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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960章 解藥玄機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夜色如墨,江海市通往武警部隊基地的公路上,一輛軍綠色越野車開得極快。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像兩條被拉長的光帶。穆恩雙手穩著方向盤,目光卻時不時從後視鏡裡掃過後座那個年輕女子。

那自稱皇甫若瀾貼身丫鬟的姑娘叫青杏。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後座,雙手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子,背挺得筆直,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卻掩不住那張秀氣的臉。她的眼睛一直望著車窗外,像對這座城市的夜景很好奇,又像在出神。

“若瀾小姐那邊,是出了什麼事?”穆恩忽然開口。

青杏回過神,低聲道:“小姐本來是要親自來的。可族中一位老祖宗忽然身子不適,小姐被留下侍疾,脫不開身。她怕誤了時辰,就命我把藥送過來。”

穆恩“嗯”了一聲,冇再追問。可他的眉頭卻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記得皇甫若瀾離開時那眼神,那是一個為了淩鋒可以殺穿整座東靈山的人。族中老祖宗身子不適,她真的會因此不來?這不像她。

“羅刹最好彆出什麼事。”穆恩在心裡說了一句,腳下油門又重了幾分。

車到武警部隊基地時,肖鷹已經在停機坪等著。直升機旋翼已經開始旋轉,巨大的風聲颳得人臉上生疼。穆恩下車,拉開後門,伸手去接青杏懷裡的盒子。青杏卻像冇看見似的,自己抱著盒子跳下車,跟在穆恩身後朝直升機跑去。

“快上來!”肖鷹在艙門口大喊。

兩人登上直升機。肖鷹一拉操縱桿,直升機拔地而起,朝東靈山方向飛去。夜色裡,地麵上的燈火漸漸稀疏,最後隻剩大片的黑和偶爾閃過的零星燈火。

機艙裡,青杏仍緊緊抱著那個紫檀木盒子。她的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摩挲,像在確認什麼。穆恩坐在她對麵,藉著艙內儀表微弱的冷光,不動聲色地打量她。這姑娘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丫鬟”。她身上甚至冇有半點風塵仆仆的疲憊,像是從津城飛過來這一路,根本冇費什麼力氣。

“你的手。”穆恩忽然說。

青杏一愣:“什麼?”

“你抱盒子的手太穩了。”穆恩看著她,眼神像兩把冷刀,“不像趕了幾個小時路的人。倒是像剛從車上下來,走了不到一百米。”

青杏臉色微變,隨即笑了笑:“穆大哥真會開玩笑。我從小就跟著小姐,做粗活做慣了,手穩些也正常。”

穆恩冇接話,隻把身子往後一靠,像信了,又像冇信。他摸出手機,給皇甫若瀾發去一條資訊:“你冇事吧?藥我收到了。”

幾秒後,資訊回了過來:“我在津城。路上小心。藥不假。”

穆恩看了一眼,把手機收起來。他心裡那根弦卻仍繃著。藥不假。這三個字,像是皇甫若瀾的口吻,又像不是。他一時分不清。他隻能等,等見到醫怪,等這盒子打開,等一切見分曉。

直升機降落在東靈山南側一片平地上時,已是深夜兩點多。穆恩和青杏下了機,朝籬笆院方向疾奔。肖鷹留在原地待命。

院子裡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醫怪老人坐在堂屋前一張竹椅上,雙眼半闔,像在打盹,又像在等什麼。淩鋒也醒了。他披著一件舊棉衣,靠坐在堂屋門口。旁邊,秦明月、柳如煙、尤朵拉、皇甫若瀾的位子空著,但秦明月和尤朵拉就在淩鋒身側,一個端水,一個守著。柳如煙和洛櫻在灶房熬藥。

“老淩,穆哥回來了。”段東流先看見穆恩,忙跑出去迎。

穆恩大步走進院子,一眼看見淩鋒靠坐在門口,又驚又喜:“老淩,你能下地了?”

“能坐。還不能打。”淩鋒說,目光掃向他身後,“藥呢?”

“這兒。”青杏從穆恩身後走出來,將紫檀木盒子舉起。她看見淩鋒,先是一怔,隨即低下頭,規規矩矩道,“奴婢青杏,奉若瀾小姐之命,給淩公子送藥。”

淩鋒看著她,眼神平靜,卻像能看進人骨子裡:“你家小姐呢?”

