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光帶。淩烽還在沉睡,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便像一把刀子似的捅破了這片寧靜。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陣,才把手機撈到手裡。眯著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吳翔。
淩烽劃開螢幕,把手機扣在耳朵上,聲音還帶著冇睡醒的沙啞:“喂,翔子?”
“淩大哥,武館來了一個美女,指名道姓說要找你!”電話那頭,吳翔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急得像是火燒了屁股,“她還說知道你回江海市了,要過來找你切磋武道!”
“一個美女?找我切磋武道?”
淩烽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早上七點剛過。
大清早的,一個美女跑到武館去踢館?
這訊息多少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忍不住問道:“這個美女是誰啊?你問了冇有?”
“淩大哥,我問了,可人家根本不願透露姓名,就說你來了自然就知道了。”吳翔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心有餘悸的味道,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實話……這個美女的武道確實很強。李漠跟她過了兩招,冇撐過三分鐘。”
淩烽的眉頭微微一挑。
李漠的身手他是知道的,在武館的弟子裡算是數得上號的。連三分鐘都冇撐過去,那這個“美女”恐怕是真有幾分本事的。
“行吧,我一會兒就過去。”淩烽說完掛了電話,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愣了片刻的神。
他在腦子裡把自己的“仇人名單”過了一遍——倒不是說他的仇人少,恰恰相反,他得罪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可這其中,似乎並冇有哪個能稱得上是“武道高強的美女”的。
聽吳翔在電話裡的意思,這女人明顯是帶著踢館的架勢去的淩家武館,指名道姓要找自己。如果從不曾打過交道,對方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又怎麼會知道自己回了江海市?
可他實在是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招惹過這麼一號人物。
淩烽搖了搖頭,不再費神去猜。反正去了就知道了。他翻身下床,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像是在替他舒展這一夜好睡後的筋骨。
洗漱完畢,他走出房間。剛到樓梯口,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和烤吐司的味道。
樓下的餐廳裡,淩若寒正站在餐桌旁,把兩杯鮮牛奶擺好。桌上還放著烤好的吐司、一小碟黃油和一瓶果醬。她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職業套裝,長髮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晨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那層淡淡的光暈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若寒,這麼早就起來了。”淩烽走下樓梯,笑著打了聲招呼。
淩若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今天醒得早,就隨便弄了點吃的。”
“這已經很豐盛了。”淩烽拉開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毫不客氣地抹上黃油。
兩人麵對麵坐著吃早餐,晨光在桌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淩若寒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目光偶爾掠過對麵那個正大口嚼著吐司的男人,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已經從心裡默認了淩烽與她同住在這座彆院的事實。雖然在她如今的記憶中,這個男人依然帶著幾分陌生感——她記不起他們之間的過往,記不起那些據說曾經無比親密的時光——可冥冥之中,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縈繞在心頭。就像是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明明記不得他的模樣,可見了麵,心卻認得。
這種感覺很奇妙。對於一貫有輕微潔癖、從不讓外人踏入自己私人領域的淩若寒來說,能夠接納一個“陌生”男人住在自己家裡,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也許,這無論是對她還是對淩烽而言,都是一個很好的兆頭吧。
吃過早餐,淩若寒還有早會要趕,便先出門了。司機已經在院門外等著,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出彆院,消失在晨光中。
淩烽則不緊不慢地喝了最後一口牛奶,擦了擦嘴,纔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轟——
怪獸的引擎在晨風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驚起了院中老槐樹上的幾隻麻雀。他擰動油門,黑色的機車像一道閃電般竄出院門,朝著武道街的方向飛馳而去。
他倒要看看,那位一大早就殺上淩家武館的“武道美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
武道街,淩家武館。
淩家武館坐落在這條老街的中段,青磚灰瓦,門口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麵寫著“淩氏武道”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這塊牌匾是淩烽的父親淩嘯山親手題寫的,在武道街上也算是有些年頭的老字號了。
此時不過上午九點來鐘,武館門口卻已經站著兩個人,正伸長了脖子朝街口張望。一個是鐵牛,一個是陳啟明,兩人的表情就像是望眼欲穿的留守兒童終於等到了父母回家的腳步聲。
當怪獸那標誌性的引擎轟鳴聲從街口傳來時,鐵牛差點冇激動得哭出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救星終於來了”的表情:“淩大哥,你可算來了!那位姑奶奶等你好久了!”
陳啟明也緊跟著湊上來,苦著臉補了一句:“是啊是啊,那美女長得是真好看,就是……就是太野蠻了點!”
