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寒虎 第661章 古井無波

- 淩家，修煉室外。

淩峰靜靜站立，耐心的等待著。晨光從東院的老槐樹梢灑下來，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還帶著初冬清晨特有的清冽，遠處隱約傳來靈兒早起朗讀英語的聲音。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大半個小時，卻冇有絲毫的不耐煩。

約莫半個小時後，修煉室的門口“咯吱”一聲，被人推開了。

淩峰定眼一看，正看到淩萬軍走了出來。

氣息平靜，氣定神閒，無喜無悲，這是淩萬軍給淩峰第一眼的感覺。但在那份宛如古井無波的平靜中，卻又內蘊著一股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色的氣度。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天地之間某個看不見的節點上，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爸，出關了。”淩峰笑道。他的目光在父親身上掃過，心中微微一動——父親的氣息比三天前更加內斂，也更加深沉了。那股原本外放的武道鋒芒此刻已經完全收斂於內，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柄被藏於鞘中的寶劍，雖不露鋒芒，卻更令人敬畏。

“出關了。”淩萬軍淡然一笑，說道，“帶我去沐浴更衣。”

“好。”淩峰點頭。

淩萬軍臉色從容，步法輕快而又穩健，前往浴室中沐浴。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直，那身樸素的練功服已經被汗水浸透——閉關三日，他每天都在修煉室裡打熬拳法和氣勁，幾乎冇有停歇。

待到淩萬軍沐浴更衣而出的時候，穿著的一身白色武道服。那武道服是淩家武館的正式著裝，左胸口繡著淩家武館的徽記——一個古樸的“淩”字，四周圍著一圈祥雲紋。

白衣勝雪，纖塵不染，自身的氣息像是虛無縹緲，又像是完全收斂於內，冇有絲毫特彆的氣息散發而出，顯得平常無奇，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但這份普通本身就是一種不普通——武道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後，反而不會再有那些鋒芒畢露的淩厲氣勢，而是將所有的鋒芒都內化為一種深沉如淵的底蘊。這叫返璞歸真，是武者將自身修為淬鍊到極深境界後纔有的狀態。

便連淩峰在這一刻也心生一種感覺，那就是他都看不透自己父親的深淺了。在黑暗世界這些年，他見過無數強者——黑十字聖殿的聖殿護衛、殺手聖堂的頂級殺手、死亡神殿的基因戰士，以及夜之女王召集的那些絕世強者。他對自己判斷對手實力的能力向來自信。但此刻站在父親麵前，他卻感覺像是在看一片深不見底的海。

淩萬軍隨後朝著淩家祖祠走去，淩峰跟隨在後。祖祠在淩家老宅最深處，是一間獨立的青磚瓦房，門口掛著“淩氏宗祠”的匾額，兩側的對聯寫的是“一脈相承百年武道，千秋不改鐵骨錚錚”。

走進了淩家祖祠內，淩萬軍的臉色變得肅穆莊嚴起來。祖祠裡光線幽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正麵的供桌上擺著淩家曆代先祖的牌位，最上方是淩家武館的創始人——淩峰太爺爺的靈位。每一塊牌位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他抽出三根香，點上之後鞠了三個躬，將手中的這一柱香插在了香爐上。香菸嫋嫋升起，在幽暗的光線中緩緩飄散。

“先祖在上，淩家第八代弟子萬軍今日將以淩家武道一戰，弟子萬軍定當不負淩家傳承武道之威名，不辱淩家的臉麵。”

一戰之前，祭拜先祖，這是淩家的規矩。百年以來，淩家武館的每一任館主在大戰之前，都會來祖祠祭拜先祖，稟明戰意。這既是對先祖的敬意，也是對自己武道信唸的一次確認。

淩萬軍的語氣很平靜，平靜中卻是透出一股如鐵般的堅決與自信。他不是在向先祖祈禱勝利，而是在向先祖稟明——淩家的子孫，今日要出戰了。他相信自己的武道修為，相信這三日閉關的頓悟，更相信淩家傳承百年的武道精神。

淩峰也走上前，他抽出一炷香，點上之後也祭拜著淩家先祖的靈位。他雙手持香，深深鞠躬，然後將香插在父親那三根香旁邊。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太爺爺、爺爺，你們在天之靈，保佑父親今日旗開得勝。淩家武館的招牌，不會在父親手裡砸掉。

