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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寒虎 第712章 唯獨忘了你

作者:淩烽羅夫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8 19:09:10

- 病房中原本沉浸在一種歡欣喜悅的氛圍中。秦老爺子、秦遠博、淩萬軍、靈兒等人臉上都帶著由衷的欣喜笑意——秦明月醒過來了,這是這些天來最大的喜訊。壓在每個人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每個人的嘴角都掛著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然而,當秦明月口中那三個字輕輕吐出的瞬間,整個病房驟然陷入了一片死寂。那寂靜來得如此突然,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讓人連呼吸都忘記了。房間裡落針可聞,連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淩峰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他自己也愣住了,看著秦明月那隻輕輕縮回的手,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那一瞬間他大腦飛快地運轉著,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也許明月是在跟自己開玩笑?對,一定是開玩笑。她以前從來不跟自己開這種玩笑,但大病初癒,或許想活躍一下氣氛?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摸了摸鼻子——這是他緊張時下意識的習慣性動作。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而自然,可那微微發顫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慌亂:“明月,你什麼時候也變得會開玩笑了?好吧,我承認這個笑話有點冷……不過你能開玩笑,說明精神確實好多了,看來恢複得不錯。”

秦明月那張瑩白如玉的臉上卻冇有半分開玩笑的跡象。她微微蹙起柳眉,那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困惑,像是在努力辨認一個站在麵前的陌生人。她的目光在淩峰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輕聲問道:“你認識我?”

淩峰聞言後不由得啞然失笑,可那笑容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他深深地看著秦明月的眼睛,彷彿想要穿透那雙清澈的眼眸,找到躲藏在大腦深處某個角落裡的記憶碎片:“明月,你這是什麼話?縱使滄海桑田、歲月變遷,我都會永遠記得你。所以——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呢?”

“可是,為什麼我一點也記不起你?”秦明月開口說著,語氣平靜而認真,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她的眉頭蹙得更緊了,像是在解一道找不到答案的謎題,“我的直覺和記憶告訴我,我並不認識你。你是誰?”

此話一出,病房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淩峰臉上的表情徹底僵硬了,如同一張凝固的麵具。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個人顯得無比愕然與意外。他能坦然地麵對刀光劍影,能從容地應對槍林彈雨,能在屍山血海中麵不改色——可此刻,麵對秦明月那一句平靜而真摯的“你是誰”,他竟感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無力感。

“明月,這是淩峰,你怎麼會不記得?”秦老爺子急了,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

秦明月轉眸看向秦老爺子,眉宇間的不解更加濃了幾分:“爺爺,我真的認識這個人嗎?可是,為什麼我想不起來我認識過他?我的記憶中,好像從來就冇有見過他纔對……怎麼會認識呢?”

“明月,淩峰跟你是指腹為婚的未婚夫!當年是爺爺我跟淩峰的爺爺親口定下了這門婚事。你、你都不記得了?”秦老爺子急聲問道,那隻佈滿老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柺杖,指節都捏得泛白了。

秦明月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卻冇有任何嘲諷的意味:“爺爺,您就不要開玩笑了。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會有指腹為婚這樣的事呢?這也太不現實了。”她的語氣柔和而禮貌,像是在婉拒一個善意的玩笑——這樣的語氣比任何歇斯底裡的否認都要讓淩峰心涼。

“明月,淩峰是我的兒子,與你確實有著指腹為婚的事實。這些,你都想不起來了嗎?”淩萬軍走上前來,一向沉穩如山的他此刻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

“淩叔叔,他是您的兒子嗎?”秦明月的困惑更深了,她認真地看了看淩峰,又看了看淩萬軍,像是在尋找兩人之間相貌上的相似之處,“我怎麼記得淩叔叔您隻有靈兒一個女兒啊?您什麼時候有一個兒子了?”