“小姐被族中老祖宗留下,不能親自來。她讓我轉告公子,說等公子好了,她再來尋你。”青杏道。

淩鋒冇說話。他朝醫怪老人看去。醫怪老人已經睜開眼,慢慢站起來,接過青杏手中的紫檀木盒子。他走到堂屋裡的藥案前,把盒子平放在案上,藉著油燈的光,輕輕打開。

三格藥材,整整齊齊。紫魂草,葉色深紫,紋路如筋;烈陽藤,通體紅褐,觸手溫燙;血蔘,拇指粗細,斷口處暗紅如血。醫怪老人先是一一看過,又拿到鼻下逐一嗅過。他的手指極穩,可當嗅到那味血蔘時,他的眉頭極輕地跳了一下。

“怎麼樣,前輩?”穆恩湊上前低聲問。

醫怪老人冇說話。他重新把三味藥放回盒中,轉身走向淩鋒,嘴裡隻吐出幾個字:“把尤朵拉叫來。可以開始了。”

院子裡所有人都是一振。秦明月和柳如煙忙去叫尤朵拉。尤朵拉正坐在西廂房裡養神,聽見喊她,立刻跑了過來。她的臉色因趕路和少眠而有些白,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醫怪爺爺,是要救蕭哥哥了嗎?”尤朵拉問。

“嗯。”醫怪點頭,又看向淩鋒,“淩小子,這次施為,比上次更凶險。我會用這三味藥配一副猛藥,先把你的氣血徹底催起來,再用黃金血為引,把你體內餘毒一舉逼出。你要疼,就喊出來。這屋裡冇外人。”

“前輩儘管動手。”淩鋒說。

“淩哥哥!”尤朵拉忽然抓住他的手,像是怕他反悔,“我、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不管多疼,我都會陪著你。”

淩鋒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輕:“我知道。我也不會讓你有事的。”他抬頭看向穆恩,“外麵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四組人,東南西北各一組。夜姬和摩根在暗處遊走。唐果在監控通訊。隻要有人靠近,半裡外就能發現。”穆恩道。

“好。”淩鋒點頭,“那今晚,就讓我們把這最後一關過了。”

他站起身。柳如煙和秦明月一左一右想扶他,被他輕輕擋開。他一步步走到內室那張竹榻前。醫怪老人已經把所有銀針、藥碗、小刀、銅爐都擺好。尤朵拉跟進去,在他身邊坐下。青杏被留在堂屋外,可她也冇有離開,隻站在門邊,靜靜看著。

門關上。

屋內,醫怪老人先給淩鋒灌下一碗極苦極烈的藥。那是用三味新藥加上東靈山幾味野生藥材一起熬成的。藥性極猛,一入腹,淩鋒整個人便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的皮膚開始發紅,汗珠大顆大顆往外冒,青筋如蛇般在手臂上跳動。

“淩哥哥!”尤朵拉驚呼,又要去抓他的手。醫怪老人低喝:“彆動他。等我把你腕上血引出。”

他說著,取出一根極細的金針,在尤朵拉腕脈上輕輕一刺。殷紅的血珠滾出,竟在油燈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他早有準備,用一隻極淺的玉碟接住。那血珠落在玉碟裡,竟不散開,反而像有生命般微微跳動。

“好,好。”醫怪老人連說兩個好字,眼中精光大盛。

他又在淩鋒心口、雙腕、雙踝各刺入一根銀針。五針齊顫,淩鋒整張臉都漲得通紅。他咬著牙,喉嚨裡擠出幾聲極低的悶哼。那聲音像從骨子裡碾出來的,聽得秦明月和柳如煙心都揪成一團。

“淩鋒……”秦明月忍不住想上前,被柳如煙死死拉住。

“明月,不能去。醫怪前輩正在施針,我們幫不上忙,也不能添亂。”柳如煙雖如此說,可她的手也在抖。

隻有尤朵拉,始終坐在淩鋒身邊。她冇有哭,也冇有亂動。她隻是把自己那點血、那點熱、那點不要命的堅決,都通過一雙眼睛和一個名字,遞到他麵前。

“淩哥哥,等你好起來,我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跟你說。”她輕輕說,“我還欠你一幅畫。你記不記得?你救我的那年,我還冇畫完。這些年,我每天都在畫。畫了好多次好多次。可還是覺得不夠好。等你好了,我要把畫給你看。”

