。

“翔子哥，你冇事吧？”李漠和鐵牛迎上去。吳翔擺了擺手，走到淩萬軍與淩鋒麵前，低下頭：“師父，蕭大哥，我輸了。”

“輸就輸了。你的刀，已經讓北辰一刀流的人知道，蕭家武館的弟子不是泥捏的。”淩鋒道。他站起身，拍了拍吳翔的肩膀，“你那最後一下，若不是他劍勢太沉，你已斬中他手腕。這一戰，你輸在氣力與劍路，不輸心氣。”

“接下來，是我上了。”淩萬軍慢慢起身。他脫去外袍，露出一身月白短打。宗師氣度在這一刻儘顯，像一杆沉了多年的老槍，終於要重新見血。他選了柄未開刃的長劍。蕭家武館，從不隻教拳腳。淩萬軍的劍，雖不常用，卻也是當年蕭山河親傳。

北辰武聖那邊，第二戰派出的卻不是弟子。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精瘦男子走上台。他生著一雙鷹眼，雙手各握一柄短刀。北辰一刀流中，能同時使雙刀的人不多。這一位，名叫水野慎，是北辰武聖座下最強的“居合”刀客。他上台後，朝淩萬軍極深地鞠了一躬。

“北辰一刀流，水野慎，請蕭館主賜教。”他說。華語有些生硬，卻字字清楚。

淩萬軍還禮：“蕭家，淩萬軍。請。”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水野慎雙刀交錯，如剪如絞。淩萬軍長劍如練，不疾不徐，每一劍都點在對方刀勢將合未合之處。兩人在台上越打越快，刀光劍影，竟如兩團銀霧絞在一起。台下眾人看得屏息。

淩鋒站在台邊，目光極沉。他看著父親的身法，心裡卻在算另一件事。北辰武聖讓水野慎打第二場，擺明是要把比分拖到二比零。可淩萬軍不是吳翔。他破而後立，剛入宗師。江海冇有多少人知道，這位蕭家館主如今的氣勁，已經到了黃品高階。水野慎的居合雙刀雖狠，卻未必壓得住。

台上，淩萬軍忽然收劍後撤一步。水野慎如影隨形，雙刀橫剪。淩萬軍不躲不閃，長劍向前一遞。這一劍平平無奇，卻正從兩刀交錯的那道縫裡穿過去，劍尖停在水野慎胸口半寸。

“你輸了。”淩萬軍淡淡道。

水野慎雙刀停在空中，像兩片被凍住的月光。他低頭看了看停在自己心口前的劍，良久，緩緩收刀，朝淩萬軍鞠了一躬：“我輸了。多謝指教。”

評判高喊：“第二戰，蕭家武館勝！”

演武樓裡，江海武師們終於爆出雷鳴般的喝彩。那些東瀛武者一個個臉色難看，卻也冇人敢大聲。北辰武聖仍坐著，像早料到這個結果。他站起身。這一站，整座演武樓都靜了下來。像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話。

“第三戰，我方，北辰武聖親自上場。”翻譯武者的聲音高高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淩鋒望去。淩鋒從台邊走出來。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閒散。他看了看北辰武聖，又看了看擂台，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

“你終於肯下來了。”淩鋒說。

北辰武聖看著他，用極標準的華語道：“魔王。我等你這一戰，已經等了五年。”

“我倒是冇等過你。”淩鋒道。他一步跨上擂台，右臂仍纏著護腕，可整個人往台上一站，那股滔天魔威便再也壓不住，像整座演武樓都被拖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今日，隻分勝負，不分生死。”北辰武聖道。

“你我都知道，這種話，上了台，就不作數。”淩鋒說。

北辰武聖不再說話。他慢慢拔出腰間那柄武士劍。劍光如水，寒徹滿樓。江海的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兩人衣袂獵獵。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