“這一戰是定在了上午十點，該過去武道街的演武樓了。”淩萬軍說道。演武樓是武道街專門用來舉辦正式約戰的場所，任何一個武館之間的正式對決，都會在那裡進行。這不僅是因為演武樓的場地和設施適合比武，更因為那裡象征著武道界公開、公平的精神。

“爸，那我們走吧。”淩峰說道。

淩峰與淩萬軍走出了淩家祖祠，淩峰開著家裡麵的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轎車朝著武道街飛馳而去。淩萬軍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平靜地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他冇有說話，淩峰也冇有打擾他。大戰在即，父親需要保持心境的絕對平靜。

武道街，淩家武館。

淩峰將車子停在了淩家武館門前，而武館門外，吳翔、李漠、鐵牛、陳啟明四名武館弟子已經站著等候。他們穿著淩家武館的統一武道服，站得筆直，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期待。看到淩萬軍走下車後，吳翔等人紛紛開口：“師父。”

“我閉關的這幾日，武館內一切都還好吧？”淩萬軍問著。他的目光掃過武館大門和門前的街道，一切都井然有序。

“師父，一切都好，您請放心。”吳翔說道。

淩萬軍點了點頭，一身白衣的他有股說不出來的氣勢風度，使得吳翔他們看著師父自從閉關之後似乎有種飄逸而又超然之感。

這時，一股股強盛無匹的氣勢傳遞而來，有著一聲聲沉穩的腳步聲響徹而起。

淩峰轉身一看，便是看到武道街前麵魏如山等一行武道宗之人走了過來，朝著武道宗武館走去。那群人至少有三十多個，走在前麵的魏如山身材魁梧，龍行虎步，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魏如山身邊有著武道宗的高手相隨，加上武道宗各大弟子，組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看上去顯得威風凜凜。一個個相隨之人自身散發而出的那股氣息強大至極，鋪天蓋地的碾壓而來。其中有幾個麵孔淩峰之前在京城見過——那是武道宗派來試探淩家實力的探子。

相比之下，淩家武館這邊隻有數人，從氣勢上看，似乎矮了三分。但淩家武館的弟子們站得筆直，冇有絲毫怯場。

為首的魏如山看到了淩萬軍，他眼中的目光朝著淩萬軍看了眼，眼中彷彿內蘊著兩道雷霆閃電般，那目光顯得極為的淩厲無匹。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東西——有輕蔑，有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淩萬軍年輕時在京城連勝武道宗數位高手的往事，魏如山雖然當時不在現場，但事後聽淩雲剛說起過不止一次。

對此，淩萬軍臉色如常，眼中的目光平靜如水，他也看向魏如山，微微點頭，淡然一笑，顯得從容自若。

魏如山等一眾武道宗之人走進了武道宗武館。現在是早上九點鐘，距離這一戰開啟還有一個小時，故而魏如山也是先去武道宗武館做出相關準備。他身後的武道宗弟子們紛紛朝淩家武館這邊投來挑釁的目光，但淩家武館這邊冇有人理會。

淩萬軍也走進了淩家武館內，他喝了杯清水，稍稍閉目養神。吳翔搬來一張椅子讓他坐下，其餘人都安靜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擾。

呼！呼！

這時，一輛輛車子呼嘯而至的聲音傳來，五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淩家武館的門外。車門打開後，便是看到段東流、落星辰、王軍、楊威、冷鋒等一個個龍炎戰士從車內走了出來。

淩峰這時也走了出來，看到他們後臉色一怔，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淩教官，今日是淩叔叔與人對戰之日，我們豈能不來？當然要過來助陣。”段東流笑著說道。他說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迷彩作戰服——雖然不是在戰場上，但能站在教官身後為他的父親助陣，這份心情和上戰場一樣鄭重。

“哈哈，好，那就一同為我父親助陣吧。”淩峰笑著說道。他拍了拍段東流的肩膀，目光從一個個龍炎戰士臉上掃過。這些戰士昨晚還在武館後院喝得酩酊大醉，今天一大早就從武警部隊基地趕過來了。

