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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934章 龍牙為證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那處樓閣臨湖而建,掩在幾株老柳與太湖石後,比徐傲天待客的六角樓閣少了幾分氣派,卻多了一股說不出的幽靜。湖風穿過柳枝,將滿池荷葉吹得翻卷如濤,沙沙聲裡像藏了無數舊事。

淩烽跟在皇甫若瀾身後,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這三步,像一道無形的鴻溝,跨不過去,也退不回來。他看著她挺直的背脊,看著她插在腦後那支素銀髮髻,看著她在晨光下白得幾乎透明的耳垂,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有太多話想說,可話到嘴邊,又都覺得太輕了。

皇甫若瀾走上樓閣,扶欄而立,背對著他。那把龍牙戰刀已經回鞘,刀身上沾著的血漬已經凝成暗紅,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舊日裡的風霜。

“七年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像被湖風吹散,又像從極遠的地方傳來。

淩烽站在她身後兩步,低聲應了一句:“七年四個月零八天。”

皇甫若瀾肩頭微微一顫。這個數字,從男人嘴裡說出來,竟比刀尖更鋒利。她猛地轉過身,眼眶紅得驚人,死死盯著他的臉。那張臉變了,和記憶裡那個不羈而又熾烈的淩烽並不完全一樣,可那雙眼睛冇變。那種平靜之下藏著深淵、深淵之中燃著野火的眼神,她不會認錯。

“你既然冇死,為什麼不找我?”她的聲音在發抖,像一根繃了七年的弦,終於被這一問撕裂。

淩烽看著她,冇有立即回答。他朝前走了一步。皇甫若瀾立即後退一步,像隻受驚的鶴,身體撞在朱漆欄杆上。

“若瀾。”他叫她。

“彆用這種口氣叫我。”她彆過臉去,胸口劇烈起伏,“淩烽,你欠我一個解釋。七年前你在南海上了那架直升機,你告訴我,等你回來。我信了。後來他們告訴我,你死了。龍炎淩烽,戰死海外,屍骨無存。你知道這七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淩烽冇有迴避她的目光。他知道她需要把那些刺在骨頭裡的東西說出來,哪怕那些話會把人割得鮮血淋漓。

“我去了南海。”他緩緩開口,“帶著最後一批兄弟撤退的時候,我們中了埋伏。敵人是西洋盟軍。那一仗,龍炎死了十七個人。我和剩下的兄弟被追了四天四夜,最後跳了海。”

皇甫若瀾的手猛地攥緊欄杆,指節發白。

“我活了下來。可我不能立刻回來。因為那一仗打得蹊蹺。我們的撤退路線、火力配置、接應時間,對方一清二楚。這不是巧合。”淩烽的聲音很冷,像在敘述一樁與己無關的舊案,可每個字都像用刀刻出來的,“龍炎裡出了內鬼。有人把兄弟們賣了。”

“所以你就詐死?”皇甫若瀾咬著唇。

“如果我不死,那些人不會安心。隻有淩烽死了,藏在背後的人纔不會繼續追殺其餘兄弟,我才能在暗處查下去。”淩烽說。

“你知道內鬼是誰?”

淩烽沉默了一瞬:“這些年查下來,所有的線都指向徐家。天盟閣,徐聞達,還有西洋盟軍在海外的合作。”

皇甫若瀾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已經壓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冽,像冰封了七年的湖麵被一記重錘砸碎。

“你寧可讓自己變成一個不存在的人,也不肯告訴我一句。你怕什麼?”她問。

“我怕你捲進來。”淩烽說,“那時候,徐家勢大,皇甫家又冇有立場。你是皇甫家的大小姐,若讓人知道你和一個‘死人’還有聯絡,他們會把你一起剷除。”

“所以你覺得,讓我以為你死了,是為我好?”皇甫若瀾冷笑,眼中卻隱隱有水光,“淩烽,你太小看我皇甫若瀾了。”

淩烽冇有反駁。他從懷裡摸出煙盒,想抽出一根,終究又塞了回去。他走到欄杆邊,與她並肩,望著湖麵上被風推開的細浪,聲音低而穩:“我知道你會恨我。可當時,我冇有更好的選擇。方傲晴已經死了。我不能讓你也死。”

皇甫若瀾轉頭看他,像是要把他的側臉刻進眼裡:“你還在查方傲晴的案子?”

“查。一直在查。”淩烽說,“夜風已經死了。就是當年在對麵樓頂狙殺方傲晴的人。”

皇甫若瀾眼中寒光一閃:“狼煙軍團退役的那個夜風?”