“秦姐姐,這就是我的哥哥!”靈兒再也忍不住了,衝到床邊,一雙小手抓著床單,仰頭看著秦明月,眼圈已經泛紅了,“以前你還冇有受傷的時候,你們都是在一起的。你們還一起帶著靈兒出去玩過,去遊樂場,去動物園,去海邊……秦姐姐,難道你真的記不起我哥哥了嗎?”

秦明月轉過頭,再次將目光落在淩峰身上。她認真地看了淩峰好一會兒,似乎在竭儘全力地從記憶深處搜尋著與這張麵孔相關的任何蛛絲馬跡。然而在她眼中,眼前的淩峰始終顯得無比陌生,如同一張從未見過的白紙。她腦海中關於這個人的印象是一片徹底的空白,無論她怎麼搜尋都找不到任何線索。

她不由得朝秦遠博看去,目光中帶著懇求——那是女兒向父親求助時特有的眼神:“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明明不認識這個人纔對,怎麼可能與他指腹為婚呢?你幫我說句話啊……”

秦遠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作為一個父親,看到女兒終於從昏迷中甦醒,他本該欣喜若狂;可此刻女兒唯獨遺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又讓他心頭沉甸甸的。他緩緩說道:“明月,淩峰確實就是你淩叔叔的兒子。他回到江海市之後就與你一直在一起,你們一同住在明月山莊,一同經曆了許許多多的事情。這些,你真的連一丁點記憶都冇有了嗎?”

秦明月搖了搖頭,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對他,我真的冇有一點點記憶。你們為什麼非要說我認識他呢?我記得爺爺,記得爸爸和媽媽,記得淩叔叔和劉姨,記得靈兒……我記得以前的所有事情。如果我以前真的認識他,怎麼偏偏忘了他?這說不通啊。”

淩峰靜靜地看著秦明月,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睛裡翻湧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情緒。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可細心的人能聽出其中那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明月,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受傷的嗎?”

“受傷?”秦明月愣了一下,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病號服,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纏著的紗布,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迷茫了,“對了……我是怎麼受傷的?我怎麼會在醫院裡?我隻記得我好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很黑,我一直走一直走,怎麼也醒不過來。可是,我怎麼會受傷呢?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淩峰與秦老爺子、秦遠博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裡的含義隻有他們自己明白——秦明月受傷的那個夜晚,正是淩峰與基因戰士浴血奮戰的夜晚,她為了替淩峰擋下致命一擊才傷成了這樣。可這些事她統統不記得了,因為所有與淩峰相關的記憶,都已經消失在了那片黑暗的意識深淵中。

他們默契地選擇了沉默。這個問題,現在還不是解釋的時候,說出來隻會讓秦明月的情緒更加混亂。

砰!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陳雅涵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既欣喜又激動。她接到秦遠博的電話後便一路狂奔而來,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眼眶卻是紅腫的。看到坐在床頭、已經甦醒過來的女兒,她又是笑又是哽咽,聲音都在發顫:“月兒,你醒了——你終於醒了!媽媽來了,媽媽在這兒!”

“媽——”

秦明月輕輕地喚了一聲,美麗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歡喜。那是這些天來她最自然、最燦爛的一個笑容,像是陰霾了許久的天空終於透進了一縷陽光。

陳雅涵快步走過去,一把將秦明月擁入懷中。這個擁抱她等了太久太久,多少個不眠之夜,她守在病床前握著女兒微涼的手,一遍遍地在心底祈禱著這一刻的到來。

抱了好一會兒,陳雅涵才緩緩鬆開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這時她終於注意到了場中那異樣的沉默,看著秦老爺子等人臉上那有些古怪的神色,她不禁問道:“遠博,你們這是怎麼了?明月都醒過來了,這是天大的喜事啊,你們一個個怎麼都沉默著?出了什麼事?”

“媽,爺爺和爸爸他們非說我認識這個人……”秦明月伸手指了指淩峰,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困惑,“可是我的記憶中明明冇有見過他纔對,我怎麼會認識他呢?還說跟他有指腹為婚這種事,這更讓我難以置信了。”

陳雅涵聞言後整個人愣住了。她看看淩峰,又看看秦明月,臉上的表情從不相信到震驚再到心疼,短短幾秒鐘內變換了好幾次。她詫聲問道:“明月,你、你不記得淩峰了?”

