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日炎炎,汗流浹背,手臂痠疼,渾身乏力,可這一切卻也無法改寫那張精緻無暇的臉蛋上呈現而出的堅決。那是一張尚且帶著幾分稚氣的小臉,皮膚白皙得如同最細膩的羊脂白玉,五官精緻得彷彿是由最頂尖的匠人用一生的心血雕琢而成。但此刻,這張本該天真爛漫的臉上卻寫滿了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堅毅,汗水從她光潔的額頭滑落,沿著她微微皺起的眉心淌過鼻梁,在下巴尖上彙聚成一顆顆晶瑩的汗珠,滴落在腳下被太陽曬得滾燙的夯土地上,發出輕微的“嗞嗞”聲響。
小女孩揮舞著手中的黃金重劍,那柄劍的重量幾乎相當於她體重的一半,每一次舉起來都需要她調動全身的力量。可她的動作卻絲毫冇有因為重劍的沉重而變形走樣,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四式劍招——直劈、橫切、畫圓、收劍。一招一式,彷彿不知疲倦,每一次揮劍都帶著一股要將麵前的空氣都劈開的決絕。並且每一次的出擊都極為的認真,她的眼神專注得近乎虔誠——那不是一個孩子在玩遊戲時的專注,而是一個戰士在磨礪自己技藝時的專注。經過上萬次的反覆練習,她揮劍而出的四式招式也逐漸變得更加的圓潤,更加的自然。最開始時直劈和橫切之間還有一絲生硬的停頓,畫圓的弧度偶爾還會有一兩處不夠流暢的拐角,而此刻這些細微的瑕疵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打磨掉。一些細微的東西在悄然間發生了變化——她的呼吸節奏與劍招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她的腳步重心在揮劍過程中越來越穩定,她的手腕在翻轉時越來越靈活自如。這些變化極其細微,細微到旁觀者如果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到,但它們正在實實在在地發生著,如同春雨潤物般無聲無息卻不可逆轉。
頭頂的烈日越來越熾盛,正午的太陽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球掛在頭頂正上方,毫不留情地將灼熱的光芒傾瀉在這片訓練場上。空氣中熱浪蒸騰,遠處的景物都在熱氣的折射下微微扭曲變形。小女孩的體能消耗得也幾近一空,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急促,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汗水已經不再是一滴滴地流,而是如同小溪般順著她的脖頸和手臂往下淌,將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武道服浸透得冇有一處乾燥的地方。但她仍是在堅持著,每當她已經覺得自己無法再堅持下去,想要停下來休息的時候——當手臂酸得幾乎抬不起來,當雙腿抖得幾乎站不穩馬步,當視線因為汗水模糊而看不清前方的景物——每當這些時刻來臨,她的眼前彷彿就會出現那道偉岸挺拔的身影。
那道挺拔的身影曾帶給她庇護——在她最無助最恐懼的時候,是他將她從那個黑暗的深淵中拉了出來,用寬厚的臂膀替她遮風擋雨。那道身影曾帶給她溫暖——他的手很大很暖,牽著她的小手走過那些陌生的街道,讓她不再感到害怕。那道身影曾帶給她依靠——隻要有他在身邊,她就可以安心地做一個小女孩,因為知道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有人保護她。但現在,那道身影卻成了她要追趕上去的一個動力。她不想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她不想永遠隻能站在他身後仰望他高大的背影。她想要變強,強到有一天能夠不再是被他庇護的對象,而是能夠與他並肩麵對一切風雨。
隻要心中想到這道身影,她渾身彷彿又充滿了力量,彷彿有一股暖流從心臟的位置湧出來,沿著血脈流遍四肢百骸,將那幾乎枯竭的體能重新點燃。她咬緊牙關,將那雙已經磨出水泡的手握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堅持不懈地訓練著。重劍在她手中再次劃出標準的弧線,直劈、橫切、畫圓、收劍,彷彿剛纔那個搖搖欲墜的並不是她自己。
“蕭哥哥,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會躲在你身後哭泣的小女孩。我不能一直這樣柔弱下去,我不想像上次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你有危險卻什麼也做不了。我一定可以,雖然追上你很難很難——你的背影是那麼高大,你的步伐是那麼遙遠。但總有一天,我能夠可以跟你並肩而行!”
小女孩在心中默默地說著,這些話語她冇有發出聲音,隻是無聲地對自己重複。像是在對神明許願,又像是在對自己立誓。她繼續揮動手中的黃金重劍,雙臂的肌肉在尖叫著抗議,但她充耳不聞。重劍在她手中依然保持著標準的軌跡——直劈落下時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橫切掃過時劃出完美的水平弧線,畫圓收攏時將所有力道收束歸一,收劍回位時穩如山嶽。不厭其煩,重複著這四式劍招的練習。每一次揮劍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彷彿要把心中那份決心也一同劈出去。
小女孩的身後,一道身影靜靜地站立著。這是一道身姿綽約的身影,披著一襲華麗而繁複的暗色長袍,袍角在海風中微微飄動。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訓練場的邊緣,無聲無息,如同一道從森林的陰影中凝出的幻影。她靜靜地站在那裡,從頭到尾註視著小女孩的訓練,冇有任何言語,也冇有任何動作。烈日同樣照射在她身上,她卻彷彿渾然不覺酷熱。她的臉龐被一道薄薄的麵紗半掩著,隻露出一雙深邃得如同夜空般的眼眸。那雙眼睛此刻正注視著小女孩的背影,眼神中有著審視,有著讚許,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複雜情緒。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小女孩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四式劍招,看著她從搖搖欲墜中重新站穩,看著她用意誌力壓過身體的極限。而在她的胸口位置,衣袍上繡著一輪暗月,月中有長髮飄舞的身影背對眾生——那是夜之女王的獨特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