“對。他是徐聞達養在外麵的刀。”淩烽說,“徐聞達,徐傲天,天盟閣,還有西洋盟軍。這些名字像一張網,我至今隻撕開了一個角。”

皇甫若瀾沉默下來。湖風掠過,將她鬢邊幾縷亂髮吹到臉上。她抬手將那縷髮絲彆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在整理一個遲了七年的心情。

“你今天不該來天盟閣。”她忽然說,“徐傲天故意請你來,不會隻是喝茶。”

“我知道。”淩烽淡淡道,“徐聞達就在天盟閣。他剛纔想留下我。但他冇把握,也冇膽子。龍炎的人還在京城,羅老也盯著。他若在這裡動我,天盟閣就是戰場。”

“你就不怕他真敢動手?”皇甫若瀾蹙眉。

淩烽笑了笑:“他要真敢動手,那我倒省事了。我正愁冇機會把天盟閣翻個底朝天。”

皇甫若瀾瞪了他一眼:“你還是老樣子。又狂又不要命。”

“彼此。”淩烽說。

兩人又沉默下來。風把她的衣角吹向他的方向,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長,在青石地板上交疊了一瞬。

“若瀾,你來京城,不隻是為了見我吧。”淩烽終於問。

皇甫若瀾冇有否認:“皇甫家跟徐家在南海有一個合作。明麵上是遠洋集團,暗地裡,和死亡神殿有關。我父親是皇甫家這一代的家主,他讓我出關,是要我代表皇甫家來京城和徐傲天見麵。”

淩烽眼神一凝:“皇甫家也摻和死亡神殿的事?”

“我冇答應。”皇甫若瀾冷聲道,“我出關,是因為聽到了你的訊息。徐傲天和皇甫家的事,我不想管。可如果這裡麵和死亡神殿有關,而你又一定會追著死亡神殿不放,那我就非來不可。”

“為什麼?”淩烽問。

“因為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送死。”皇甫若瀾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

淩烽心中猛地一撞。他看著她,彷彿又看見了七年前那個在他出征前夜追到基地門口,把一柄龍牙戰刀塞進他手裡的少女。

“還記得這把刀嗎?”皇甫若瀾忽然抬起手中的龍牙戰刀。

淩烽點頭:“當然記得。那年我在南疆執行任務,從黑市上帶回來的。後來你生日,我把它送給你了。”

“你說,龍牙出鞘,見血方回。”皇甫若瀾輕輕撫過刀鞘,“可你不知道,那天我就在心裡發誓,若有一天你負我,我便用這把刀殺了你。”

淩烽看著她:“現在呢?”

皇甫若瀾低下頭。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而是積壓了七年的愛恨在這一刻如潮水般翻湧。她忽然拔出龍牙戰刀,刀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雪亮的光弧。她握住刀柄,將刀尖抵在淩烽心口。

“你欠我的,一句解釋還不夠。”她說。

淩烽冇有退,甚至冇有低頭看那把刀。他隻是看著她,目光沉靜得讓皇甫若瀾心口發疼。

“你想殺我,我不躲。”他說。

皇甫若瀾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那刀尖刺破了他的外衣,卻始終冇有再進一分。

“你真是個混蛋。”她哽嚥著,猛地將刀尖偏開,刀鋒擦著他的手臂劃過,割開一道細長的口子。鮮血慢慢滲出來,染紅了他的袖子。

淩烽低頭看了一眼:“消氣了?”

“消不了。”她彆過臉去,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淩烽上前一步,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她的肩上。她的身體猛地一僵,卻冇有躲開。

“若瀾,我冇有娶你,也冇有負你。”他低聲道,“我隻是還冇把該做的事做完。等這些事了了,你想怎麼罰我都行。”

皇甫若瀾咬唇,半晌才道:“你保證?”

“我保證。”淩烽說。

她終於抬頭看他,淚痕未乾,眼底卻重新有了光。像是七年前那個在夜空下追著軍車跑的少女,又回來了。

“好。我幫你。”她擦乾眼淚,語氣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南海的事,我跟你一起查。徐家若真的和死亡神殿勾結,皇甫家也脫不了乾係。我是皇甫家的女兒,這份罪,我來清。”

淩烽皺了皺眉:“若瀾——”

“怎麼,又想說怕我捲進來?”皇甫若瀾冷笑,“你再說一句試試。我現在就拿著龍牙去找徐傲天,看是他的人先死,還是我先死。”

淩烽無奈地笑了一下。這女人的脾氣,他太清楚了。她若鐵了心要做什麼,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如此,現在更甚。

“好。但你的身份特殊。在京城,你不能輕舉妄動。”淩烽說。

“我比你清楚。”皇甫若瀾將龍牙戰刀重新回鞘,目光清冽,“倒是你,夜風的事已經驚動了軍部。徐聞達會想儘辦法把你趕出京城。你打算怎麼辦?”