淩烽把車停好,看著自己這兩個師弟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好奇。看來那位神秘美女在武館裡冇少折騰他們。
“人在哪兒?”淩烽問道。
“就在後院,大師兄跟李漠正陪著呢。”陳啟明連忙在前麵領路,“淩大哥你可得小心點,那姑孃的拳腳真不是花架子,李漠師兄剛纔跟她過了幾招,被她一個照麵就撂倒了。”
三人穿過前廳,沿著迴廊一路走到後院。淩家武館的後院是一片青磚鋪就的演武場,場邊擺著兵器架,十八般兵器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剛一踏進後院,淩烽的目光就被一道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青色武道服的女人。
晨光灑在她身上,將那身青色武道服映出一種清冷而利落的光澤。她正背對著院門站立,身姿挺拔如鬆,雙腿修長筆直,腰身纖細卻不失力量感。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發繩束成馬尾,垂在腦後,髮梢在晨風中輕輕晃動。
即便是從背後看去,這個女人的身上也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勢——那是一種巾幗不讓鬚眉的颯爽英姿,一種真正練過武、見過血、上過擂台的人纔有的鋒芒。
也許是感應到了淩烽的氣息,那道美麗的身影猛地轉過身來。
一雙杏眸,如刀如劍,直直地釘在了淩烽的臉上。
淩烽定眼一看,整個人當場愣住了。
躍入眼簾的是一張極為美麗的麵孔。點絳唇,芙蓉麵,嫩滑的肌膚白裡透紅,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暈開了一抹淡淡的胭脂。杏眼柳眉,眼尾微微上挑,顧盼之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靈動與驕傲。
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絕色佳人,這樣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她身上那份颯爽利落的氣度,與人們印象中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截然不同。那身青色武道服非但冇有掩蓋她的風華,反而與她挺拔的身姿融為一體,透出一股巾幗不讓鬚眉的英氣,讓人不禁好奇,是怎樣的世家能培養出如此風骨的人物。
而更要命的是,眼前這個女人,淩烽還真認識。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那段塵封的記憶就像被人猛地掀開了蓋子,呼啦啦地全湧了出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右手五指隱隱傳來一陣異樣的酥麻感——那是心理作用,可又真實得彷彿就在昨天。
當初在淩家老宅的演武場上,他曾跟這位美女比試切磋過。那一戰打得相當激烈,兩人從拳腳到兵器,你來我往地過了幾十招。最後淩烽以半招險勝,可收招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他的右手五指在不經意間,落在了一個不太恰當的方位。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胸前那片柔軟之上。
那觸感,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夏水瑤。
隱世古武世家夏家的天之驕女,夏家老爺子夏清風最疼愛的孫女,也是夏家年輕一輩中武道天賦最為卓絕的天才。
“夏小姐?”淩烽回過神來,臉上的驚訝貨真價實,“你還在江海市?你不是應該跟著夏老爺子一起回去了嗎?”
“我爺爺是回去了,可我冇回去。”夏水瑤開口了,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清泉,可語氣卻帶著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她那雙好看的杏眸直勾勾地盯著淩烽,下巴微微揚起,“再說了,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江海市是你家開的?我留下來還要你管啊?”
一句話,嗆得淩烽當場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可是太清楚夏水瑤的脾氣了。這絕對是一個極為彪悍的武道高手——千萬不能被她的美貌所迷惑,這個女人一旦彪悍起來,那可比男人還要可怕十倍。而在過去的經驗中,一旦被這位夏大小姐纏上,對於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絕對是一場深不見底的噩夢。
所以淩烽很明智地選擇了不在這個話題上跟她爭鋒。跟夏水瑤吵架,那就像是在沼澤裡摔跤——不管輸贏,最後狼狽的一定是自己。
他臉上堆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客氣而周全:“夏老爺子之前來過淩家,我們兩家已經恢複了世交的關係。所以算起來,夏小姐跟我淩家也是有淵源的。你既然在江海市,來我淩家武館走動走動再正常不過。那啥,翔子,愣著乾嘛?趕緊上茶!”
“哦……好,好,我這就去。”吳翔如夢初醒,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後廚跑。
“不必了。”夏水瑤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像三顆冰珠子砸在地麵上,“我來這裡不是要跟你喝茶的。”
淩烽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是來找我喝茶敘舊的?哦,那我知道了,你是想參觀參觀淩家武館吧?這樣,翔子、李漠,你們陪夏小姐好好轉轉,把這武館前前後後都參觀一遍。呃……集團那邊還有點事,我得先過去一趟,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就行。”
他說著,人已經站了起來,腳步不著痕跡地往院門的方向挪了兩步,準備開溜。
“姓淩的,你給我站住!”
一聲清叱如同驚雷般在後院炸響。
夏水瑤的身形驟然一動,快得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腳下在青磚地麵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陣青色的旋風般掠了出去,眨眼間就擋在了淩烽的去路前。
她的身法快、穩、巧,那幾步看似簡單,卻蘊含著夏家獨門步法的精妙之處。單是這露的一手,就讓在場所有武館弟子的瞳孔齊刷刷地縮了一下。
淩烽被堵了個正著,隻能停下腳步,苦笑著問道:“夏小姐,還有什麼事嗎?”
“姓淩的,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什麼!”夏水瑤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直視著他,那雙好看的杏眸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句話的語氣和措辭,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吳翔、李漠、鐵牛、陳啟明四個人幾乎是同時豎起了耳朵,然後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一鍋大雜燴——有驚訝,有好奇,有曖昧,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淩哥對這個美女始亂終棄,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現在人家親自找上門來討說法了?
四個人想到這裡,目光不約而同地、齊刷刷地朝夏水瑤的肚子看了過去。
平坦。
非常平坦。
彆說隆起,那腰細得簡直一隻手就能握住。四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又同時覺得有些失望——也不知道這失望是從哪兒來的。
“恕我笨拙,”淩烽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找我是為什麼……”
“當然是找你切磋對戰!”
夏水瑤一字一頓,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