淩鋒渾身都在抖,像被兩股力量撕扯。他聽見尤朵拉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就在耳邊。他慢慢睜開眼,視線被汗水模糊,隻看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嘴唇翕動,說不出話,隻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醫怪老人見時機已到,將玉碟中那點黃金血混入最後一碗藥中,用銀針蘸了,在淩鋒心口慢慢刺入。這一針下去,淩鋒猛地一顫,一口紫黑色的血塊從口中噴出,直濺在竹榻前的泥地上。那血塊還未落地,便“嗤”地騰起一股黑煙,腥臭撲鼻。

“出來了。”醫怪老人沉聲道。他手上不停,又刺幾針。淩鋒連續咳出數口黑血,從紫黑到暗紅,再到鮮紅,顏色越來越正。直到最後,他再咳不出血來,整個人像虛脫般倒在竹榻上,胸口劇烈起伏。

醫怪老人把了把他的脈,良久,才緩緩收回手。

“餘毒已清。剩下的,就是養了。”他長出一口氣,蒼老的臉上露出極難得的笑意,“這小子,真他娘命硬。霸血加上黃金血,硬是把那點鬼東西從骨縫裡一點點嚼碎了。從今往後,他這條命,算是真正拽回自己手裡了。”

滿屋子人先是一靜,接著像有根繃了太久的弦驟然鬆開。秦明月雙腿一軟,跪坐在床邊。柳如煙捂住嘴,眼淚成串往下掉。尤朵拉則“哇”地一聲哭出來,可那哭聲裡全是歡喜。

“雲龍,你聽見了嗎?你好了!你真的好了!”秦明月撲到淩鋒身邊,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那手仍滾燙,卻不像前幾日那樣冷得駭人。

淩鋒閉著眼,呼吸粗重,臉色卻已不再灰敗。他累極,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隻微微收攏手指,把秦明月的手輕輕握住。

“他需要睡一覺。讓他好好睡。”醫怪老人說著,朝眾人擺擺手,“都出去。留一個守夜就成。明早他醒來,纔算真正過了這道關。”

秦明月不肯走。柳如煙也要留著。最後決定由她們兩個和尤朵拉一起留下。皇甫若瀾還冇回來,她們要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她。門打開,醫怪老人先出來。守在外麵的眾人一下子湧上來。

“前輩,淩教官怎麼樣?”唐果第一個問,眼睛紅通通的。

“餘毒清了。”醫怪老人道。

“太好了!太好了!”唐果捂住臉,又笑又哭。龍炎戰士和魔王兄弟也都激動得不行。穆恩一拍大腿,仰天罵了一句:“老淩,你他娘可算是殺回來了!”

羅老也從院中那把椅子上站起來,連說了三個“好”。這個戎馬一生的老人,此刻眼眶竟也有些發潮。

隻有青杏,還站在門邊。她聽著屋裡屋外的歡呼,看著眾人臉上那劫後餘生的歡喜,唇角也慢慢浮起一絲笑。那笑極淡,像在黑暗裡開了一朵極小的花。她趁眾人不注意,悄悄退到院角,拿出手機,發出一條隻有幾個字的資訊。

“淩公子已脫險。”

發完,她像完成了什麼任務般,輕輕籲了口氣。可她的眼睛仍望著院外。那是津城的方向。夜風吹過,像還帶著那個女人的氣息。

“小姐,他好了。”青杏在心裡說,“你可以放心了。”

夜更深了。東靈山的風終於柔和下來。山霧從穀底漫上來,裹住整座院子。燈火從窗紙裡透出來,像幾顆守在一起的心,再不孤獨。

而津城那邊,皇甫若瀾仍跪在皇甫家一座極深的庭院外。她麵前是一扇緊閉的門。門內,幾位皇甫家的長輩仍在議事。她的膝蓋已經跪麻,卻始終冇有起來。她答應了要帶藥回去,藥是帶出去了。可她自己,被留了下來。

“若瀾,你可知錯?”門內,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傳來。

皇甫若瀾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頓:“若瀾無錯。”

門內安靜了許久,最終隻傳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歎息。

“為了一個男人,你連皇甫家的規矩都不放在眼裡了。可皇甫家,不能因你一人而亂。”那聲音緩緩道,“明日,你便去江海。把該斷的,斷乾淨。”

皇甫若瀾猛地抬頭,鳳眸如霜。她冇有說話,隻把十指慢慢收進掌心,任指甲刺破皮肉。

“斷?我五年前便斷過一次。這一次,誰也彆想讓我再斷。”她在心裡一字一字地說。

夜風從津城的古牆外吹過,一路向南,吹向東靈山,吹向那座剛熬過生死的小院。像在告訴所有人:天快亮了,可有些仗,還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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