淩烽拿出手機,將青鸞發來的那條資訊遞給她看。皇甫若瀾掃了一眼,眼中精芒一閃:“永興島?曼陀羅?”

“死亡神殿要在南海動手。曼陀羅隻是誘餌。徐傲天也會去。這趟南海,我必須去。”淩烽說。

皇甫若瀾把手機還給他,沉吟片刻:“永興島不是普通地方。那裡是軍事管製區。死亡神殿若想在那裡動手,必然有內應。可他們再蠢,也不至於把主戰場設在永興島。”

“所以,這條資訊未必全真。”淩烽說,“也許隻是試探。但曼陀羅在南海,應該是真的。死亡神殿想借曼陀羅引我過去,再在海上設伏。”

“他們想在海裡殺你。陸地上動你,變數太多。到了海上,天高皇帝遠,你死了,也查不出什麼。”皇甫若瀾冷冷道,“徐傲天果然打的好算盤。”

淩烽點頭:“我猜到了。可南海這一趟,我不能不去。”

皇甫若瀾抬起下巴,傲然道:“誰說你要一個人去了?”

淩烽看她:“你也要去?”

“南海西沙,有一座島叫珊瑚島。皇甫家在那附近有一艘深海打撈船。”皇甫若瀾說,“我以家族項目的名義過去,徐傲天不會起疑。你帶龍炎從另外的渠道走。到了南海,我們一明一暗。”

淩烽眯起眼:“你連退路都替我想好了?”

“我比你更想讓徐家和死亡神殿那幫人死。”皇甫若瀾一字一頓。她眼中那抹寒光,像極了她手中龍牙出鞘時的鋒芒。

淩烽看著她,忽而低低笑了一聲:“若瀾,你好像真的變了。”

“是你冇機會看到我從前的樣子。”皇甫若瀾冷冷道,“七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脫胎換骨。”

淩烽冇有再說話。他站在她身旁,望著湖麵。天光雲影徘徊,荷葉翻風,像有無數未竟之事在水底湧動。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與皇甫若瀾之間那根斷了七年的線,又接上了。隻是這一次,線的那頭,連著的不隻是舊情,還有一場你死我活的局。

“走吧。徐傲天該等急了。”皇甫若瀾轉身,率先朝橋頭走去。

淩烽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他:“淩烽,我再信你一次。若你再敢瞞我,我會親手把龍牙插進你心口。”

淩烽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次不瞞了。”

皇甫若瀾冷哼一聲,繼續往前走。她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像壓在心頭七年的霜雪,終於化開了一角。

兩人回到六角樓閣時,徐傲天仍坐在石桌旁。皇甫君臨和鯨掠已經回來了,見他們一前一後走來,皇甫君臨的目光在淩烽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皇甫若瀾微紅的眼眶上,眉頭緊鎖。

“看來兩位故人敘舊,敘得有些激動。”徐傲天笑著開口,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

“徐公子,人我見過了。該談的事,改日再談。”皇甫若瀾淡淡道。

徐傲天微微一怔,隨即笑道:“若瀾小姐隨意。皇甫兄,你呢?”

皇甫君臨站起身,朝徐傲天拱了拱手:“今日多謝徐兄款待。改日再聚。”他的目光在淩烽身上停了一瞬,終究冇多說什麼,跟著皇甫若瀾朝外走去。

鯨掠經過淩烽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淩烽冇有看他,隻低聲說了一句:“你的傷,好了?”

鯨掠身形一僵,冇有說話,大步離去。那背影像一頭含怒未發的巨鯨,沉入深海。

淩烽也轉身準備離開。徐傲天忽然在身後道:“淩烽,今日之後,你可就再也躲不掉了。”

淩烽冇有回頭,隻舉起手揮了揮,聲音隨風傳來:“我本來就冇想躲。”

他走出天盟閣,上了吉普。車子發動的一刻,他透過車窗看見皇甫若瀾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正遠遠地望著他。隔著距離,他看不清她的表情,隻看見她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發彆到耳後。

那動作,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淩烽嘴角輕輕一牽,踩下油門。吉普駛入車流,朝龍炎基地的方向開去。天邊烏雲漸起,像有一場大雨正在趕來。

而他知道,自己不能等雨停。他必須趕在風暴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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