秦明月愣了一下,眼中的困惑更濃了:“媽,怎麼連你也這麼說?難道——以前我真的認識他?可是,為什麼我現在一點記憶都冇有?我明明記得你和爸爸,記得爺爺,記得所有家人——為什麼會偏偏忘了他?”

“明月,你不要著急。你剛剛甦醒過來,可能還需要一個恢複的過程。你慢慢來,不要勉強自己。”秦老爺子坐到了床邊,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祖父特有的溫柔與耐心,“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想想以前的事情……你與淩峰確實是認識的。上次爺爺生病,你還和淩峰一起回家看望爺爺,在家裡住了好幾天。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爺爺,我當然記得您上次生病的事。我還特地趕回去,在家住了好多天陪著您,每天給您熬藥,陪您說話。可是——”秦明月看向淩峰,目光中滿是迷茫與陌生,“當時明明隻有我一個人回去啊,他什麼時候也在場了?我完全冇有任何他也在家的印象。”

“明月,當時淩峰是跟你一起回老家的。你們一起坐車回去,一起照顧老爺子,再一起回江海市。”秦遠博也開口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引導女兒回到正確的記憶軌道上,“你再好好想想——那天你們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你爺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等你們……”

秦明月聞言,閉上了眼睛,努力地去回憶。腦中的記憶片段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她記得自己如何接到爺爺生病的訊息,如何匆忙安排好公司的事務,如何開車趕回麗水鎮……每一個片段都清晰如昨,無可挑剔。然而,當她的思緒觸及到某個特定的節點時,她的大腦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所有的記憶在那一處戛然而止,彷彿被人用橡皮擦乾淨地抹去了一大片。那裡是一片詭異的空白,像一卷膠片中被人剪掉了一段。

她不自覺地想要衝破那堵牆,想要看清那片空白中藏著什麼。可越是用力地去回憶,她的臉色就越發蒼白。額頭上冒出了絲絲冷汗,雙手不由自主地抓住頭部的兩側,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痛苦。

“我的頭……我的頭好疼!”

秦明月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腦袋,隻覺得顱腔深處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如同千百根鋒利的針同時紮入她的大腦。那疼痛來得猛烈而突然,讓她整個人蜷縮起來,疼得幾乎要弓起身體,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明月,你彆想了——不要再想了!放鬆,深呼吸,什麼都不要想,平靜下來!不要強迫自己去回憶,順其自然就好!”

淩峰一個箭步上前,握住了秦明月的手。他的聲音沉穩而急切,掌心傳來的溫度堅定而溫暖。他的手握得小心翼翼,生怕太用力會讓她疼,又怕太放鬆會讓她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月兒,你怎麼了?你彆嚇媽媽——不要再想了,冇事的,慢慢來,往後你會慢慢恢複的,不著急,一點都不著急。”陳雅涵急聲說著,心疼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她緊緊地抱住秦明月,用自己的懷抱安撫著女兒因疼痛而顫抖的身體。

在母親的懷抱中,在淩峰的安撫下,秦明月慢慢地平靜了下來。那陣劇烈的頭痛緩緩退去,如同潮水退潮。她靠在床頭,臉上還殘留著方纔痛苦的表情,額上的冷汗尚未完全消散。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痛苦與無力——不僅僅是因為剛纔的頭痛,更是因為她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努力地回憶,那個叫淩峰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彷彿從來不曾存在過。

可是她身邊的至親之人——最疼愛她的爺爺,最瞭解她的父母,最敬重的淩叔叔,最粘她的小靈兒——全都眾口一詞地說她認識淩峰,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並且還說她與他有著指腹為婚的事實。她相信自己的至親之人絕不會聯合起來欺騙自己,他們冇有任何理由編造這樣一個謊言。

可為什麼,自己偏偏一點也記不起來了?

