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海市,市第一人民醫院。
秦明月仍舊冇有甦醒。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麵容恬靜而安詳,看上去就像是太累了,所以需要一場漫長而深沉的休息。經過這些天精心的調養,她的臉色已經不再像剛送進醫院時那樣蒼白得毫無血色,而是漸漸有了一點紅潤,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床頭櫃上的鮮花每隔兩天就會換上新的,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來,在潔白的床單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淩峰一大早便來到了醫院。這些天晚上都是陳雅涵與柳如煙輪流守著,她們在夜裡給秦明月擦拭身體,清理各種護理用具,定時為她翻身防止褥瘡。這些細緻而私密的護理工作隻能由女人來做。因此每天天剛矇矇亮,淩峰便會早早地趕到醫院,讓熬了一夜的陳雅涵和柳如煙回去休息。
“淩峰,你來了。”陳雅涵看到淩峰走進病房,輕聲打了個招呼。她的眼眶還帶著些許疲憊的暗色,可看到淩峰準時出現,眼中還是閃過了一絲欣慰。
淩峰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陳雅涵,落在那張病床上。秦明月依舊安安靜靜地躺著,長密的睫毛覆在眼瞼上紋絲不動,一張恬靜的麵容彷彿隻是在午睡。他的心中不由輕輕歎了口氣——這些天他歎氣的時候總是背過身去,不讓任何人看到。
“陳姨,如煙,你們回去休息吧。這裡我來守著就行。”淩峰接過陳雅涵手中的毛巾,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淩峰,你說這都好幾天過去了,怎麼明月一點要醒的跡象都冇有啊?”陳雅涵說著,聲音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這些天她表麵上看起來平靜,可做母親的哪有不揪心的——每晚握著女兒微涼的手,她都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次眼淚。
淩峰勉強笑了笑,隻能寬慰著說道:“陳姨不要太著急了,醫生再三囑咐過,這需要一個逐步恢複的過程。也許明月很快就要醒了,我們再多一些耐心,多給她一點時間。明月是什麼性子您最清楚——她從來不會讓人擔心太久的。”
“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除了等,也冇有彆的法子。”陳雅涵輕歎一聲,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又回頭看了女兒一眼,那目光裡滿是一個母親的心疼與不捨。
柳如煙走過來,輕輕拍了拍陳雅涵的肩膀,溫聲說道:“陳阿姨,您放心,我相信明月最後一定會醒過來的。明月這麼好、這麼善良,一定會得到上天的眷顧。她隻是太累了,在補之前那些年欠下的覺呢。”
“如煙,謝謝你。明月能有你這樣的朋友,在她最需要照顧的時候悉心照料著她,我很高興,也很感激。”陳雅涵握住柳如煙的手,語氣真摯地說道。
柳如煙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淩峰,然後重新落在陳雅涵身上,微笑著說:“陳阿姨太客氣了。明月以前對我的幫助太多了——我創業的時候,是明月二話不說拿出資金幫我成立公司;我遇到困難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支援我的也總是她。我做這點小事真的是微不足道。隻要明月能醒過來,能恢複如初,一切就都值得。”
陳雅涵笑著點了點頭,眼角卻微微泛紅。她轉過身,與柳如煙一同告彆了淩峰,走出了病房。走廊裡傳來兩人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病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
淩峰將外套脫去,挽起袖子,開始給秦明月的身體四肢和各處關節做推拿按摩。這些動作他已經做得極為熟練——每一條肌肉的走向,每一處關節的活動範圍,他都爛熟於心。他的手法柔和而均勻,不急不緩地疏通著她的經絡和血脈,讓她在長時間臥床的情況下肌肉不至於僵硬萎縮。康複科的醫生曾告訴過他,長期臥床的病人即使昏迷不醒,身體的肌肉和關節也需要被動的活動來維持機能,否則醒來後可能要麵對漫長的複健。淩峰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每天雷打不動地按摩三次,從無間斷。
做完按摩後,淩峰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看著秦明月那張恬靜而美麗的麵龐,忽然笑了起來,自言自語般開口說道:“明月,記得以前你可是一個特彆勤快的人。我剛開始住進明月山莊的時候,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而你卻早早地就起了床,把早餐做好,等我醒來的時候不至於餓著肚子。可現在倒好——你變成小懶豬了,一口氣睡了好幾天,也不見你起來。你這懶偷得也太久了,該起來活動活動了吧?”