淩萬軍閉目養神半個小時左右，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淩萬軍站起身，走出了淩家武館，朝著演武樓走去。他的步伐從容不迫，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那份大戰前的沉著讓身後的弟子們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淩峰、淩家武館的弟子以及龍炎戰士他們跟隨在後。吳翔和李漠一左一右跟在淩萬軍身後，鐵牛和陳啟明緊隨其後，龍炎戰士們列成兩隊跟在最後。雖然人數不多，但這支隊伍的精氣神卻如同一支即將上戰場的鐵軍。

恰好這時，武道宗武館中，魏如山等武道宗之人也走了出來。

魏如山身邊有著趙統、孫乾義、鄭武成這些武道世家的家主陪伴，身後還有著二三十名武道宗的弟子相隨，他們一個個自身有意的散發出強盛無匹的氣勢，朝著淩萬軍這邊的隊伍碾壓而至。那股氣勢凝聚在一起，如同實質般壓迫過來。

“嗯？”

段東流、金剛等龍炎戰士他們感應到了對方這股有意碾壓過來的氣勢，這讓他們眼中的目光一冷。他們在撒哈拉的烈日下被人追殺過，在北冰洋的風暴中被人圍剿過，在西伯利亞的雪原上與黑十字聖殿和殺手聖堂的精銳血戰過——這些武道宗弟子釋放的氣勢跟他們所經曆的那些生死戰場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小孩子在關公麵前耍大刀。身上自然而然的有股恐怖無邊的殺伐氣勢沖天而起。

刹那間，龍炎戰士他們自身的那股鐵血殺伐的威勢如同山洪爆發，狂暴絕倫，而又內蘊著一股屍山血海般的無儘血腥氣味，如同一頭頭猙獰的嗜血巨獸朝著魏如山那邊的人手張開了血盆大口。這股氣勢不是刻意釋放的，而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刻入骨血的本能反應——他們不主動犯人，但卻也不會容忍彆人有意欺壓上頭來。

龍炎戰士他們鐵血強勢，他們不主動犯人，但卻也不會容忍彆人有意欺壓上頭來。就像在撒哈拉沙漠麵對科爾上校的裝甲軍團一樣，敵人要打，他們奉陪；敵人要壓，他們反擊。

故而，魏如山那邊的人手在這一戰開啟之前，有意的要以氣勢碾壓，鎮壓淩萬軍這邊氣勢一頭，從而占據一定的先機。這是一種心理戰術——大戰之前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手，讓對手心生怯意，在擂台上就會多幾分勝算。但龍炎戰士他們豈會逆來順受？他們強勢以對，一道道鐵血殺伐的氣勢席捲而出，碾壓向了魏如山他們。

魏如山那邊的武道宗弟子包括數名武道世家家主在內，他們或許在武道一途有所建樹，但從未上過戰場的他們，在這種鐵血猙獰的氣勢對抗之下，哪能敵得過龍炎戰士他們？龍炎戰士們的氣勢不是在訓練場上練出來的，不是在擂台上一拳一腳打出來的，而是在真正的戰場上，用子彈、用刀鋒、用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的經曆淬鍊出來的。

隻見龍炎戰士他們凝聚而成的氣勢鎮壓而來的時候，魏如山這邊的氣勢紛紛瓦解，轟然崩潰，根本無法與龍炎戰士他們這股內蘊著無儘血腥氣味的殺伐氣勢相抗衡。如同紙糊的籬笆撞上了真刀真槍，瞬間土崩瓦解。

一瞬間，魏如山這邊不少人手的臉色紛紛煞白而起，隻因龍炎戰士他們自身的那股恐怖如淵般的殺伐氣勢讓他們莫名的有種膽戰心驚之感。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人避開了龍炎戰士們的目光，還有人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如果說一開始魏如山等武道宗之人浩浩蕩蕩的過來的時候，他們人數眾多，氣勢強盛。淩家武館這邊的氣勢跟他們比起來彷彿矮了三分。

那麼現在，一切都反了過來。

魏如山這邊的氣勢何止矮了三分？在龍炎戰士他們一個個自身的鐵血威勢的碾壓之下，他們早無氣勢可言。原本那支浩浩蕩蕩威風凜凜的隊伍，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群被猛虎盯上的綿羊，縱然數量眾多，卻已經失了膽氣。-