為什麼所有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唯獨與他有關的一切,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她的記憶中徹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跡?

王醫生的辦公室內,氣氛嚴肅而凝重。

淩峰、淩萬軍、秦老爺子、秦遠博等人都在場,將秦明月甦醒之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王醫生。每一個細節都冇有遺漏——從她如何認出所有家人,到她如何唯獨對淩峰毫無記憶,再到她試圖回憶時突然發作的劇烈頭痛。

王醫生認真地聽完他們的敘述,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也浮現出了極為意外的神色。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沉吟了許久纔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專業人士麵對罕見病例時的審慎與謹慎:“我行醫這麼多年,像這樣的情況真的是頭一回碰到。一般而言,有些病患在腦部遭受嚴重震盪之後,確實會出現某種程度的記憶缺失,但大多數都是片段性的、暫時性的,通過後續的治療和恢複基本都能找回來。可秦小姐這個情況確實極為罕見——她能夠記得以往的所有事情,能夠認出身邊所有的親人,唯獨與淩先生有關的事情全都記不起來了。類似這樣針對某一個特定人物的記憶缺失,在醫學文獻中也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王醫生,明月這樣的情況……往後可以慢慢恢複嗎?”淩峰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可那雙微微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在戰場上可以無畏地麵對任何強敵,可在醫生麵前等待一個關於愛人的宣判,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類似秦小姐這樣的選擇性記憶缺失,雖然極為少見,但歸根結底,它依然是記憶缺失的一種表現形式。”王醫生緩緩說道,斟酌著每一個措辭,“根據以往我所接觸到的病例來看,因腦震盪而導致記憶缺失的患者,絕大多數最終都能夠恢複記憶。有的人恢複得快一些,幾天或幾周;有的人慢一些,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所以從醫學角度來說,失憶並不等同於永久喪失,秦小姐的記憶是有可能被重新啟用和找回的。”

他看向淩峰,目光中帶著一位醫者對病患家屬的體恤與鼓勵:“淩先生,你可以帶秦小姐去一些你們以往曾經共同去過的地方,讓她重新接觸那些熟悉的場景。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和物,對刺激大腦皮層、喚醒沉睡的記憶有著非常積極的作用。記憶並不是消失了,有時候隻是被封存在了大腦深處的某個角落裡,需要一個契機來重新打開那扇門。”

“好,我明白了。”淩峰點了點頭,將王醫生的每一句話都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醫生,那我女兒這樣的情況是不是回家休養比較好?她可以出院了嗎?”秦遠博問道。

“回家休養的確要好很多。從秦小姐頭部的傷勢來看,她已經達到了出院的條件——頭部的創口正在良好地癒合,生命體征各項指標也都恢複到正常範圍。家庭環境更容易讓患者放鬆下來,對記憶的恢複也更為有利。”王醫生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

秦遠博聞言鬆了口氣。既然醫生認為可以出院,他也想儘早讓秦明月回家休養。畢竟醫院的環境再舒適也比不上家的溫馨,而且讓明月在熟悉的環境中生活,或許對她的記憶恢複確實更有幫助。

淩峰等人走出了王醫生的辦公室。走廊裡很安靜,午後的陽光透過儘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金色的光帶。淩峰走在最後麵,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幾分,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明月醒過來了——這原本是一樁天大的喜事。但他萬萬冇有想到,明月醒來之後,對與他有關的一切記憶竟然全都缺失了。命運彷彿和他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他等了那麼多個日日夜夜,終於等到了她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她眼中的陌生人。

這份落差,比任何刀劍傷都要疼。

但不管怎樣——明月醒過來了。她還活著,她還能笑,還能說話,還能認出所有的親人。這已經比最壞的結果好上千倍萬倍。再說秦明月也不是缺失了所有記憶,除了與他淩峰相關的那些片段之外,其他的記憶她都完好地保留著。她能記得童年時院子裡的桂花樹,能記得父母結婚紀念日那天的蛋糕,能記得靈兒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唯獨忘了他。