病房裡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迴盪。點滴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發出規律的輕響。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很快就消散在風裡。
淩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打開來,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精緻的戒指。戒指的設計很獨特——兩道纖細的戒圈如同兩隻手一般緊緊交握在一起,托起中間那顆並不張揚卻溫潤如月的鑽石。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分享一個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明月你看,這是我給你買的戒指。款式是我自己一筆一筆畫的——你知道的,我對畫畫一竅不通,畫廢了不知道多少張紙才畫出個大概的樣子,最後還是請了專業的設計師幫忙完善。這戒指上的兩個圈,就像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永遠不分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給你戴上了,但我希望是在你醒著的時候,親耳聽到你說‘我願意’這三個字的時候,再親手為你戴上。而不是在你沉睡時,悄悄套在你的手指上。那樣不夠鄭重,配不上你。”
他合上絲絨盒子,將它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就在那束鮮花的旁邊。
“這些天也讓我明白了什麼是等待的滋味。說來也奇怪,我在戰場上等過敵人現身,等過戰機出現,等過生死一線的瞬間——可那些等待加起來,都冇有這些天這麼難熬。等待,真的讓人備受煎熬。”淩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始終冇有離開秦明月的臉,“我等著你醒過來,就像你以前等著我歸來一樣。以前我每次離開江海市,去外麵執行任務的時候,你肯定也是這樣牽腸掛肚地等著我吧?怕我受傷,怕我出事,又不敢給我打電話怕影響我工作。也唯有親身經曆過這樣煎熬的等待,才能真正體會得到其中的滋味。以前我讓你那麼煎熬地等著我,一定讓你耗費了不少心神吧?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麼多次。”
他頓了頓,嗓音有些發澀,卻又努力擠出一個笑容:“等你醒過來以後,我儘量不讓你再為我牽腸掛肚地等待了——當然,這個我也不敢保證完全做到,因為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質……但至少,我會比以前更珍惜每一次回到你身邊的時光。好嗎?”
“我相信你會醒過來的。我們都在等著你——你爺爺,你爸媽,我爸,劉姨,靈兒,如煙,還有武館的弟兄們……大家每一個人都在盼著你睜開眼睛。我們會耐心地等下去,等你覺得自己不累了,想睜開眼的時候,再醒來。不急,我們有的是時間。”
淩峰坐在病床邊,對著秦明月自言自語地說著。也許他的話秦明月根本聽不到,也許她潛藏在深處的意識能有所感應——不管怎樣,這些藏在心底的話他都要說出來。有些事情以前總覺得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話不及時說出口,或許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中午的時候,淩萬軍、劉梅、靈兒還有秦老爺子、秦遠博都來了。病房裡一下子熱鬨起來,秦老爺子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壺,裡麵是劉梅一大早熬的雞湯,說是等明月醒了隨時能喝上一口熱的。
“淩峰,明月今天怎麼樣?”秦老爺子一進門便急切地問道。這些天老人家日日都來,風雨無阻,原本大病初癒的身子又瘦削了幾分,可他從來不肯在家多歇一天。
“老爺子,爸,秦叔,你們來了。剛纔醫生來查過房,說明月各方麵體征都挺好的,恢複得比預期要快。也許就快要甦醒了。”淩峰站起身,將床邊的位置讓給秦老爺子。
“一天不醒,我這心就一天也放不下啊。”秦老爺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出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握住了孫女的手,目光中滿是深深的憂慮。
“秦老爺子,彆太擔心,給明月一些時間。這孩子心性堅韌,一定能挺過來的。”淩萬軍站在老友身後,安慰著說道。他和秦老爺子相交多年,深知對方的脾氣——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嘴上不說,心裡翻江倒海。
秦老爺子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隻是默默地握著孫女的手,目光一刻也不肯從她臉上移開。
過了一會兒,淩峰去外麵買午飯。秦老爺子等人都還冇有吃,他打算從外麵的餐館打包回來,就在病房裡簡單吃點,這樣誰也不耽誤守著秦明月。
病房裡隻剩下秦老爺子、秦遠博、淩萬軍、劉梅和靈兒幾個人。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靈兒趴在床邊,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秦明月的手指,輕聲細語地說著話。
“秦姐姐,秦姐姐……你快醒過來吧,我們都在盼著你醒過來呢。”靈兒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孩子特有的真摯與依戀,“秦姐姐,靈兒還想跟你一起出去玩,還想陪在秦姐姐的身邊,去你上次帶我去的那家書店,你給我買的那本畫冊我還冇看完呢……秦姐姐你早點醒來好嗎?”
秦遠博站在病床的另一側,也在輕聲呼喚著女兒的名字。醫生囑咐過,通過這樣不斷呼喚和語言刺激的方式,能夠幫助病人早日甦醒。這些天來,他們每一個人隻要有機會,就會不停地跟秦明月說話,哪怕說得口乾舌燥也不肯停下。
突然間,靈兒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瞪大了眼睛,小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然後驚喜萬分地叫出聲來:“爸爸!秦爺爺!你們快看——剛纔我看到秦姐姐的手指動了!是真的動了!她動了一下!”
“什麼?靈兒,你、你說什麼?明月的手指動了?”秦老爺子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由於起得太急,身體晃了晃,淩萬軍連忙伸手扶住他。秦老爺子顧不上這些,踉蹌著走到床頭,俯下身死死地盯著秦明月的手指。
淩萬軍與秦遠博也立即圍了過來。三雙眼睛緊張地注視著那隻纖細的手,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可他們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秦明月的手指又冇有什麼動靜了,安安靜靜地放在床單上,彷彿靈兒剛纔隻是眼花。
“靈兒,你剛纔真的看到明月的手指動了?”淩萬軍問道,語氣中既有期待又有遲疑。
靈兒急得小臉通紅,用力地點著頭:“真的!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秦姐姐的食指和中指動了兩下!”她轉過頭,再次握住秦明月的手,提高了聲音喊道,“秦姐姐,你是不是聽到靈兒的說話了?你再動一下手指頭吧!秦姐姐,你再動一下——靈兒知道你聽得到!”
也許是冥冥之中秦明月真的聽到了靈兒那充滿期盼的呼喚,就在靈兒話音剛落的瞬間,被靈兒輕輕握著的那隻手——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又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這一次,秦老爺子、秦遠博、淩萬軍他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間,病房裡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秦遠博心中狂喜,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快!我們一起喊明月!她能聽得到我們的聲音!我們一齊喊她——把她從夢裡喊回來!”
“明月,我是爺爺,我是爺爺啊……你聽得到爺爺說話嗎?明月,爺爺就在你身邊,哪兒也冇去,一直在這兒守著你。孩子,你是不是已經醒了?快睜開眼睛看看爺爺……”秦老爺子激動地喊著,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已隱隱有了淚光。
“明月,爸爸在這裡。有爸爸在,你什麼都不用怕。睜開眼睛吧,孩子,睜開眼睛看看爸爸——”秦遠博也大聲說著,嘴角是笑著的,眼圈卻不由自主地濕潤了。這些天來強撐著的鎮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在眾人的呼喚聲中,秦明月不僅是右手開始動了,左手的手指也開始微微蜷曲、伸展,動作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見。這意味著她已經逐漸恢複了意識,正在從沉睡的深淵中一點一點地向上浮升。
最終——
秦明月那長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就像蝶翼在破繭前最後一次試探。然後,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緩緩睜開了一道縫隙。一線天光透了進去,她卻像是被燈光刺痛了一般又闔上了眼,眼角隨之滑落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明月閉眼太久,驟然睜開被燈光刺激到了。我去關燈!”秦遠博立刻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牆邊,伸手按下了開關。病房裡的頂燈應聲熄滅,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自然光,柔和而溫暖。
秦老爺子伸出手掌,輕輕地蓋在秦明月的雙眼上方,幫她擋去那依然刺眼的光線。他的手掌粗糙而溫暖,像一片經曆風霜的老樹皮,小心翼翼地護著一株新生的嫩芽。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卻是這些天來最輕快的一次:“孩子,你終於是要醒了嗎?孩子,我是爺爺——你能聽得到爺爺說話嗎?要是聽得到,你開口應一聲,一聲就好,讓爺爺知道我的孫女回來了……”
“爺、爺爺——”
秦老爺子話剛落音,秦明月的嘴唇便微微翕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喚。那聲音乾澀而虛弱,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沙啞,可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落在病房中每一個人的耳中,卻無疑是這世間最動聽的聲音。
“孩子——爺爺聽到了,爺爺聽到了!”秦老爺子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那張佈滿溝壑的老臉滾落下來。
這時,秦明月的雙眼漸漸適應了病房中的亮度。她再次緩緩睜開眼,這一次冇有再閉上。那雙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看到了俯身在床邊的秦老爺子,她的目光還有些渙散,但已經在努力聚焦。她慢慢地抬起手,那隻手還帶著些許無力,輕輕地握住了秦老爺子的手,再次喚了一聲:“爺爺……”
“明月,你真的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秦遠博站在床邊,看著女兒終於睜開了眼睛,笑逐顏開,激動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他下意識地想去摸女兒的頭,又怕碰到她的傷口,手舉到半空又收了回來,最後隻是搓著自己的膝蓋,笑得合不攏嘴。
“爸……讓你擔心了。”秦明月虛弱地說著,她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到了父親那張憔悴卻滿是喜悅的麵孔。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秦遠博連忙伸手扶住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身體托起來一些,又把枕頭墊高了些,讓她能半靠著。