能記起所有的人,卻唯獨遺忘了一個人。

這份感覺,說不出的苦澀。

“淩峰,你不要太擔心了。”秦老爺子走到淩峰身邊,伸出那隻粗糙卻溫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月纔剛剛甦醒,可能還需要一個逐步恢複的過程。等明月慢慢休養起來,身體完全康複了,那些記憶也許就自然而然地回來了。你要相信她,也要相信你們之間的感情——真正的感情不是幾段記憶就能抹去的,它刻在骨子裡,遲早會被喚醒。”

“淩峰,我相信明月最後一定能夠恢複如初的。她也會慢慢想起你,想起你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秦遠博也走過來說道,語氣中帶著一個父親對女兒深沉而篤定的信任,“明月這孩子從小就很聰明,也很執著。她隻是暫時忘了,不是真的把你從心裡抹去了。我們給她一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淩峰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他看著秦老爺子,看著秦遠博,看著這兩位明月最親的人——他們本該是最焦慮的人,此刻卻在反過來安慰他。他緩緩地笑了笑,那笑容冇有苦澀,冇有勉強,隻有一種曆經風霜後的淡然與篤定。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磐石般沉穩堅定:“老爺子,秦叔——不管明月是否還記得我,此生,我都會守在她的身邊,不離不棄。就算她永遠都想不起我,那我就讓她重新認識我。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十次。用多久都沒關係,反正我這輩子,已經認定了她。”

“好,好!”秦老爺子點了點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欣慰的光芒,淩峰這份至情至性的態度,讓他感到由衷的安心。

秦家老宅。

秦明月在當天下午便辦理了出院手續。醫生再三囑咐了注意事項之後,一家人便驅車直接返回了麗水鎮的秦家老宅。比起江海市的明月山莊,老宅的環境更加安靜清幽,更適合秦明月慢慢休養。庭院裡的老槐樹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樹影,牆角的那株臘梅已經打起了花骨朵,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氣息。

淩峰也跟著過來了。在麗水鎮,他也曾與秦明月留下過共同的回憶。那一次秦老爺子病重,他陪秦明月一起趕回來照顧,在秦家老宅住了好幾天。他們一起在廚房裡給老爺子熬藥,一起去鎮上的集市買菜,一起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喝茶聊天。他當時還跟秦老爺子誇下海口,說等老爺子的身體養好了,就要把明月風風光光地娶過門。

而這一次秦明月出院之後,淩峰打算試著帶她去那些曾經一起走過的地方轉轉——老宅後院的那片竹林,鎮上那條青石板鋪的老街,還有老街儘頭那家據說開了三代人的餛飩鋪。秦明月當時帶他去吃的時候說過,這是她從小到大最愛吃的一家店。他想讓這些熟悉的場景化作一把把鑰匙,去試著打開那扇被鎖住的記憶之門。

車子在老宅門前緩緩停穩。淩峰率先下車,拉開後座的車門,扶著秦老爺子下來。陳雅涵攙著秦明月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跨出車門。秦明月站定後,抬頭望著老宅那扇斑駁的木門和門楣上那幾個古樸的大字,深深地吸了一口家鄉熟悉的空氣,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最放鬆的一個笑容。

“到家了。”她說,聲音輕而柔,像是在跟這座老宅打招呼。

然後她轉過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站在車門旁的淩峰。那目光依舊平靜而陌生,停留了一秒便移開了。她扶著母親的手臂,邁步朝老宅的大門走去,每一步都自然而從容,彷彿那個跟在她身後的男人,真的隻是一個剛剛認識的、尚不熟悉的陌生人。

淩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老宅門內。冬日的風從鎮外的山野上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動了他額前的髮梢。他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提起秦明月的行李,邁步跟了上去。行李很輕,可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麗水鎮的石板路上,也踏在自己的心尖上。他知道,這將是一段漫長的、不知道終點的旅程。但無論路有多遠,他都會一直走下去,直到她重新認出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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