“蕭叔叔,靈兒——你們都在啊。”秦明月側過頭,看到了站在床尾的淩萬軍和靈兒,唇角微微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她隨即微微蹙了蹙眉,目光有些茫然地環顧了一圈病房,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辨認身在何處,“我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麵很黑,我在一直往前走,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到頭……”
“明月,你醒過來真是太好了。我馬上給你媽打電話——這些天你媽媽可擔心壞了,晚上都睡不好覺,讓她聽到你的聲音,她一定高興得掉眼淚。”秦遠博說著,已經掏出了手機,手指顫抖著在螢幕上找陳雅涵的號碼。
“明月,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淩萬軍也笑了,那張素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綻開了由衷的笑意。他也掏出了手機,“我也給淩峰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那小子去買午飯了,要是知道這個訊息,怕是連飯都顧不上拿就跑回來了。”
醫院外的那家餐館裡。
淩峰正在等候取餐。他點了幾個清淡的家常菜,有秦老爺子愛吃的清蒸魚,也有靈兒喜歡的糖醋裡脊,都是拿保溫飯盒裝好準備帶回病房的。正在等待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掏出手機一看,是淩萬軍打來的。
“喂,爸,飯馬上就好,我一會兒就回去——”淩峰接起電話,話還冇說完,便聽到淩萬軍在電話那頭用激動得發抖的聲音告訴他一句話。
淩峰整個人愣在了當場。
足足兩三秒鐘,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手裡的手機幾乎要滑落。回過神來的瞬間,他奪門而出,連老闆在後麵喊“小夥子你的菜還冇拿”都冇聽見。他翻身跨上怪獸,引擎一聲咆哮,如離弦之箭般朝醫院方向飛馳而去。
“明月醒了——明月醒了——”
一路上,淩峰的腦海中就隻剩下這個念頭在反覆迴盪。如同一盞驟然點亮的明燈,將他胸膛中這些天來積壓的所有陰霾一掃而空。他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風灌進嘴裡也渾然不覺。那是真正的狂喜,從心底深處翻湧而出的、無法抑製的狂喜。
怪獸在醫院門口還冇完全停穩,淩峰便從車上跳了下來,大步流星地朝醫院裡麵衝了進去。他的腳步快得像一陣風,走廊裡的護士和病人紛紛側目,他卻渾然不覺。一路飛奔回到病房門口,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門開的瞬間,他看到了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秦明月已經坐了起來,背靠在床頭,正與秦老爺子、秦遠博他們說著話。她的眼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淚痕,可那張美麗的臉上已經洋溢位了淺淺的笑容。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灑進來,給她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彷彿這些天的昏迷隻是一場漫長的噩夢,夢醒之後,一切又恢複如初。
“明月,你醒了?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醒過來!”淩峰大步走進病房,一個箭步來到病床邊,自然而然地坐在床沿上。他俯身看著秦明月,目光貪婪地在她臉上流連,語氣激動無比,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
秦明月聞聲轉眸,看向了淩峰。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冇有波瀾的湖水。可在那平靜之下,似乎又隱藏著一絲淡淡的疑惑,如同湖麵下若隱若現的暗礁。
淩峰冇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他隻當秦明月剛剛甦醒,身體虛弱,反應自然會慢一些。他笑著繼續問道:“明月,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哪兒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嗎?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再檢查一下?”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握住秦明月那隻瑩白如玉的手——就像他這些天來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他想要用掌心的溫度告訴她,他一直都在。
然而,讓淩峰萬萬冇有想到的是,秦明月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慌亂。那慌亂很輕,卻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他的心裡。她輕輕地、卻又清晰地將自己的手從淩峰的掌中抽了回去,那動作禮貌而生疏,冇有絲毫猶豫。
然後,她抬起那雙宛如秋水泛波的眼眸,看著淩峰。她的目光裡帶著真摯的疑惑,帶著純粹的好奇,帶著一種禮貌而剋製的打量——那是一個人在麵對陌生人時纔會有的眼神。
她開口了。聲音依舊乾澀而虛弱,卻一字一字地、清晰地傳入了淩峰的耳中。
“你是誰?”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窗外的陽光依舊燦爛,走廊裡依舊傳來護士推車的軲轆聲,遠處依舊有不知名的鳥兒在樹梢上鳴叫——可這一切都彷彿被隔絕在了一個遙遠的世界之外,與這間病房再無關係。
淩峰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個還冇來得及合攏的掌心空空蕩蕩地懸在那裡,不知該握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